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法醫的職業本能和對小孩的包容,林野毫無被罵的慍怒,立刻湊了上去,語氣平穩冷靜:
“對不起啊,你沒撞疼吧?你這皮下毛細血管破裂,腫這麼大,得趕緊找點冰塊來冰敷才行,不然明天眼睛都會跟著腫起來的。”
“盈盈小姐!哎喲我的祖宗誒!”
伴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個胖乎乎的僕婦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把將地上的女孩扶起,心疼得直拍大腿。
安撫完小姐,僕婦又趕緊轉頭向林野賠不是:“這位姑娘,真是對不住,我們家小姐性子活脫,跑得太快衝撞了您。您沒傷著吧?”
看僕婦這熟練的道歉流程,林野心下瞭然,這位盈盈小姐,在這府裡顯然是個常年超速行駛的慣犯了。
顧盈盈被僕婦扶著,原本正想發大小姐脾氣,可當林野靠近時,她突然吸了吸小鼻子,原本水汪汪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咦——你身上這是什麼味兒啊!臭死了!”顧盈盈誇張地在鼻子前揮著小手,像是在驅趕什麼毒氣。
“撞到你我回去得洗十遍澡了!這味道要是沾在衣服上,宴哥哥聞到了,肯定又要嫌棄地避著我了!”
聽到這話,林野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黯淡了半秒。
自從從事法醫這一行,這種話她聽過不止一次了。
屍體腐敗的臭味,那是帶有揮發性有機化合物的氣體,極具穿透力且附著力極強。
在古代,即便蘇宴強迫她每次驗完屍都要用艾草熏洗足足三個時辰,那股若有似無的、獨屬於死亡的幽冷氣味,依然會頑固地停留在她的髮絲和指甲縫裏。
對於嗅覺敏感的人來說,這味道確實不討喜。
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氣味確實客觀存在,於是隻能撓了撓頭,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工作原因,這味道確實不太好洗掉。”
顧盈盈見林野非但沒有像其他貴女那樣惱羞成怒或者反唇相譏,反而坦率地道了歉,心中的火氣倒是消了大半。
雖然嘴上嚷嚷著林野燻人,但她並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歪著腦袋,像看外星人一樣好奇地打量著林野。
“你這人倒是不怎麼討厭。”顧盈盈眨了眨眼睛,“你是來參加我爹爹壽宴的吧?你是哪家的小姐?京城裏有頭有臉的姐姐我都認識,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林野擺了擺手,糾正道:“小妹妹,你誤會了。我可不是什麼千金小姐。我是大理寺的評事,平時做做仵作。”
“仵作?!”
顧盈盈驚得差點跳起來,連額頭上的包都顧不上疼了。
在古代的認知裡,仵作是賤業,終日與屍體、死人打交道,常人避之不及。
但出乎林野意料的是,這位嬌滴滴的丞相千金眼中,比起恐懼和嫌棄,更多湧現出的竟然是佩服。
顧盈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林野,目光停留在林野那比一般女子都要寬闊結實的肩膀和修長有力的雙腿上,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嗯……難怪你撞人這麼疼,確實比一般女子高大結實許多。不過,女子去做仵作,日日麵對那些駭人的東西,想必還是很辛苦、很可怕的吧……”
林野心頭微微一暖。
她本以為這個能在丞相府裡橫衝直撞的顧盈盈,肯定又是個被嬌慣壞了、脾氣極差的刁蠻大小姐,沒想到這小丫頭心思還挺單純善良,居然會去擔心一個剛見麵的、身上帶著臭味的陌生人。
“其實也還好,死人可比活人好打交道多了,他們又不會陰陽怪氣你。”林野習慣性地爆出了一句地獄笑話。
顧盈盈差點就笑了,但她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猛地反應了過來:
“等一下!你剛才說你是大理寺的?”
她瞪大眼睛看著林野,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大理寺我可是去過的,那裏除了灑掃的婆子和廚房打下手的奴僕,根本就沒有年輕女子!你一個好好的姑孃家,跑到大理寺去當仵作……”
顧盈盈倒吸一口涼氣,指著林野,語氣篤定:
“你……你不會是為了接近我宴哥哥,才故意去受這份罪的吧?!”
林野一聽,頭皮都麻了。
她深知這種古代言情小說裡常見的雌競老套路,為了防止這位漂亮妹妹把自己當成什麼情敵之類的,她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
“我不喜歡男人!”
空氣突然安靜了。
顧盈盈作為頂級貴族圈的千金,雖然年紀小,但高門大戶裡的秘辛多少也聽說過一些。
她看著林野那英氣勃勃的五官和高大的身形,小臉上的震驚慢慢轉化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似乎是一種“尊重與理解”的表情。
她默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雙手護在胸前,小聲說:
“哦……那、那我不該誤會你。隻是……我雖然長得可愛,但我隻把……宴哥哥當未來夫君的,你、你別打我主意哦。”
林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不是!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林野急得直擺手,試圖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自己的性取向和人生追求:
“我不喜歡男人,也不是喜歡女人!你看我都去做仵作了,每天麵對那麼多屍體,你應該就知道,我這人專心搞事業,我真正喜歡的是……”
林野本想說“我真正喜歡的是探尋真相和解剖學”,但顧盈盈的腦迴路和她完全不在一條線上。
小丫頭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嘴巴,用一種看怪物的驚悚眼神看著林野,顫抖著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所以……你既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你……你喜歡屍體?!你是個變態!”
林野站在風中,張著嘴,徹底無話可說了。
與此同時,丞相府邸深處,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這間書房也是蘇宴從前常待的地方,佈置得清雅規整,一塵不染。
蘇宴修長的手指捏著那頁材質普通的信紙,眉頭緊鎖。
“父親,您是說,有人會在今夜的壽宴上對您下手?”蘇宴抬眸,清冷的眼底掠過一抹震驚與深思。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