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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月過後,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裡,特彆是陽光明媚的上午,小蜘蛛們開始成群結隊地離開家,另謀生路去了。\\n\\n狼蛛媽媽馱著它擁擠的一家子,爬出洞穴,蹲在洞口邊沿。它聽任它們隨意行事,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漠不關心,既不鼓勵也不挽留。這幾個第一批走,那幾個隨後走,這得取決於它們是否自己泡夠了陽光浴。小傢夥們成群成群地離開媽媽,在地上亂竄一陣後便迅速爬到籠子的網格上。它們的爬行速度真是快得驚人。它們鑽出網眼,徑直朝籠頂爬去。\\n\\n它們一個不落全都直奔高處。從狼蛛習性來看,它們本該在下麵穿梭纔對。但所有的狼蛛都往籠頂上跑,這究竟是為什麼呢?我還真猜不出來。我從籠頂上安裝的豎環得到了一絲線索。小傢夥們全是奔那兒而去的。那兒對它們來說就是體操館的門廊。它們在洞眼間拉上蛛絲,又將絲從圓環連到最近的網格架。它們就在這些“獨木橋”上表演蕩繩絕技,身邊不斷有同伴來來往往。小小的腿兒不時地張開往四下裡伸展,彷彿要探到最遠的峰頂。我開始理解了,它們都是雜技演員,所追求的高度遠非籠頂這類東西可及。我在格架頂上立了一根樹枝。將攀爬高度又加了一倍,這群鬧鬨哄的傢夥急忙順杆爬去,爬到高處,吐出絲來。這樣一來便造出許許多多吊橋,我的小傢夥們身手敏捷地在吊橋上奔忙,不歇氣地跑來跑去。\\n\\n人們也許會說它們還盼望爬得更高一些。我願意儘力滿意它們的心願,我拿來一根9英尺長的蘆葦,細長的葦稈長得筆直。我把蘆葦立在籠子上。小狼蛛們爬到稈尖。在這兒,紡絲坊又拉出更長的蛛絲。開始蛛絲還吊在空中飄蕩,後來絲尾隨便粘上附近的什麼支撐物便又搭成了吊橋。這些高空飛人踏上吊橋,組成一串串花環,即使再輕微的風也能優雅地把花環蕩起來,蛛絲是看不見的,除非它正好在陽光下,而在陽光下整個蛛網讓人想起表演高空芭蕾的一排排飛蚊。接著,在氣流的撥弄下,那精巧的絲網突然斷開,在空中飄飛。看啊,這些移民們就粘在自己吐出的絲線上飄來蕩去。如果順風,它們能在很遠的地方著陸。就這樣,它們的離家之行要持續一到兩週,它們成群地舍家而去,數目有多有少,依當天的氣溫和晴雨而定。如果天空不放晴,誰也不考慮出走的事,旅行者們需要陽光給予它們一些能量。\\n\\n最後全部子女都乘著自己的飛繩消失在遠方。隻剩下媽媽自己。失去兒女,它似乎並不悲傷。它依舊神采奕奕,依舊豐滿肥碩,這表明母愛的負擔對它而言並不太重。我還注意到它對捕獵的熱情高漲了起來。當它馱著一大家子時,飲食格外節儉,隻接受眼前到手的獵物。寒冬也許讓它胃口大減,也或許是小傢夥們的重量妨礙了它的行動,讓它在捕殺獵物時更加謹慎。現在好天氣讓它高興了起來,行動上又無\\n\\n阻礙,於是每當我在它洞口放上它喜愛的蟲子時,它便會匆匆地衝出洞穴,從我手指上取走美味的蟲子。隻要我有空,這種場麵每天都會上演。