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山腰,我們站在那座破廟前,一股怪異的香氣順著風直直鑽進口鼻。那味道甜中帶腥,濃而不膩,聞一口便讓人腦袋發昏,四肢發軟,隻想朝著廟門一步步走進去。
“小道,這香氣不對勁!”水鬼急忙往後縮了縮,魂體被那股氣味熏得微微發顫,“比貓妖的迷心術還要勾人,我魂體都快穩不住了!”
僵屍也低低吼了一聲,下意識擋在我身前,粗糙的手掌按住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靠近。我立刻握緊陰司木牌,冰涼的木頭一貼掌心,心神瞬間一清,那股昏沉感頓時散去大半。
抬眼望去,這座小廟實在怪異得很。無梁無頂,隻剩四麵殘牆,廟內沒有神像,沒有香案,正中央孤零零架著一口漆黑大鐵鍋。鐵鍋鏽跡斑斑,鍋沿高高翹起,底下無火無柴,鍋內卻不斷往外冒著白氣,那勾人的香氣,正是從鍋裏飄出來的。
廟門上方那塊殘破的牌匾,確實隻刻著一個“鍋”字,字型漆黑入木三分,像是用血水寫就。
我緩步走近,陰司木牌在掌心微微發燙,顯然鍋內藏著極重的陰邪。鐵鍋不大,卻深不見底,白氣繚繞間,我隱約聽見鍋體內傳來細碎的嗚咽聲,像孩童啼哭,又像女子低泣,聲聲都裹著無盡怨氣。
“這不是煮東西的鍋,是燉魂鍋。”我壓低聲音,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民間最陰毒的詭術之一,用生人魂魄為料,以怨氣為火,日夜燉煮,熬成魂湯,吸食者能增長妖力,迷失者會被活活拖入鍋中,變成下一鍋食材。”
水鬼臉色大變:“把魂……煮成湯?”
“沒錯。”我盯著翻滾的白氣,“聞香而來的活人,會被香氣迷了心智,自願走到鍋邊,然後被一股無形之力拽進去,片刻就熬得連渣都不剩。這廟不知存在多少年,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枉死之人。”
話音剛落,鍋內的白氣忽然變得更加濃鬱,那股甜腥香氣瞬間暴漲數倍!我身旁不遠處,草叢裏忽然爬出一隻野兔,原本靈動的眼珠變得呆滯,直直朝著鐵鍋衝去,縱身一躍,便跳進了滾滾白氣之中。
不過三息時間。
嗚咽聲微頓,野兔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徹底沒了動靜,連骨頭都沒剩下。
水鬼看得渾身發寒:“太狠了……這鍋到底被什麽東西操控著?”
我沒有回答,目光死死盯著鐵鍋底部。在陰司木牌的黑光映照下,鍋底隱隱浮現出一道扭曲的黑影,那黑影依附在鐵鍋內壁,隨著湯水翻滾而動,像是鍋本身長出來的血肉。
是鍋靈。
鐵鍋常年燉魂,吸足怨氣與生魂,久而久之便孕育出邪靈,以鍋為身,以魂為食,成了這破廟裏的嗜血怪物。
就在此時,鍋底的黑影驟然一動!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鍋內爆發出來,白氣化作有形的氣浪,狠狠朝我拉扯而來。我腳下一頓,竟被吸得連連往前滑去,眼看就要被拽到鍋邊。
“小道!”
水鬼猛地撲來,水汽凝聚成繩,死死纏住我的腰,拚命往後拽。僵屍也大步上前,雙臂環住我的肩膀,用全身力氣抵住那股吸力。可鐵鍋的吸力實在太過恐怖,地麵被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我們三人竟被一點點拖向鍋沿。
鍋內的嗚咽聲變得興奮刺耳,像是在迎接新的食材。
我咬緊牙關,將陰司木牌狠狠按向身前,黑光暴漲,硬生生抵住一部分吸力。可木牌的光芒,竟在鐵鍋的怨氣下,微微有些黯淡。
這鍋靈吸食魂魄無數,修為遠比皮影精、骨煞妖還要深厚。
“普通辦法對付不了它!”我大吼一聲,目光掃過鐵鍋底部,“它與鐵鍋共生,鍋在則靈在,鍋碎則靈散!可這鐵鍋被怨氣淬煉百年,尋常水火根本砸不碎!”
僵屍聞言,忽然鬆開我,大步走到鐵鍋前,雙臂抱住滾燙的鍋身,青筋暴起,渾身發力,竟想將鐵鍋直接掀翻!可鍋體紋絲不動,反而湧出更多白氣,將僵屍的手臂腐蝕得冒出黑煙。
“僵屍,快鬆開!”我急聲喊道。
僵屍卻不肯鬆手,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拚盡全身屍氣與力氣,死死扛著鐵鍋的吸力與腐蝕。
我看著他強忍痛苦的模樣,心頭一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尋常陽火不行,那我便用至陽精血!
我不再猶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純陽精血朝著鐵鍋中心噴去!精血落在白氣之上,瞬間爆發出刺眼金光,鍋內的嗚咽聲瞬間轉為淒厲慘叫,吸力驟然減弱。
“水鬼,用寒氣凍住鍋口!”
水鬼立刻會意,拚盡全身魂力,掀起漫天寒氣,狠狠凍向鐵鍋。白氣瞬間凝結成冰,鍋口被厚厚的冰層封住,香氣與吸力瞬間被隔絕。
僵屍趁機猛地發力。
“轟隆——!”
一聲巨響,那口漆黑鐵鍋被狠狠掀翻在地,鍋底重重砸在石頭上,瞬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依附在內壁的鍋靈黑影發出絕望的尖叫,在陽光下飛速融化、消散。
鍋內沒有湯水,隻有一灘漆黑粘稠的怨氣,落地便化作飛灰。
風一吹,破廟裏的甜腥香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間清爽的草木氣息。
鍋靈碎了,鐵鍋裂了,整座小廟的陰邪之氣,蕩然無存。
僵屍癱坐在地上,手臂被腐蝕出深深的痕跡,卻對著我緩緩點頭,露出一絲安心的神色。水鬼也鬆了口氣,魂體微微晃動,顯然累得不輕。
我扶起兩個夥伴,回頭看了一眼那口碎裂的鐵鍋,輕輕歎了口氣。
人間詭祠,藏的從來不是神佛,是人心底的貪念與世間的惡。
可再凶的邪,再陰的術,終究擋不住一點正氣,一份陪伴。
陽光徹底照亮破廟,暖意灑滿周身。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著往前一指:“走,前麵該有真正的鎮子了。這次,咱們好好吃頓熱飯,睡個安穩覺。”
水鬼立刻眼睛一亮:“好!要吃肉包子!”
僵屍也重重點頭,一副十分讚同的模樣。
三人一鬼一屍,踏著晨光,繼續朝著前路走去。
山野長路,詭事不斷,可隻要身邊有人相伴,便步步皆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