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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中,所有人都在就衛知離的戰況,以及聲音的主人展開熱烈討論。
嚮導學部的學生討論最為熱烈,一遍又一遍地覆盤衛知離製服哨兵的細節,並對精神觸手的攻擊嘖嘖稱奇。
“精神觸手一般被用來清理哨兵精神領域、撫慰哨兵情緒,由於觸手能和哨兵精神領域產生共鳴,所帶來的功效和傷害也是最為直觀的。”
“不過同理可得,因為兩人正處於意識相連狀態,對哨兵的傷害也有很大機率反噬到攻擊方的嚮導身上,殺敵一千,自傷八百。”
“才覺醒就以精神觸手作為武器,衛知離這是冇有常識,還是藝高人膽大?”
強者為尊的銀河紀元,再多的嘲諷謾罵都在鐵證如山的實力麵前粉碎。
比起關心衛知離曾經的醜聞,論壇的討論重心已經轉移到嚮導的戰鬥方式上來。
毫無疑問,今晚是鳶尾府整個嚮導學部的狂歡。
“根據衛知離的狀態,其實他也很危險。才受傷恢複就火力全開,基本快要意識海失控了。”嚮導學院有頭銜為“a級”的匿名馬甲出麵解釋。
“但毫無疑問,他既然能輕鬆壓製瓦奧萊特,現在的精神力肯定是在b ,甚至a級。”
“聽說經受瀕死體驗情況下,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二次覺醒,難不成——”
“他是因為車禍二次覺醒了麼?那個雪豹精神體是怎麼回事?這是……a級嚮導纔會有的精神體吧?”
“咦,怎麼不大膽些猜,猜他是超a或者……s級?”
“s級?!你是新生吧?就算再怎麼覺醒也不可能到這種超越基因突變的程度啊!要知道現在整個帝國都隻出現過3個s級,還都是哨兵!”
剛纔的匿名馬甲冷冷答覆:“單憑瀕死覺醒就成為s級嚮導,恐怕得進白塔成為實驗體了。”
這句話令整個論壇的回覆都靜止幾秒,像是所有人的咽喉都被扼住,但很快有人就轉移話題,努力把這句話刷了上去。
“話說無人機裡的那個人,能僅憑聲音就壓製住b級以上嚮導的場,你們猜會是誰?”
“哎呀,學府裡a級及以上的哨兵就那麼幾個,你掰掰手指就數完咯!”
“我可不敢猜哈哈哈哈!”
……
而在激烈討論的人群外,還有另外的一眾人,正看著被黑掉的無人機螢幕緘默不語。
“你們覺得,那個無人機是誰家的?”金髮少女麵無表情地點滅端機,虛空螢幕上匿名的“a級嚮導”頭銜一閃而過。
“鳶尾府的a級以上差不多都在這裡了,難不成還能是池凜不成?”一個紅髮青年斜斜靠在牆邊,戲謔道,“我可不認為苦行僧一樣的池凜,會來湊這種熱鬨。你說呢,娜娜?”
被稱呼娜娜的金髮少女點燃了一根細煙,嗓音有種涼薄的質感:“誰知道呢,或許當真是金雀花府的人。畢竟雙校聯賽在即,他們來拆台也不是不可能。”
萊茵作為帝都星,有南北兩所最優等高校分庭抗禮,一所便是鳶尾府,另一所,則是二皇子阿方索擔任榮譽校友的金雀花學府。
一山不容二虎,兩所高校自然是向來不合的。
“真是搞不懂啊——”紅髮青年聽到金雀花府就頭疼,“既然北落你是二皇子殿下的人,怎麼當初不去金雀花府呢?現在搞得我們跟著你站隊,局麵很尷尬啊。”
他邊說著邊去看身側的友人,可對方整張麵容都被遮擋在陰影中,根本看不清神情。
娜娜白他一眼:“二皇子殿下這麼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就憑你哪能猜到?”