經過一個節儉的冬季,縱情歡宴的時候到了。這樣的胃口告訴我們,我的這些寄宿生們並冇有瀕臨死亡,如果腸胃衰竭,是不會如此豪吃海喝的。\\n\\n它們生氣勃勃地開始了第4年的生活。冬季,我常常在野地裡發現馱著兒女的大塊頭媽媽,其他蜘蛛的個頭隻有它們的一半多大。由此可見那個大家庭原來是三代同堂。此時我陶盤裡的老太太,在子女離去之後,依然還像從前那麼強壯。種種外在的跡象告訴我們,在做了曾外婆後,它們仍然保持著繁衍種族的能力。事實證明瞭這些預測。待時光又到9月時,我的囚徒們又拖上了與去年一樣鼓脹的囊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些媽媽每天都爬到洞口,托起那皮囊,讓陽光來催生,即便彆的蜘蛛早在幾周前就孵出了卵,它們也一樣我行我素。它們的堅持不懈並冇得到回報:光滑的皮囊冇有生出任何東西,裡麵冇有任何動靜。為什麼?因為它們關在籠子裡,冇有父親給卵子授精。它們終於不耐煩再等下去,也明白這次是冇有結果的,於是便把卵袋推出洞口,不再費心了。當春天再次降臨,按正常規律出生的蜘蛛後代放飛之時,它們斷了氣。由此看來,蜘蛛這荒原一霸比它的鄰居金龜子要高壽得多:它至少要活5年。\\n\\n現在我們還是讓媽媽們去忙自己的活兒,回過頭來關注這些小蜘蛛吧。當我們看到,小狼蛛們剛剛獲得自由便急不可耐地朝高處攀去,心裡不能不為之驚訝。它們天生註定要生活在地麵,先是待在矮草叢裡,隨後找個地坑定居下來,再也不搬了,可它們在一生的旅程之初卻是狂熱奔放的雜技演員。在降落到平常低矮的住所之前,它們隻偏愛陡峭的高地。更上一層樓是它們的第一個要求。看來我儘管立了一根9英尺的杆子,杆子上的枝條分佈適當,方便攀登,可仍然冇能探及它們攀爬本能的極限。那些急匆匆攀到最高枝頭的蜘蛛揮舞著腿腳,往空中伸展,彷彿要探尋更高的枝條。\\n\\n我們應該重新開始,給它們提供更好的條件。法國狼蛛通常有戀土之俗,卻一時迷上了登高,這讓它比其他種類的蜘蛛顯得更有趣。儘管如此,它在離家的時刻卻不怎麼引人注目,因為小傢夥們並不是一鬨而散,而是一小批一小批分先後離開媽媽。如果是普通園蛛或是背上飾有三個白十字的十字園蛛(也叫王冠蛛),場麵便會好看了許多。它11月產卵,第一股寒潮一來就斷了氣。它可不如狼蛛長壽。早春時節離開孵好的卵袋後,它就再也見不著第二個春天了。這隻裝著卵的皮囊冇有環帶園蛛和紡絲大蜘蛛的卵袋精巧,對那精巧的卵袋我們真是敬佩有加。這兒我們見不到優雅的氣球形狀,也見不到有著星形底座的拋物麵,也冇有堅韌、防水的光滑材料,冇有天鵝絨似的東西和包裹著卵的內桶。這兒對結實布料的製造和間隔套間隔的構造都一無所知。十字園蛛的作品是白絲小丸,由柔軟的氈料織造而成,新生的小蜘蛛可以輕而易舉破囊而出,無須早已過世的媽媽幫忙,也不必依靠卵袋在某個時刻自動裂開。它的大小似李子,我們可以從其結構判斷出製作方法。就像前麵那隻在我的陶盤裡忙活的狼蛛一樣,十字園蛛在相鄰幾個物體間扯上幾根蛛絲,然後在蛛絲支撐下,開始做一隻淺淺的盤子,淺盤做得相當厚,免得往後再來加固。你很容易猜出整個過程,腹尖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均勻地敲打著,同時這工匠的位置也稍有移動。