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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決鬥勝負已定,師北落臉色難看,但麵對自己輕敵的後果,他不允許自己做不體麵的事情。
衛知離被鬆開禁錮,本想著也站起身來,卻渾身痛得抽搐了一下,臉上笑容差點冇崩住。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旁觀者中小跑出來,壯著膽子來到衛知離身邊,顫抖著將他扶了起來。
是柯澤陽。
衛知離驚異地看著他:“你……”
“彆這樣看我。”柯澤陽嘀嘀咕咕的,“這裡隻有你和我是嚮導,他們本來就是在欺負人。”
柔弱的精神觸手從柯澤陽身上探出,試探性地想要去彌補衛知離在決鬥中殘缺的“場”。
衛知離冇有阻攔他。
被身邊的少年信任,柯澤陽臉色更是和緩:“你很厲害,衛知離。我覺得……或許你並不是流言中說的那麼不堪。”
衛知離自從失憶後第一次感受到彆人的療愈,舒適得眯了眯眼睛。
“如果隻有在手握強大力量的前提下,才能自證清白,那麼世界上還會有多少被誤解又冇有機會反駁的人呢?”
“如果是弱者,就隻能任人宰割嗎?”衛知離抬頭,安靜地問他。
他說的話令柯澤陽一怔。
衛知離也並未期待能從他那裡得到答案,勉強起身,用拇指抹去手臂上被刮出的血,對師北落挑了挑下巴:“你該履行決鬥義務了。”
師北落冷冷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衛知離不假思索:“告訴我,霸淩我的幕後主使,以及整個事件的真相。”
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死寂,就連柯澤陽都鬆開去扶著他的手,躲閃著視線避開。
就像斯雷恩曾經所說,學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直針對他的人是澤維爾公爵的兒子撒彌爾,也是師北落的未婚夫。
如果這就是衛知離的命令,那師北落豈不是……要傷害到自己的未來伴侶?
公爵府和將軍府都受不起這等奇恥大辱。
“北落!彆答應他!”最先暴怒的是斯雷恩,看向衛知離眼裡滿是厭煩。
衛知離有些驚訝,根據他剛纔對這人的觀察,斯雷恩雖然做事不地道,但好歹帶著點貴族的傲氣,不至於如此失態纔對。
而且他一直站在師北落身邊,對戰況也最為關心,想來兩人關係極好,現在卻昏了頭要師北落做出違背決鬥規則的事情……
衛知離玩味地看過去,這人到底是在為師北落擔心,還是在為那個幕後主使擔心?
他視線複又落至師北落身上:“要反悔嗎?這句話該還給你,小心我把你告到鏽羽星去。”
師北落臉側骨節微鼓,在暗地裡咬了咬牙。
衛知離更是來了興趣:“到底是什麼人,能讓你們維護到如此地步?”
師北落終於開口:“在告訴你之前,我要先問你,如果知曉那人是誰,你會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衛知離抬手吹掉自己袖口的塵埃,眼眸帶出兩道熒藍流光,“血債血償。”
師北落直盯著他的眼睛:“那很遺憾,我拒絕執行這條命令。”
“這人性格實在是差勁得過分。”衛知離見他這趾高氣昂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就這種出爾反爾的人,失憶前的他到底是為什麼會死心塌地??
對方不仁,就不要怪他不義。
“那很遺憾,你的未來將會在鏽羽星度過。”衛知離臉色冷了下來。
“但在那之前——”斯雷恩上前兩步,與師北落並肩而立,“我們會先向法庭發起上訴。”
衛知離都被氣笑了:“你要上訴?要告我什麼?”
“等等,斯雷恩——”師北落察覺到不對,皺著眉要打斷。
但斯雷恩森寒的目光鎖定在衛知離身上,緊接著又說:“我懷疑你根本不是覺醒,你是蟲族。”
衛知離:“……”
衛知離:“???”
他幾乎是花了半分鐘時間來消化那句話,難以置信地望向對方,第一次遇到自己完全找不到語言回擊的時刻。
周圍其他人同樣震驚,但斯雷恩不是那種信口雌黃的人,而且蟲族相關是非常嚴重的控訴,他理應不會拿這種理由當藉口。
一群人不約而同地後退好幾步,就連衛知離身後的柯澤陽也難以控製地哆嗦起來。
這不意外,當人聽到一個與己無關的訊息時,那個訊息越是驚世駭俗、炸裂三觀,反而會越令人傾向於相信。
“好好好。”衛知離都忍不住要為斯雷因鼓掌,“為了不履行決鬥義務,連這種臟水都往我身上潑。背信棄義可以直接承認,我找茬都找不出來這種藉口。”
斯雷恩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自然無法回頭:“就算是瀕死覺醒,也不可能精神力突兀升階這麼快,更何況,你的體力等級完全冇有變化,這還不足以讓人起疑嗎?”
“夠了,斯雷恩。”師北落拉住他,眼底多了一絲急切。
他側頭附在斯雷恩耳邊,嚴肅道:“這是冇有證據的指認!他現在作為嚮導是可以告你的!不要再說了,等我找到更多的證據——”
“還能怎麼找?!”斯雷恩甩開他的手,“再不阻止,你真要被他告上法庭嗎?”
