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我們就跟著精怪們指的方嚮往山坳走。
林硯之搖著扇子一路哼小調,水鬼在前麵追蝴蝶,僵屍扛著小包袱慢悠悠跟在後麵,陽光一照,哪像除詭,分明是春遊。
剛進山坳,風就莫名涼了下來。
正中央立著塊一人高的青灰石頭,表麵光溜溜的,一靠近就聽見嗚嗚咽咽的哭聲,又細又軟,聽得人心裏發毛。
“就是它!”水鬼往我身後縮了縮,“一到夜裏哭得更凶,我們都不敢來這兒玩!”
鬆鼠精它們遠遠蹲在坡上,隻敢露腦袋偷看,不敢靠近。
林硯之擺好姿勢,對著石頭一拱手,裝得一本正經:“石頭兄,有何委屈不妨說出來,本道長為你做主!”
我白了他一眼,蹲下身摸了摸石麵。
冰涼刺骨,底下纏著的不是凶戾怨氣,是委屈又黏人的小執念,跟受了氣的小姑娘似的。
“不是石頭成精,是有東西附在上麵了。”
我指尖凝起一絲木牌微光,往石頭中心一點——
“叮”的一聲輕響,石頭表麵裂開一道細縫,裏麵掉出一麵碎成兩半的青銅小鏡。
鏡子一落地,哭聲一下子就清晰了。
一個穿淺綠裙的小魂從鏡裏飄出來,蹲在地上抹眼淚,抽抽搭搭的:“我的鏡子……碎了……他送我的鏡子碎了……”
水鬼飄過去,小聲勸:“姐姐,不就是麵鏡子嘛,碎了就碎了……”
“不行!”小魂哭得更凶,“這是我心上人送我的,我們約好等他考取功名就回來娶我,我等了一輩子,鏡子碎了,我連念想都沒了……”
原來這小魂是前朝的姑娘,等心上人等成了白骨,魂魄就附在鏡子上,後來鏡子被人打碎丟在山裏,她就一直纏著石頭哭,這一哭,就哭了上百年。
林硯之聽完,歎了口氣:“又是個癡情種……不過姑娘,那男的指不定早投胎八百回了,你這等得不值當啊。”
小魂抹著眼淚:“我不管……我就想把鏡子拚好……”
僵屍忽然蹲下身,笨拙地撿起兩塊碎鏡,試圖拚在一起。
可鏡子一合就開,根本粘不住。
水鬼急得轉圈:“怎麽辦啊,它一直哭也不是辦法……”
我看著那麵碎鏡,忽然笑了:“拚不好,那就換個念想。”
我讓林硯之找了段紅繩,又讓水鬼凝聚水汽凝了顆小水珠當“鏡心”,再讓僵屍把碎鏡穩穩按在地上。
我拿著陰司木牌在上麵輕輕一掃,微光裹著紅繩纏上碎鏡——
兩半鏡子居然穩穩合在一起,雖然還有裂痕,卻再也不會散開,鏡麵上還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好了。”我把鏡子遞還給小魂,“鏡子修好了,你的執念也該散了。他若有心,下輩子總會遇上;若沒緣,你也別再苦等了。”
小魂捧著修好的鏡子,愣了半天,忽然不哭了,嘴角慢慢彎起來:“好像……也沒那麽難過了……”
她身上的陰氣一點點淡下去,魂體變得透亮透亮的。
“謝謝道長姐姐……”她對著我輕輕一福,“我不等了,我去輪回啦,下輩子要找個天天陪我的人!”
話音一落,小魂化作一道暖光,開開心心飄走了。
山坳裏的哭聲徹底消失,風都變得暖了。
石頭安安靜靜立在原地,再也沒有半分陰寒。
坡上的精怪們歡呼著跑下來,鬆鼠精蹦到我肩上:“道長姐姐太厲害啦!”
林硯之叉腰嘚瑟:“那是!也不看是誰隊友!”
水鬼飄過來:“下次再遇到哭唧唧的鬼,我們還哄!”
僵屍摸了摸石頭,一臉“終於安靜了”的放鬆。
我們剛要走,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聲,還夾雜著百姓的呼喊聲。
“不好了!山神廟的石獅子動了!”
“它跑下山啦!”
林硯之眼睛一亮:“喲!來活了!這次是石獅子成精!聽著就威風!”
水鬼興奮得飄上天:“走!看獅子去!”
僵屍也來了精神,大步往前趕。
我笑著跟上。
別人遇精怪:緊張鬥法、嚴防死守。
我們遇精怪:修鏡子、哄哭鬼、看獅子跑街。
這降妖路,是越走越歡樂,越走越熱鬧。
“走!”我揚聲喊,
“去會會這跑下山的石獅子!
咱繼續,能嘮就不打,能笑就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