吐絲器往已經織好的絲毯上一次添上一點蛛絲。當厚度達到要求後,蜘蛛媽媽便傾囊而出,不停歇地把卵都產到絲盆中央。\\n\\n那些卵呈漂亮的橘黃色,卵身濕漉漉的,粘在一塊,形成一個球狀的卵團。吐絲器又重新開始工作。卵團上罩上了一個絲帽,模樣就像剛纔那隻淺口盤。這上下兩半嚴絲合縫,組成一個完整的球體。環帶園蛛和紡絲大蜘蛛是做防雨材料的專家,都把卵產在高處,放在灌木叢和荊棘堆裡,完全無遮無擋。用來做卵袋的厚織,物足以保護卵不受冬季嚴寒的侵襲,而且它還能防潮。而十字蜘蛛(或稱王冠蛛)需要找個縫隙來放自己的卵,因為它的卵是裝在不防水的氈料裡的。它會在完全敞露在陽光裡的石堆間挑選一塊大石板當屋頂。它將它的小丸安置在下方,與冬眠的蝸牛做伴。不過它更偏愛那些長得密密麻麻、纏成一團的矮小灌木,那樣的灌木有**英寸高,冬季葉子常青。找不到更好的地方的話,也可以在一堆草叢裡安家。不管卵袋放在什麼庇護所,它總是貼近地麵,越隱蔽越好。我們發現,除了有大石頭當頂的地方,它選的地點都不怎麼符合衛生要求。園蛛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即使是在石頭下,它也總不忘為自己的卵搭個頂,添一層保護。它用一點絲將一些細碎乾草膠合起來,罩在卵上。卵子的寓所變成了一個草棚。\\n\\n我真是好運氣,在圍牆裡的一條小徑邊上,幾叢地絲柏和薰衣草當中,我找到了兩個十字園蛛的巢。這就是我計劃中的所需之物。這一發現非常珍貴,因為它們離鄉的日子近了。我準備了兩段長約15英尺的竹竿。竹竿從頂到底部長有小枝條。我在第一個巢旁栽下一根竹竿,我把周圍地麵的亂草雜物都清理乾淨,因為如果蛛絲被風一送,那些茂盛的\\n\\n植物隨隨便便就可以把移民帶離我為它們設定的大道。另一根竹竿我立在院子當中,竹竿孤零零的,離任何突出的物體都有一段距離。第二個巢連灌木及所有東西都原樣搬到枝條參差的高竿底下。預想中的事情不久來臨了。5月頭兩週,這兩家子,一家稍早,另一家稍後,各傍著一根竹竿攀爬,離開了各自的皮囊。\\n\\n它們離家的方式倒不出奇。這些外來者的領地是由一個非常鬆散的網路構成,它們蜿蜒穿行其中:這是些小小的橘黃色蟲子,身子後部頂著塊三角形黑斑。隻需一個上午,一家子就露麵了。這些放飛的小傢夥們逐漸爬到最近的枝條上,爬上竿頂,吐出幾根絲來。很快它們就集合起來,聚成球形,有胡桃那麼大。它們全都,把頭塞在裡麵,屁股露在外麵,一動不動,靜靜地打著瞌睡,讓陽光哺育它們茁壯成長。它們腹中藏有豐富的蛛絲,這是它們惟一的繼承物,它們打算藉此奔向廣闊的世界。\\n\\n我們來用根小草戳戳那團蜘蛛球,給它們製造點混亂。所有蜘蛛馬上醒了。球體輕輕脹開、脹大,彷彿有股離心力在起作用。它成了一個半透明的球,裡麵有成千上萬條細腿在抖動,蛛絲也隨之拉伸開來。整個球完全散開了,變成一道精美的紗幕,上麵散佈著蜘蛛的整個家族。於是我們就看到一團優美的星雲,在它乳白色的底子上,小動物們就像閃閃的橘色星星。這種星羅棋佈的狀態,儘管會持續數小時之久,卻也還是一時的現象。要是冷風吹來,或者大雨臨門,它們馬上又會聚成球形。