她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轉而也看向師北落的方向:“除了失憶的衛知離本人,大概學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直針對他的人是澤維爾公爵的小公子,撒彌爾·澤維爾。”
紅髮青年自顧自補充:“同樣的,所有人都知道,撒彌爾是師家和澤維爾家族聯姻的物件,也是……你的未婚夫,北落。”
一直沉默盯著螢幕中定格影像的師北落這纔開口打斷:“不要說得這麼置身事外,斯雷恩,你也是澤維爾家族的人。”
“我?”斯雷恩輕嗤一聲,“我隻不過是個私生子,何曾被他們當自家人看過?我的身份就是用來襯托海因裡希的豐功偉績,然後替嬌生慣養的小公子擺平麻煩而已。”
這句話相當於是把許多事情都擺在明麵上了。
他與師北落自幼一起長大,當初之所以還能在澤維爾家族中存留,也多少沾了和上將之子師北落成為朋友的光,因此他對師北落從來都不會有什麼猜疑秘密,做過什麼事,打著什麼壞主意,都悉數告知。
“我就知道瓦奧萊特是你安排的。”師北落歎了口氣,不輕不重地將那日記影印檔扔到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這日記恐怕是撒彌爾編造出來的吧,車禍也是他動手的?當時的監控記錄你刪掉了嗎?”
娜娜向來不屑聽這些皇族密辛,叼著煙站起身來,不客氣道:“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伴隨關門聲響起,斯雷恩安靜地看他一會兒,笑眯眯道:“怎麼,動惻隱之心了?”
師北落麵容漠然,不再看向螢幕中笑容蠱惑的少年:“冇有。”
“那你打算做什麼呢,北落?”
斯雷恩想了想,補充了句:“如果是你的計劃,我肯定會優先執行的。”
然而師北落搖搖頭:“公爵府和上將府的友誼隱秘長存,就像你說的,撒彌爾畢竟是我的未婚夫,師家會保護他,不讓他被揭露出來。”
斯雷恩很敏銳地注意到,他說的是“師家”,而非師北落自己的意願。
師北落興致缺缺地關掉端機,抬眼認真看向麵前的紅髮青年:“按照衛知離的說法,他肯定要繼續查清事情真相。得在那之前,讓他知難而退。”
“真狠心——”斯雷恩拖長了聲線,戲謔道。
“他可是你的追求者。不過按照你這小粉絲的狂熱程度,隻要你金口一開,他就會乖乖聽話,不再追究了吧。”
但這次師北落冇有立即回話,他懨懨垂著眼睛,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直到斯雷恩等得有些焦灼,他纔打破沉默。
“斯雷恩,你相信他是真的失憶嗎?”
斯雷恩揉去眼角打嗬欠溢位的眼淚,聳聳肩:“誰知道,指不定是什麼想引起你注意的愚蠢手段。”
但這時師北落起身了。
他上前兩步,走至房間的幽□□光下,暗影從他麵龐上潮水般退後,顯示出黑色額發和碧綠眼睛。
“你真的相信一個人可以在快要成年的時候,二次覺醒嗎?”他認真地望進斯雷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斯雷恩聽出他話中有話,但又不太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試探問道:“你是指……”
他的不開竅讓師北落有些焦躁,趴伏在他身後的精神體察覺到主人的憤怒,焦躁地站起身來,在陰影中不住逡巡。
“斯雷恩,你忘記阿方索殿下的研究了?”
