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鬆林,我們順著山路走了大半日,眼前出現一座荒廢村落。
村口石碑歪倒,刻著的“落雁村”三字早已模糊,村裏靜得嚇人,不見半個人影,家家戶戶房門敞開,雜物散落一地,像是所有人突然憑空消失。
“不對勁,這村子怨氣纏成一團,像是被人布了迷陣。”水鬼繞著村子飄了一圈,魂體微微發顫,“比畫皮妖的陰氣還要邪門。”
僵屍攥緊拳頭,蹦到我身前護住,警惕地盯著空蕩蕩的街巷。
我握緊陰司木牌,指尖傳來陣陣發燙。這不是普通荒村,是被邪術封了生機的絕戶村。
剛走進村口,一陣吹吹打打的喜樂聲突然響起。
嗩呐刺耳,鑼鼓喧鬧,可聲音飄在空村裏,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一隊迎親隊伍從巷子深處緩緩走出——
紙紮的花轎,紙紮的人馬,連吹嗩呐的都是麵色慘白的紙人。它們動作僵硬,一步步朝前挪,紅紙喜服在陰風裏飄得詭異,新娘端坐在轎中,一動不動,臉上的胭脂紅得刺眼。
是紙人送親,以活人魂魄為聘,是極陰的邪術。
“原來落雁村的人,全被煉成紙人傀儡了。”我心頭一沉。
紙人隊伍猛地停住,轎中“新娘”緩緩抬頭,一雙漆黑無瞳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嗩呐聲戛然而止,所有紙人同時扭轉頭顱,哢哢作響。
“陰司道士……多管閑事……”
新娘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周身黑氣暴漲,整頂花轎都劇烈晃動起來。
“動手!”
我一聲令下,僵屍縱身躍起,一拳砸向最前排的紙人轎夫。可紙人身體輕飄飄的,一拳砸空,反而被黑氣纏住手臂,動作瞬間遲緩。
水鬼立刻掀起水汽屏障,擋開撲來的紙人,可它們數量太多,密密麻麻圍了上來,水汽屏障很快便布滿裂痕。
紙人新娘從轎中飄出,十指如鉤,帶著腥臭黑氣直撲我心口:“壞我喜事,便留在這裏做下一個喜轎新娘!”
我側身躲開,舉起吹風機開到最強陽氣檔。熱風席捲而出,前排紙人瞬間燃起淡金色火焰,發出淒厲尖嘯,化作灰燼。可更多紙人源源不斷從巷子裏湧出,彷彿殺之不盡。
“這是**陣,紙人殺不完,得破陣眼!”水鬼大喊。
我目光一掃,落在村中央那口枯井之上。井口黑氣最濃,正是整個送親陣法的核心。
紙人新娘看出我的意圖,厲聲尖叫,所有紙人瘋了一般撲來,黑氣凝聚成巨網,要將我徹底困住。
硬碰硬衝不過去,那就繼續胡鬧破局。
我摸出懷裏剩下的所有鞭炮,一把點燃,朝著紙人群裏狠狠扔去。
“劈裏啪啦——嘭!”
爆炸聲震天響,火光四濺,紙人被炸得四分五裂,黑氣瞬間亂作一團。趁此空隙,我踩著碎石瓦片,一路直衝枯井。
“攔住他!”新娘氣急敗壞。
我縱身躍到井口,低頭一看,井底堆滿生魂牌,密密麻麻的魂魄被囚在其中,痛苦掙紮。
我高舉陰司木牌,厲聲喝道:“陰司在此,破此邪陣,釋放生魂!”
漆黑靈光從木牌爆發,直衝井底。生魂牌應聲碎裂,被困魂魄得以解脫,化作點點白光飄向天際。失去生魂支撐,紙人送親陣瞬間崩塌。
紙人新娘發出一聲絕望尖嘯,身體開始融化,黑氣飛速消散:“我不甘心……主人不會放過你的……”
話音未落,便徹底化作一灘黑灰,隨風散去。
所有紙人傀儡同時倒地,化作一堆廢紙,荒村的陰氣也漸漸散去。
我癱坐在井邊,大口喘著氣。水鬼飄到身邊,幫我撫平紊亂的氣息,僵屍則守在一旁,警惕著四周。
“主人?”我皺起眉頭,“這紙人妖,背後還有人。”
陰司木牌依舊發燙,顯然這場風波還未結束。
我們在荒村簡單休整,天色漸亮時,重新踏上路途。
我望著前方蜿蜒山路,握緊了手中陰牌。
不管背後藏著什麽妖邪,不管前路有多凶險。
貧道法號瞎胡鬧,
遇邪除邪,遇陣破陣。
誰想禍亂人間,我便鬧得他無處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