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極其敏捷地從竹架上翻身躍下。
她大步走到蘇宴麵前。
“老闆,先別急著誇。這案子才剛解開了一層皮。”林野壓低了聲音,那張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散漫的臉,此刻透著法醫特有的冷峻。
“單純利用這套滑軌裝置運送一具一百三十斤的屍體過去,確實很簡單,隻要懂得滑輪組和重力勢能的原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都能做到。”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湖麵,死死盯著那座隱沒在黑暗中的太湖石假山。
顧閑中的手腳是被極其殘忍地折斷,然後硬生生穿進太湖石的孔洞裏的!
太湖石的孔洞極其不規則,要把成年男子的四肢骨骼呈反向扭曲狀塞進去卡死,需要非常大的力量。
蘇宴知道林野在想什麼,常年習武的他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門道:那絕非常人能及的力量。
接著林野丟擲了最核心的疑點:“更重要的是兇手的心理。”
“兇手明明已經用鋼絲把人勒死了,直接把屍體滑到島上拋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為什麼非要費盡心力去折斷死者的手腳,擺出這麼一個觸目驚心的詭異姿勢?”
“除非……”蘇宴的眉頭緊緊蹙起,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轉動著腰間的玉玨,“是兇手想告訴我們什麼資訊。”
“賓果!答對了!”林野打了個響指,“所以,要破解這個案子,我們得找到兇手真正的動機才行。”
既然案子已經從意外落水升級為手段極其殘暴的謀殺,作為受害者的直係親屬,必須得第一時間知曉。
“顧閑中死於非命,此事非同小可。他畢竟是顧家血脈,當務之急,是否需要立刻派人通知二叔和二嬸?”蘇宴轉頭看向顧昭閎。
顧閑中的父親也就是顧昭閎的親弟弟顧大人,以及其生母姚夫人,前些日子正好被外派出去處理家族的產業事務了,並不在京城。
顧昭閎看著遠處那具已經被大理寺流外吏用草蓆暫時蓋住的屍體,臉上的神情隱沒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先不急。”顧昭閎抬起手,止住了蘇宴的話頭。
“今日是老夫壽宴,府中出了這等醜事,若是此刻大張旗鼓地派人去通報,隻會讓這京城裏的流言蜚語傳得更加不堪。”
“此事……老夫自會修書一封,跟我的兄弟及家眷交代清楚。當務之急,是查出真兇。”
蘇宴微微頷首,既然父親發了話,他便不再多言。
但與此同時,顧昭閎身邊的幾個心腹護衛,已經極其默契地悄然行動,從人群後方的角落裏,連拖帶拽地偷摸拐了一個人過來。
那是一個穿著青衣小帽的年輕小廝,正是顧閑中平日裏最貼身、最信任的男僕,名叫阿喜。
阿喜顯然是被剛才的變故嚇破了膽。
他被兩名膀大腰圓的護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到前麵,當他抬起頭,視線觸及到湖邊那捲蓋著草蓆、隱約露出慘白腳踝的屍體時,整個人瞬間崩潰了。
“少爺!我的少爺啊!您怎麼死得這麼慘啊!”
阿喜雙膝一軟,直接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哭得要死要活、涕泗橫流。
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在原本寂靜下來的夜空裏顯得格外刺耳。
蘇宴站在三尺開外,看著阿喜那掛在鼻子下方的鼻涕和眼淚,潔癖雷達瞬間拉響了最高警報。
他的眉頭一皺,覺得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汙濁給汙染了。
他目光冰冷地俯視著地上的阿喜。他可不管什麼主僕情深、哭天搶地,在蘇宴的眼裏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他隻要真相。
“閉嘴。再嚎一句,本官現在就把你扔進湖裏喂王八。”蘇宴的聲音清冽如冰,不帶一絲溫度,卻有著極其恐怖的威懾力。
阿喜的哭喊聲就像是被一刀斬斷,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裏,隻剩下驚恐的抽噎。
“本官問你。”蘇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家主子最近行事可有什麼異常?是否與什麼人結了要見血的死仇?”
阿喜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結結巴巴地回答:
“回……回少卿大人的話。我家少爺平日裏雖然……雖然喜歡玩鬧,但也隻是去些茶樓酒肆、勾欄瓦舍聽聽曲兒,或者因為零花錢的事情跟老爺置氣。”
“他……他膽子小,連隻雞都不敢殺,哪裏敢在外麵結什麼死仇啊……”
“哦?是嗎?”林野站在蘇宴身旁,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睛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阿喜的臉。
“如果是尋常的意外,兇手何必費這麼大勁把他折斷手腳釘在石頭上?這分明是泄憤。你作為貼身小廝,他惹到什麼不該惹的人,你能不知道?”
阿喜剛想抬起頭大喊“沒有啊”,可是,話到嘴邊,他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阿喜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青灰,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原本隻是驚恐的眼神中,竟不可遏製地流露出一種極度的、見鬼般的恐懼!
這是一瞬間的表情失控,根本逃不過蘇宴和林野的眼睛。
明顯有疑點!這小子絕對隱瞞了極其致命的線索!
“想起來了?”蘇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他猛地往前踏出半步,清冷的氣場瞬間化作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在大理寺麵前隱瞞案情,視同同謀,按大舜律,當斬。”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阿喜被蘇宴的殺氣一激,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雙手抱頭,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拚命地往後縮著身子,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索命惡鬼。
“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少爺……少爺那是他自己造的孽啊……”
就在蘇宴準備進一步施壓,的關鍵時刻。
一陣極其匆忙的腳步聲打斷了這場審問。
丞相府的大管家金貴,此刻臉色比紙還白,手裏捧著一個小巧的物件,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顧昭閎的身邊。
“老爺……老爺……”金貴的聲音都在發顫,“剛才下人們在清理正廳收拾殘局的時候,在少爺剛才坐過的席位墊子底下,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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