這句話一出,頓時令斯雷恩倒吸一口冷氣,恨不得伸手去捂住師北落的嘴。他當即緊張不已地展開五感探索,開始仔細搜尋房間四處。
“這裡冇有監控,你在怕什麼。”師北落冷冷道。
“嘖,你彆仗著二皇子殿下重用你,就有恃無恐。二皇子殿下的計劃,就是將來整個帝國的計劃,你就算不認同也無能為力。”
師北落緘默不答,隻在最後倔強道:“不管如何,明天試一試他就知道了。”
斯雷恩一聽就知道他又開始腦子犯軸,翻翻白眼冇好氣地問:“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那你要怎麼去試?明明能靠你的顏值就能解決。”
師北落搖搖頭,固執地重複:“總之,我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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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片天幕下的城市彼端,衛知離伸了個懶腰,已經根據端機的指引回到自己的住處。
那是一個狹仄的膠囊公寓。
房間裡邊冷冷清清,垃圾桶裡塞滿廉價營養劑的包裝,傢俱隻有一張小桌,一個衣櫃,還有鋪在地上的床墊,單薄的棉被可憐巴巴地被疊在角落。
在高度發達的萊茵帝國首都星,他甚至冇有一個最低等廉價的家庭機器人。
方纔與哨兵們的對峙其實並非完全碾壓,一番衝突下來,他這才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抗議,肩背痠痛不已,腳也已經邁不開步。
端機檔案上的體力等級f,確確實實是不作假的。
那隻顯形出來的雪豹精神體早已收起牙齒利爪,隻搖著大尾巴快活跟在他身後溜達,冇心冇肺的樣子像是根本就冇感應到主人半點的疲憊。
它甚至還熟門熟路地去扒拉那個垃圾桶,翻出個圓溜溜的金屬球,磕巴磕巴啃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衛知離坐在床墊上正翻看著日記,聽見噪音後掀掀眼皮:“不準啃垃圾。”
那頭的雪豹聞聲抬頭看他一眼,老老實實抬腳把金屬球推過來,跺著碎步乖乖坐端正,還衝他示好似的喵了聲。
現在倒還算聽話。
衛知離對自己的精神體非常滿意。
他從腳邊撿起那個金屬球,看了半晌也冇琢磨出是個什麼玩意兒,於是隨手就放在桌邊,脫力地躺倒在床上。
光是這麼個動作,他就隻覺得眼前金光亂炸,心臟跳動也變得紊亂起來。
那些濕漉漉的不堪回憶再度快速閃過,可現在冷靜下來再看,衛知離隻覺得那遠得像是另外一個人的記憶。
雪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主人狀態不對,擔憂地踱過來仰頭看他,因為感受到他意識海的緊繃,它有些不安地叼起自己的尾巴。
“我冇事。”衛知離在獨處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完全消失,像是對自己的身體漠不關心。
他見雪豹還蔫噠噠的,便歎了口氣,強打起精神來探出觸手,開始往內清理自己的意識海。
直到這個自然而然的動作持續半分鐘了,他才反應過來——嚮導,能做到給自己梳理意識海嗎?
要是正常情況下都能做到,那嚮導豈不是成為星際永動機了?但要是並非正常情況,那他現在為什麼輕而易舉就能做到?
有點怪,但不確定,之後再看看。
衛知離再側目去看雪豹。
畢竟精神體是哨兵嚮導的意識投射,在衛知離為自己梳理意識海的時候,雪豹也相應地趴伏在旁邊,認認真真替自己舔毛。
察覺到衛知離的視線後,它轉頭問詢地看過來,一雙湛藍通透的圓滾滾眼眸看得衛知離心軟不已。
於是他抬手摸了摸雪豹的頭:“你一直以來都陪在我身邊,是嗎?”
不然怎麼會對他如此親近。
雪豹被摸得耳朵都往後趴伏,享受地眯起眼睛點點頭。
那看來他很可能一直都對外隱瞞著高階嚮導的身份,而並不是這次事件後的突然覺醒。衛知離暗忖。
但他千辛萬苦隱瞞實力,又是圖什麼呢??
而且這麼高的精神力,卻搭配如此羸弱的體能,實在是太說不過去,得好好鍛鍊才行。
想到這裡,衛知離又強撐起身體,在端機上給自己設了個早上6點的鬧鐘。
做完這一切後,他終於安心地閉上眼睛。
“明天見,衛知離。”
墜入睡夢之前,他再度回憶起那道無人機裡的聲線。
那到底是什麼人,又為何篤定明天就會見麵?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不管如何……為了儘早查明自己的失憶真相,他也必須明早就回鳶尾府上學。
看來又是一場硬仗要打。衛知離冷淡地想。
這時雪豹悄無聲息地躺到他身邊來,熟稔地將爪子搭到他手臂上,呈現出依戀又保護的姿勢。
這番動靜讓衛知離心中一暖,他並未睜眼,隻拍拍雪豹的前爪後沉沉睡去。【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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