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我們一路走一路聊,剛拐過一道緩坡,眼前突然冒出一口圓溜溜的古井。
這井修得極精緻,青石板圍了圈,井沿上爬滿翠綠的藤蔓,井水清得能照見天,底下還漂著幾瓣粉白的落花,看著就透著股靈氣。
鬆鼠精從我的肩頭蹦下去,一溜煙跑到井邊,小爪子扒著沿邊往下探頭:“哇!水好清!我要喝水!”
“別亂跳!”我連忙喊住它,生怕它摔進去。
水鬼飄過去,繞著井水轉了兩圈,忽然一臉興奮:“道長姐姐!這水裏有‘小家夥’!他不嚇人,是蹦蹦跳跳的影子!”
林硯之搖著扇子湊過來,眯眼一看,笑了:“那不是精怪,是‘靈泉’化形的小家夥。看來這口井是眼靈泉,藏著福澤呢。”
話音剛落,井水“咕嘟”一聲冒了個泡,一道細碎的水光從水裏鑽出來,化作個巴掌大的小娃娃。
他穿著水紋做的小衣裳,腦袋圓滾滾的,背後還拖著半透明的小水尾,一看見我們,就歪著腦袋脆生生喊:“你們……是來陪我玩的嗎?”
“陪你玩?”林硯之眼睛一亮,蹲下身,“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一個人待在井裏?”
“我叫泉泉。”小靈泉晃了晃小水尾,在井壁上一蹬,像隻小泥鰍似的滑來滑去,“這井是我的家,可好久沒人來陪我了……大家都怕我,說我井水涼,不敢靠近。”
說著,他又蔫蔫地垂下去,小腦袋埋進水裏,隻露個後腦勺。
僵屍扛著包袱走過來,伸出大手,輕輕往井裏一探,掬起一捧水,遞到泉泉麵前。
泉泉眼睛一亮,“嘩啦”一下遊到掌心,捧著那捧水,小腳丫在上麵踩來踩去:“僵屍哥哥好!”
水鬼也湊過來,逗他:“那我們陪你玩!比誰跳得高!”
“比誰跳得高!”泉泉瞬間精神了,小身子一蹦,居然跳出井口半尺高,嚇得鬆鼠精趕緊往我身後躲。
林硯之看得哈哈大笑:“這小家夥比林硯之還跳脫!”
我看著這熱鬧的場麵,心頭一軟。這靈泉本是造福一方的福澤,隻是性子單純,不懂與人相處,才被眾人疏遠。
“泉泉,”我輕聲喚他,“你這井水是靈泉,能滋養生靈,澆灌出最甜的果子和最旺的莊稼,大家不是怕你,是不懂你。”
泉泉停住動作,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真的嗎?”
“當然。”我點頭,指了指井邊的藤蔓,“你看,這些藤葉都長得這麽茂盛,全是你在滋養它們。隻要你稍微把靈氣放一點點,讓附近的百姓知道你是好的,他們自然會來親近你。”
泉泉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試試!”
他小尾巴一甩,井水泛起一圈圈漣漪,順著井沿漫出來,化作幾縷細細的水絲,飄到周圍的泥土裏。
神奇的事發生了——原本幹枯的草葉瞬間變得翠綠,幾株剛冒頭的小野花,“唰”地一下就開了,花瓣亮得像塗了蜜。
“哇!”鬆鼠精蹦過去,捧著一朵小黃花,開心地喊,“好香!好漂亮!”
百姓們本被之前的石獅子、蝕影祟鬧得有些慌,聽說這邊出了個“會變花的井靈”,都好奇地跑來看。
一見那井水冒出細碎的光朵,開出一叢叢鮮花,鄉親們都驚得張大了嘴。
“這……這是仙泉啊!”
“仙泉顯靈了!”
一位老奶奶捧著小陶罐,小心翼翼走過來:“仙童仙童,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水?俺們家的菜地都枯啦。”
泉泉眨眨眼,小尾巴一揮,井水順著陶罐流進去,剛澆下去,菜地裏的黃葉就慢慢轉綠了。
百姓們歡呼起來,紛紛對著井口拜:“多謝仙童!多謝仙童!”
泉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小身子在井裏翻了個跟頭:“太好玩啦!原來大家不是怕我!”
林硯之抱著胳膊,一臉嘚瑟:“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帶的頭。”
水鬼飄在半空,衝泉泉招手:“泉泉,以後我們還來陪你玩!”
“要來!要來!”泉泉拚命點頭。
我看著那口生機勃勃的古井,心裏一片溫軟。
原來世間的“詭異”,很多時候隻是被誤解的生靈。
隻要肯伸手拉一把,冰冷的井水,也能變成暖人心脾的福澤。
夕陽西下時,我們辭別了百姓和泉泉,繼續趕路。
鬆鼠精懷裏抱著幾朵剛摘的小花,蹦蹦跳跳地說:“下次我來給泉泉送果子!”
僵屍摸了摸肚子,似乎還惦記著井邊的野果。
林硯之哼著小曲,腳步輕快。
這一路,沒打幾場硬仗,卻結了好幾段軟乎乎的新緣。
我抬頭望向遠處的山巒,笑意漫上嘴角。
誰說冒險一定要驚心動魄?
這樣的人間煙火,這樣的溫柔相逢,纔是最有意思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