這是一種保護措施。在一個暴雨過後的早上,我發現每根竹子上的家庭都跟頭天一樣完好無損。蛛絲紗幕和球形結構為它們有效地擋住了傾盆的大雨。綿羊也是這麼做的。當羊群在牧場突遇暴風雨時,大家就會聚攏來,擠成一團,用背部共同抵擋風雨。勞頓了一上午後,即使是風停雨歇的晴朗天,它們通常也會聚成球形。下午時這些爬蟲們便紛紛湊到高處,在那裡它們織出一個圓錐形帳篷,就以一根竹枝的枝尖為篷頂,它們緊緊地擠成一團,就在帳篷下過夜。第二天,當氣溫又回升時,那些登高者便又排成長長的縱列,沿著紗幕往前走,這紗幕是幾個蜘蛛先鋒草草編成的,後來者又動手細細補綴。在三四天裡我的這些小移民們每天晚上都團成球形躲進一個新帳篷裡,一直等到早上太陽曬熱了,它們纔出來,它們就這樣在兩根離地15英尺的竹竿上一步步成長,直到吸收了應有的光照量。\\n\\n最後,它們的攀高行動因為冇有立足點而宣告結束。在通常情況下,它們也不會攀得這麼高。小蜘蛛們控製的領地一般是矮樹叢和灌木林,它們可以提供各個方向的支柱,粘在上麵的蛛絲被旋氣流一吹就到處飄散。有了這些架在空中的蛛絲橋,它們離開枝葉就一點也不難了。每個移民都有自己離家的吉時,都有自己最適合的離家方式。我的佈置多少改變了它們的環境。那兩根柱子離周圍的灌木叢都有些距離,院子當中的那根尤其如此。搭橋是不可能的了,因為蕩在空中的蛛絲都不夠長。於是那些一心想離去的雜技演員就一直往上爬,被逼著往高處去尋找更合適的地方。我的兩根竹竿大概還是不夠高,測試不出那些攀爬高手能達到的極限。\\n\\n我們馬上就能明白這種攀爬嗜好的目的。園蛛擁有這種本能是相當引人注目的,因為它們的領地是低矮的灌木叢,它們就在灌木叢裡張網織羅。而狼蛛擁有這種本能就更令人吃驚了。因為除了它們走下媽媽後背的那一段時間,它再也不會離開地麵,可在它揚帆啟航之際,卻同幼小的園蛛一樣表現出一副依戀高處的模樣。\\n\\n我們還是對狼蛛做一番特彆的分析吧:它在離家時突然激發出一種本能,幾個小時後它又迅速而且永遠地失去了這種本能。這就呈攀爬的本能,是成年蜘蛛所不知,和獲得自由的幼蛛很快忘卻的本能。在日後漫長的時光中,那些幼蛛必將在地麵上流浪奔波,哪怕是草稈尖也不會有誰想去攀爬。完全成年的蜘蛛慣於下套捕獵,它躲在堡壘裡伺機而動;幼小的蜘蛛則在矮草叢裡徒步捕獵。兩者都冇有張網,因而也不需要高處的接觸點,它們不可能離開地麵去爬高。然而我們在此見到的幼狼蛛,隻想離開兒時的家,用最簡便、最迅捷的方法遠遊,於是突然變成了狂熱的攀岩家。它急癲癲地攀上出生地——籠子的金屬絲格,匆匆忙忙地躥到我為它準備的高竿上。如果是在荒原,它也會照樣爬到灌木枝尖上。在高處它可以窺見下麵廣闊的地域,然後吐出一根垂絲。風吹動蛛絲,也將粘在上麵的它送了出去。我們有我們的飛機,它也有它的飛行器。一旦旅行結束,所以說,這種聰明本事便消失得乾乾淨淨,不留任何痕跡。這種攀高能力隻在剛出生時陡然現身,後來就馬上消失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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