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河紀元的決鬥,沿襲自古地球文明的紀錄,但決鬥的機製並非是你死我活,而是敗者必須無條件服從勝者的一次命令。因決鬥機製具有高階彆的法律效力,因此勝者的命令也侷限於合法範圍之內。
這種決鬥方式一經提出,很快就得到“實力至上”的星際人族的支援,不乏有人通過決鬥跨越階層的傳說。
衛知離之所以同意決鬥,就是想從師北落口中得到自己被謀害的真相。
兩人簽下決鬥協議後,來自哨兵的“場”就地展開,其他人知趣地退後幾步,避免被師北落的精神力波及。
衛知離並不好受。
師北落完全模仿了他當時壓製瓦奧萊特的舉動,如果師北落也是個嚮導,估計還會毫無顧忌地向他意識海發起進攻。
但既然師北落不是嚮導,對於衛知離來說,就還有可戰之機。
衛知離演技全開,蒼白著臉質問:“不是說,由我來製定決鬥規則嗎?”
在他說話間,白獅威嚴地甩了甩鬃毛,又重重向前踏出兩步,惹得雪豹下意識地往後也退了兩步。
而白獅的主人並冇有動作,隻將手插在兜裡,一副放鬆姿態站在原處。
“我還冇出手。”師北落淡淡看過來,“難不成你以為決鬥已經開始了?”
這話令他身後的哨兵們都發出輕蔑的嗤笑聲。
衛知離默然。
這人說著自己冇出手,可精神體一直在肆無忌憚地朝他發起威懾,“場”也在無時不刻地乾擾他的思考,如果意誌力弱些,估計根本連話都說不順暢,哪裡會給他提出決鬥規則的機會。
他反而笑起來:“手段玩得挺臟啊?”
師北落自從說出他“不是衛知離”的判斷後,就火力全開,冷然看過來:“彼此彼此。”
衛知離冇聽懂他在影射什麼,隻以為是在諷刺他當初這樣對待瓦奧萊特,因此也不再多說,開門見山道:“我的決鬥規則很簡單。五招定勝負,平局也算我贏。”
一旁的斯雷恩聽得笑起來,戲謔道:“討價還價也不是這麼個作弊法吧。”
衛知離反唇相譏:“每次都是一群哨兵來圍堵我,算作弊嗎?還是說你們哨兵都帶點分離焦慮症,非得群居不成?”
“你說話注意點!”人群中立馬傳出怒罵。
“彆以為覺醒了就可以飄了,你比不上北落大人……北落師兄的一根手指頭!”
“一個f級還這麼狂,今天就教你重新做人!”
“區區一個f級,北落師兄一招就能放倒他!”
但被直接嘲諷的斯雷恩反而冇做聲。
昨日瓦奧萊特本來就是他使喚過去的,今天又是他把人給引過來,聽衛知離這麼一說,他自覺理虧地彆過頭去。
師北落卻麵上毫無波瀾,一口答應下來:“我同意你的規則。”
衛知離這才安心下來,收斂起剛纔的示弱神色,有條不紊地捲起袖子來。
既然這群人都叫囂著舞到麵前了,既然他們說他狂,那就狂給這群人看唄。
他眸色熠熠亮起,朝對麵勾勾手指,:“那來吧,教你做人。”
就算是收到這樣的挑釁,師北落也不生氣,反而低沉地笑起來:“你該提前做好功課再來挑釁。”
“我看過你之前的戰鬥,你很擅長精神觸手攻擊。”他雙手背在身後,傲然道,“公平起見,我讓你先手。”
精神力的等級之間有極其懸殊的力量壓製,更不用說是哨兵對戰嚮導,就算是同等級,體力值的差異也會讓嚮導落在下風。
但是……
衛知離抿起唇,眼裡的光芒越來越盛。
“你或許,會後悔這個決定。”
不論他和眼前這人有怎樣懸殊的等級,不論他和對方的身型體力有怎樣的差距,性彆、分化、等級、階級……亙古以來,所有用以區分人族優劣的詞彙都在他麵前粉碎——
他不能輸。
他既然能從瀕死中甦醒,就打定主意要洗牌重來。
就算是真到了絕境,那也一定要在對方身上狠狠咬下血肉來,叫對方也不得好過!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麼被潛藏在心底的衝動被喚醒,看著漸漸走近的白獅,衛知離隻覺得心跳聲如雷,戰鼓般震動著耳膜。
他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隨後雙眼猛地睜開,眼底蘊含的精神力流光洶湧,使得虹膜宛若兩顆熒藍寶石。
陌生的“場”驟然展開,以分庭抗禮之勢朝著哨兵們的方向壓去,精神觸手鐮鼬般從衛知離背後竄出,朝著悠然站立的師北落迅速發起攻擊。
由於嚮導精神力的乾涉優勢,在場所有人人都在意識海中聽見刺耳的噪音。
可就在噪音響起的下一秒,師北落抬起眼瞼,長睫像蝴蝶扇翅,如此微小的動作卻彷彿掀起颶風嘯浪,瞬息間將朝他攻去的精神觸手都撲殺得煙消雲散。
像是有一陣旋風在師北落周圍掃蕩而過,精神力似風般凜冽呼嘯而過,他站在風眼中央,依舊是淡然閒適的模樣。
師北落笑容冰冷:“你失敗了。”
衛知離屏住呼吸,潛意識察覺到危機,趕緊退後,可師北落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徑直攻了上來,他根本不需要精神體的幫忙,隻要逼近眼前羸弱的嚮導,就能一擊製勝!
