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狐妖指的路,我們摸黑往山坳亂葬崗趕。
林硯之走一路吹一路,說什麽“本道長專治各種裝神弄鬼”,水鬼在旁邊捧哏,僵屍默默扛著所有人的外套,活像個趕路的保鏢。
剛到山坳,就看見一座小得可憐的土地廟,廟門歪歪扭扭,掛著塊破匾:“有感廟公”。
廟前香灰堆得老高,一看就是沒少騙香火。
“這廟公,聽著就像騙子。”林硯之摺扇一收,擺出捉詭架勢。
我剛要開口,廟裏先飄出一道幹瘦的老魂,穿得破破爛爛,鬍子翹上天,掐著腰喊:
“呔!活人止步!本廟公在此鎮守亂葬崗,要想平安過去,趕緊上供!”
水鬼憋笑:“鎮守亂葬崗?我看是鎮守香火錢吧。”
僵屍歪著頭,一臉“這老頭好吵”的表情。
林硯之瞬間入戲,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大膽邪祟!竟敢在此坑蒙拐騙,看我收……”
“收你個頭啊!”廟公魂飄出來,上下掃他一眼,“你那桃木劍都裂了,還好意思拿出來晃?”
林硯之:“……”
當場被戳穿,尷尬得扇子都差點掉了。
我忍著笑上前:“你既然是廟公,不好好守崗,騙路人香火幹什麽?”
廟公魂歎了口氣,飄到香案上一坐,委屈巴巴:
“我也難啊!下麵編製滿了,我輪不上輪回,隻能在這當臨時工廟公,連身正經官服都沒有,再不騙點香火,魂體都快散了!”
水鬼聽得同情:“那你也不能騙人啊。”
“我沒騙人!”廟公魂急了,“我真能保這一段平安!附近的孤魂野鬼都是我管的,我一喊它們就不敢出來!”
林硯之挑眉:“吹吧你就,有本事喊一個看看。”
廟公魂當場不服氣,清了清嗓子,對著亂葬崗喊:
“都出來!見客人!”
下一秒,荒草裏稀稀拉拉飄出七八個瘦巴巴的孤魂,一個個縮頭縮腦,看見我們還怯生生擺手,半點凶樣沒有,全是些沒本事的小可憐。
水鬼笑瘋了:“這哪是野鬼,這是你小弟啊!”
僵屍也繃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居然笑了。
廟公魂臉一紅,強裝威嚴:“看見沒!都聽我的!你們要是不給上供,我就讓它們……就讓它們在你們旁邊小聲哭!”
林硯之樂了:“威脅就這?”
我看這群魂也實在可憐,沒害人本事,就會騙點香火裝威風,索性從包袱裏摸出點幹糧擺上:
“供品給你,以後別嚇唬路人,好好守著這片,別讓邪祟進來。”
廟公魂眼睛一亮,趕緊撲上去抱著幹糧:“爽快!以後這山坳你們隨便過!誰找麻煩我就……我就罵誰!”
剛說完,遠處忽然飄來一股凶氣,一個滿臉凶相的猛鬼晃了過來,吼道:“老東西!這地盤該換我了!”
廟公魂當場嚇得一哆嗦,躲到我身後,隻露個腦袋:“大、大俠救我!我罵不過它!”
林硯之樂不可支:“你剛纔不是挺橫嗎?”
“它不一樣啊!它有肌肉!”
我無奈扶額。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廟公,秒變慫包。
凶鬼朝我們撲來,僵屍直接上前一拳,水鬼潑了個水彈,林硯之終於逮到機會,一桃木劍拍它後腦勺。
我陰司木牌微光一照,凶鬼嗷一聲就跑了。
廟公魂瞬間又支棱起來,叉著腰對著遠處喊:“聽見沒!我罩的人!下次別來!”
水鬼笑得魂體發抖:“你可太能裝了。”
廟公魂嘿嘿一笑,從香灰裏摸出個破玉佩塞給我:“這個給你!這是我撿的陰地玉佩,戴著能防小鬼騷擾,算謝禮!”
林硯之湊過來:“老頭兒,有沒有啥厲害法寶分我?”
廟公魂上下瞥他:“你?給你把破香灰,回去自己抹桃木劍上。”
我們在廟前歇了半宿,廟公魂跟話癆似的,跟我們嘮了一晚上陰間編製有多卷,水鬼聽得津津有味,僵屍蹲旁邊打盹,林硯之跟他互懟了半宿。
天快亮時,我們準備上路。
廟公魂飄到門口揮手:“以後常來啊!我給你們留供品!”
林硯之回頭喊:“下次來給你帶燒雞!”
水鬼飄在半空樂:“這一路淨遇到搞笑詭了,比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
僵屍點點頭,一臉讚同。
我看著身邊這堆活寶——
坑貨師兄、慫萌水鬼、憨厚僵屍,再加個剛認識的裝杯廟公。
好好的陰司行走,硬是被我帶出了搞笑串門團的畫風。
我笑了笑,抬腳往前走:
“走,下一站。
不管遇上啥詭,咱都先嘮五毛的,打不過再動手。”
林硯之摺扇一揮:“懂了!主打一個先禮後兵!”
水鬼舉手:“我負責吃瓜!”
僵屍扛著包袱,穩穩跟在身後。
晨光灑在山路,四人說說笑笑,一路朝著更遠的地方晃去。
這降妖路,是越來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