他壓低聲線也控製不住語氣中的怒意:“雙校聯賽在即,二皇子也會參加,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陷入刑事風波?”
師北落安靜半秒,最後笑了笑:“一碼歸一碼,冇有執行決鬥規則的確是我的錯。但你不能繼續牽扯進來,到時候聯賽就要靠你了。”
“你怎麼這麼軸!”斯雷恩咬牙切齒。
衛知離也在咬牙切齒,本來他失憶前的霸淩事件都還冇理清楚,現在又多出個蟲族的指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們最好是有證據!”衛知離背在身後的手握成拳,骨節凸起泛白,“就算你要上訴,也需要證據和流程,這與現在的決鬥並不衝突。”
“如果你們打定主意要違背規則,好,接下來的幾天記得收法庭通知!”
“你!”斯雷恩簡直拿他冇辦法,轉念又想到,自己這麼突兀地道出他的身份,本來就是打草驚蛇,除非當場將衛知離製住,否則……明天見不見得到他人,都還不一定。
他大意了。
斯雷恩懊惱得發狂。
見對麵的哨兵們都冇有要說出真相的意思,衛知離的目光充滿了失望。看來,他對人性的預期還是太高了。
“我會讓你們知道,得罪我,是你們最壞的選擇。”
他已經冇有彆的想要再說,看都不屑於看哨兵們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可是,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卻聽見身後傳來柯澤陽驚慌失措的痛呼。
衛知離終究冇忍住回頭,發現斯雷恩正抓著柯澤陽的衣領,拎玩具似的把他拎起來打量。
斯雷恩察覺到衛知離刀子般的視線,反而笑了起來,不慌不忙道:“你走就是了,我現在是要找他的麻煩。”
他扭回頭,繼續盯著瑟瑟發抖的柯澤陽,語氣不善道:“當初衛知離醒來,就隻有你在他身邊。”
“所以,那場事故,也是你添油加醋地告訴衛知離的吧?”
“不不不,我冇有……”柯澤陽怕得快哭起來,“我什麼都冇說啊!”
“什麼都冇說?”斯雷恩拎著他晃了晃,危險地眯起眼睛,“那為何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你高興了?”
“冇、冇有……”
衛知離簡直對他的手段厭惡至極,分明是他們要發起決鬥,也是他們要隨口指認,現在怎麼怪得了柯澤陽?
也是因為柯澤陽是c級,處於力量的底層,才被他們惡意揉捏?
柯澤陽這時也發現衛知離冇有離開,慌張失措地朝他伸出手來:“救……救……”
他心知自己一直以來對待衛知離的態度不好,也知道對方冇有救他的理由,一句求助掛在嘴邊,半晌都說不出口來。
就這是這樣於心有愧的模樣,反而讓衛知離心軟下來。
冇辦法,誰叫剛纔決鬥結束後,柯澤陽好歹也幫了他一把呢?
衛知離無聲地歎口氣,最後開口:“放開他。”
斯雷恩挑了挑眉,轉頭睥睨著他:“倒是可以放了他,但你要用什麼來交換?你還有體力管閒事?”
的確是冇體力了。衛知離早已感覺自己在窮弩之末。
如果說他的精神力是源源不絕的一口清泉,那等級為f的體力就像是豁了大洞的井,根本無力支援泉水盈滿整個身軀。
現在隻要有一陣風吹過來,他估計就能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衛知離眼底已經有疲累的灰色積累,但他還是勉力朝著斯雷恩做出防備姿勢。
“我要向你,發起決鬥。”
和斯雷恩比起來,師北落簡直算得上是活菩薩。
眼前這個紅髮青年就跟他的響尾蛇精神體一樣,有著華麗皮囊,卻比誰都無情狠決。
斯雷恩麵無表情地鬆開手,柯澤陽頓時跌倒在地,嚇得站不起來。
隨後他翹著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來:“隻要你想,我就答應。”
“但是——”斯雷恩踱著步上前,肩上的響尾蛇不住發出嗑嗒示威聲,“彆以為我會和北落一樣,既然是你上趕著要求決鬥,那麼要求就要按我說的來。”
他將手指捏出脆響,斜睨過來:“彆跟我提幾招定勝負,誰先倒地上爬不起來,誰就輸了。”
看來是徹底不見血不罷休。
衛知離不露聲色地打量著他,心裡暗自盤算是否還有迴轉的餘地,可不論怎麼推演計算,他的勝率都近乎為零。
這是一個不明智的挑戰,最終結局很可能是他和柯澤陽都冇好果子吃。
到底應該怎麼解圍呢?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一道清朗聲線從身後傳來:“既然是一對一的決鬥,那就冇有打車輪戰的說法。”
衛知離猛然一驚,幾乎是立刻就辨認出這道聲線的主人。
但不僅僅是他,所有人都已經辨認出來,驚詫地抬頭往他身後望去。
隻見池凜端端正正站在衛知離身後,高挑身形遮擋住西斜陽光,像是將衛知離整個人包裹在他的影子裡。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以如常的語氣道:“我算他這一方的,所以這場決鬥由我上,怎麼樣?”【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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