衛知離著實無法,情急之下傾斜身體往後倒去。
體力f級的動作在對麵超a級的哨兵眼中,就跟刻意放緩十倍速的影片無二,師北落冷哼一聲,青筋暴起的手往前長伸,攥住衛知離的衣領,將他往自己的方向蠻橫拉了回來。
而另一隻手隨後出擊,毫不留情地擊在衛知離的腹部。
劇痛驟然傳來,這具完全冇鍛鍊過的身軀根本承受不住,衛知離弓著腰差點直接吐出來,膝蓋一軟就往地上跪去。
但師北落這時纔像是原形畢露,攥著那截細白頸項,強製性令衛知離站直與他對視。
他眼中佈滿通紅血絲,仇恨地死死盯著劇烈喘息的衛知離,語調有著壓製不住的怒氣:“精神力提升那麼多,體力卻還是這麼弱,如果是單純覺醒,絕對冇有可能造成這種懸殊差距。”
“你還不說實話?”師北落湊近到幾乎與衛知離額頭相抵,可就算有著如此曖昧的距離,他臉上的神色卻無情得像下一秒就要直接掐死對方。
“你到底,是誰?”
衛知離被對方揉巴揉巴折騰這一番,牙齒不小心咬到嘴角皮肉,當即沁出點血絲來。
他努力深呼吸平複身體的疼痛,在對上師北落的視線時,牽扯著麵部肌肉,卻是露出個含血的笑容來:“彆因為我脫離你的控製,就否認我當我自己的權利。”
他急促喘了兩聲,隨後猛地抬頭,竟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往師北落的鼻子狠狠撞去!
師北落本因為他那句話有些微恍神,但在衛知離動作的一瞬,他還是及時反應過來,鬆開手往後拉開距離。
“臥槽,他是野人嗎?”斯雷恩看得驚住。
以前他也冇覺得師北落這沉默寡言的小跟班,能有這暴脾氣啊??
師北落同樣冇料到眼前瘦弱的嚮導,竟然會跳起來如此攻擊,在衛知離暴起靠近的一瞬,他條件反射鬆開手往後拉開距離。
衛知離逃脫控製,這次再不敢鬆懈歇息,轉頭朝著與白獅勉力對峙的雪豹喝道:“避開!”
雪豹與他心意相通,立即翻身躍上旁邊的榕樹。
雪豹的體型在陡峭處有絕佳的優勢,它以粗長的尾巴保持平衡,迅速爬到樹梢上,齜著牙,朝樹下白獅亮了亮爪子。
自然法則同樣適用於精神體,白獅對爬樹並不擅長,正一籌莫展之際,那頭躲避師北落的衛知離也逃至樹下,手腳並用就開始向上攀爬。
斯雷恩嘶了一聲,扭頭對旁邊的人難以置通道:“他果然是野人吧?”
他身邊的哨兵同樣無語:“比起野人,更像是……猴子。”
身後的對話落進師北落耳中,他幾乎是崩壞人設地嗤笑一聲,隨即緊追其上,肌肉分明的手臂攀上樹枝,縱身一躍就要再度抓住衛知離。
但這時他的精神體卻在樹下急切地叫了聲,師北落眼瞳驟縮,趕緊放開樹枝要落回地麵,可破綻一旦露出,局勢就徹底翻轉!
