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假廟祝的那一晚,青溪鎮格外安靜,靜得有些反常。
我照例把僵屍安頓在後院,給它添了幾朵新摘的野花,又讓水鬼回浴缸裏待著追劇,自己則躺在床上把玩那塊陰司木牌。冰涼的木牌入手微沉,上麵的符文在夜裏隱隱泛著暗光,像是在提醒我,從今往後,我不再隻是個混日子的小道士。
師父睡得鼾聲四起,小旅館裏一片平和,可我心裏卻莫名發慌,總覺得有雙眼睛,在黑暗裏死死盯著這裏。
深夜子時,一陣極輕、極慢的敲門聲,突然從旅館正門傳來。
“咚……咚……咚……”
聲音不重,卻像敲在人心上,節奏慢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鎮上的人從不會半夜來敲門,更何況是這種詭異的節奏。水鬼也從浴室飄了出來,渾身水汽凝重,一臉警惕地看向門口:“小道,不對勁,這東西陰氣很重。”
僵屍也像是察覺到了危險,從後院咚咚蹦到門邊,僵硬地擋在門前,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
我握緊吹風機,緩步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問:“誰?”
門外沒有回答,隻有持續不斷的、冰冷的敲門聲。
我不再猶豫,猛地拉開房門。
門外空無一人。
隻有一陣刺骨的陰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屋裏燈火驟暗。地上,孤零零放著一張黃符,符紙上畫著我從未見過的血色符文,一接觸到月光,竟微微發燙。
我剛彎腰想去撿,那黃符突然“騰”地一下自燃起來,燒成一縷黑灰,風一吹,散得幹幹淨淨。
“是衝我們來的。”水鬼的聲音有些發緊,“這不是普通鬼怪,是有人故意引我們出去。”
我心裏一沉,立刻想到了白天的南山舊廟。假廟祝被趕走時慌不擇路,可他背後,分明還有東西。那殘碑後陰冷的目光,絕非錯覺。
“去南山。”我當機立斷,“這事不解決,咱們在青溪鎮一天都別想安穩。”
僵屍在前開路,水鬼隱在暗處,我揣著陰司木牌,一路快步直奔南山舊廟。夜裏的山路格外陰森,樹影搖晃如鬼爪,蟲鳴鳥叫全都消失,隻剩下我們的腳步聲和僵屍單調的蹦跳聲。
越靠近舊廟,陰氣越重,空氣冷得像要結冰。
破廟的門虛掩著,裏麵漆黑一片,沒有半點光亮。我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血腥氣撲麵而來,嗆得人皺眉。
“出來吧,躲躲藏藏算什麽本事。”我沉聲開口。
廟內寂靜無聲。
突然,大殿角落的黑影猛地一動,一道慘白的影子驟然撲來!那東西身形佝僂,渾身裹著破布,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血肉,雙手指甲又尖又長,帶著漆黑的煞氣,一看便知是被人刻意養出的凶煞。
僵屍立刻上前抵擋,可這凶煞遠比普通鬼怪凶悍,一爪揮出,竟將僵屍震得連連後退。水鬼急忙放出水汽阻攔,卻被凶煞身上的黑氣一衝,險些潰散。
我心頭一驚。這不是野鬼,這是被人操控的煞屍!
有人在暗中養煞害人,目標就是我。
我立刻舉起吹風機,開到最大陽氣檔,熱風直衝向凶煞。那東西被熱風一燙,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動作頓了一瞬。我趁機摸出懷裏僅有的幾張真符,甩手貼在它額頭。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鎮!”
符紙一亮,凶煞僵在原地,渾身黑煙翻滾。
就在此時,廟外傳來一聲冷笑。
一個身穿黑衣、麵色陰鷙的男子,緩步從陰影裏走出。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小小編外捉魂吏,也敢壞我好事。青溪鎮的氣運,我要定了,擋路者,死。”
我握緊手中的法器,心裏明白。
假廟祝隻是個棋子,眼前這個人,纔是真正的麻煩。
青溪鎮的平靜,徹底碎了。一場道士與邪修的死鬥,就在這座破廟裏,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