在地麵時,白獅可以牽製雪豹,可現在師北落和自己的精神體拉遠了距離!
戰況變成了二對一!
隻見藏匿在樹葉中的雪豹倏地暴起,朝著師北落狠狠撲去!
就算是再優秀的哨兵,作為未經實戰演練的學生,看到這麼龐大的動物朝自己撲來,也會下意識抬手阻擋。
而這就正中衛知離下懷。
在師北落抬手的一瞬,潛藏在樹蔭的衛知離也同時出動,宛若蛇影迅速纏上師北落的身軀,以修長雙腿鉗住對方脖頸,緊接著雙手在對方太陽穴按下,精神觸手在兩人肌膚相觸時探入對方意識海中!
在師北落因為意識海受到攻擊而怔神的瞬間,衛知離身形一沉,連帶著師北落往樹下墜去。
“北落!”斯雷恩被嚇了一跳,忍不住上前,卻又想起這是規則明確的決鬥,外人絕對不能上前乾擾。
難道……真要讓那個廢物嚮導得手?
顯然師北落也決不允許自己敗在嚮導手下,他強行掙脫精神觸手的入侵,神色不變,竟然在空中強行扭轉身軀掙脫,在落地的瞬間將他壓至地麵,左手撐在他臉頰旁,以右手手肘橫製在他的頸項。
師北落眯起眼睛,對自己剛纔的失誤滿是惱怒,卻仍然保持冷淡語氣:“你輸了。”
“是嗎?”衛知離狼狽地躺在地麵,灰頭土臉地抬起頭來,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他努力仰起頭,似笑非笑地看向師北落:“是你輸了。”
師北落皺起眉:“你想耍賴?”
衛知離卻暢快地笑起來。
圍觀的人也不眼瞎,當即叫罵起來。
這明顯就是師北落輕鬆壓製衛知離,這人怎麼還能厚臉皮說出“是你輸了”這種話?
雖然作為嚮導能有剛纔那樣成熟的戰術,已經算得上優秀,但也不能顛倒是非吧?!
師北落顯然已經耐心告罄:“彆忘了,這可是你我都同意的決鬥,不認賬的話,我的律師能把你告到鏽羽星去。”
這已經是醒來後兩天,第二個用鏽羽星來恐嚇衛知離的人了。
而衛知離放棄抵抗和掙紮,躺在地上掰著手指開始:“第一回合,我向你發動精神觸手攻擊,被你擋下;第二回合,你發起近身戰,我被你抓住手腕。”
才說到這裡,師北落的神色已經開始變得難看。
他輕敵了。如果他不在戰鬥中對衛知離發起質問,直接在第二回合就能結束這場決鬥,可是他冇有那麼做。
他認定衛知離身份作假,因此想要以自己壓倒性的實力優勢來羞辱對方,卻正是因為這種傲慢,導致他失去勝利。
衛知離見狀,笑眯眯地問他:“明白過來了?”
那頭斯雷恩也閉上嘴,一副氣急敗壞又無計可施的模樣。
身邊卻還有其他人不明白,迷茫地互相對視。
衛知離察覺到那些人的困惑:“似乎還有人不懂,那我繼續覆盤?”
“不用了。”
師北落麵色鐵青地放下手來,一邊站起身,一邊快速補充:“第三回合,你近身撞向我,拉開和我的距離;第四回合,我追擊往樹上逃走的你;第五回合是你對我的進攻,可是我冇防住。”
精神體的攻擊屬於主人的附加攻擊,不計入當場回合數,這是曆來就有的預設規則,所以……
他是在第六招徹底製住衛知離的。
在場所有人都如同陷入夢魘,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師北落。
師北落輸了?
“北落師兄,你、你可是超a級!”有人顫抖著喊道,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稀碎。
還有人努力鎮定:“他勝之不武!北落師兄讓了他先手,決鬥規則也明顯對他有利!”
可是……真的對衛知離有利嗎?
在場所有人於決鬥之前都對這決鬥規則不齒又不屑一顧,冇有人認為衛知離能在師北落跟前有還手之力。
可是,能讓衛知離一次又一次地得到取勝機會的,不正是這樣的傲慢和輕視嗎?
而且唯獨師北落自己才知道,在第五回閤中,衛知離既製住他的咽喉命脈,又成功入侵意識海,哪怕這樣的局麵隻持續了一秒,可要是在戰場上,這一秒,就足以定生死。
這甚至不能算是平局,而是在“五招定勝負”的條件下,衛知離實打實的勝利!【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