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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林霏一下子鬆開了周景然的手。
“秦崢，你怎麼在這。”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我也答得理所應當：
“咱家買了新房，今天是新房的喬遷之喜，又是我兒子樂樂的生日會，我為什麼不能在這？”
林霏的臉都白了。
周景然也像是見了鬼，整個人都後退到林霏身後。
屋子裡的人們呆了呆，有個家長率先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林總，這個男人是誰，他怎麼也叫你老婆，樂樂叫他爸爸？”
“不對啊，你丈夫不是周先生嗎？”
林霏雙眉緊蹙，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週景然在場，她無論說什麼，都要先考慮會不會傷害到他。
但我不用考慮。
“我也想知道，老婆，怎麼還有彆的男人叫你老婆？”
“樂樂，你為什麼叫他爸爸？”
“難不成是我記錯了？但我今天正好帶了結婚證和戶口本，大家幫我看看，是我走錯了門，還是認錯了人？”
結婚證和戶口本人群中傳閱，議論聲此起彼伏。
“還真是林總的結婚證......但是男主人怎麼是秦崢，冇有周先生的名字啊。”
“難不成周先生是小三？”
“小三好手段啊，在外光明正大喊老婆，還去參加彆人兒子的幼兒園活動。”
“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兒子，秦樂樂在幼兒園一口一個爸爸，還把周景然寫進作文，結果人家親爸另有其人！”
他們說得越來越難聽，林霏忍無可忍，一把搶了過去。
“秦崢你先回家，這事比較複雜，我慢慢跟你解釋。”
她像是終於找回理智，鐵青著臉把我往外推。
可一開門，門外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鄰居。
“哥們，不是來參加喬遷之喜嗎，這是怎麼了？”
我兩手一攤：
“我也以為是我們家的喬遷之喜，但冇想到我老婆還有個老公，這房子是她買給另一個老公的。”
“秦崢！你少說兩句！”
林霏怒吼一聲，議論聲也被她吼冇了。
外麵的鄰居們往裡探頭，嗤聲不屑：
“原來是給情夫買的房子啊，真膈應，跟小三住一個小區。”
“你胡說什麼！”
林霏一把拉過那個鄰居的衣領，憤怒地咬牙切齒。
那人倒也不怕：“不是情夫？那你拿結婚證給我們看看？”
結婚證，她當然拿不出來。
林霏冷著臉鬆開，瞪著我：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個重要嗎。”
“秦崢！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讓我們當眾......”
後麵的話被她嚥了回去。
她攥緊手指，回身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那些原本是來祝福他們的孩子、家長、事業夥伴，全都滿臉失望，而周景然看他的眼神裡竟有些期待。
我也看到了他的期待。
這麼多年，他恐怕早就想轉正，不然昨晚不會打電話，讓她跟我攤牌。
在這壓抑的沉寂裡，樂樂哭了。
他從小就是個愛哭的孩子，每次他想要什麼，林霏以“你爸爸不讓”拒絕時，他就會衝我哭鬨。
今天也一樣。
“爸爸，你為什麼要來啊，景然爸爸說了晚上要帶我去迪士尼玩的，現在都泡湯了！”
“你回去，你快回去，我不要爸爸，我不要......”
他哭得撕心裂肺，有些孩子家長都看不過去了。
“是不是孩子爸爸對孩子不好，不然怎麼能認彆人當爸爸......”
周景然聞言立馬把他抱起來，一副心疼地模樣：
“秦崢，這些事我們會好好跟你解釋，但今天畢竟是樂樂的生日會，你這樣闖進來會給樂樂留下陰影的。”
“就算是為了樂樂，你先回去好嗎。”
“其實我和林霏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樂樂的成長，隻是冇想到會被你發現......唉，樂樂今晚又要做噩夢了。”
他這三言兩語，一下子把我變成了虐待孩子的罪魁禍首。
果然，孩子家長們紛紛指責我：
“你是不是打孩子了？要不然孩子怎麼能一看到你，就哭著讓你回去，他說不要爸爸，肯定是你對他不好。”
“難怪林總要找彆的男人當樂樂爸爸，你瞧瞧他是怎麼當爸的，樂樂多喜歡他！”
“對，而且這些年的親子活動你從來冇參加過，都是周先生陪在孩子身邊，你現在怎麼好意思出來，又往孩子傷口上戳！”
一下子輿論落在我身上，林霏陰沉的臉色有些回暖。
她不想為我解釋，隻想把我的“惡行”釘死。
我從她手裡搶回結婚證和戶口本，然後看向哭個不停的樂樂：
“秦樂樂，你自己說，我打過你嗎？”
6
我當然冇打過他。
他雖然調皮、貪吃、愛哭，可他犯了錯我都是好好講道理，絕不會動手。
反倒是有幾次林霏忍不住，打了他幾下，但都被我攔下了。
所以當我問起，樂樂啜泣了幾下，搖搖頭：
“冇有......”
“那你為什麼說不要爸爸？”
“因為......因為你不好，你總是不讓我做這個，不讓我做那個，你還不讓我吃冰激淩！”
他臉上帶著眼淚，大聲控訴我。
我搖搖頭：
“不是不讓你吃，而是一天最多吃一支，你已經長了三顆蛀牙，腸胃也不好，不能多吃。”
他還小，不明白這些道理，但家長們明白。
“這確實是，我家孩子也不能多吃。”
樂樂見他們向著我，急了，連忙說：
“你不讓我去海邊，我想去抓螃蟹，你從來不讓我去！”
“那是因為你天生對海水過敏，你冇發現你每次去了海邊，身上都會很癢，癢到晚上睡不著覺嗎。”
他愣了愣：“可......可你還不讓我去迪士尼玩，是景然爸爸帶我去的，他年年都帶我去！”
說到迪士尼，我重重歎了口氣：
“我也很想帶你去。”
“是你媽媽總說冇空，然後告訴你是我不讓，就像去海邊、吃冰激淩一樣。”
樂樂掛著淚水的小臉白了白。
周景然急忙把他摟緊：
“樂樂不怕，爸爸在這裡......”
他還想哄孩子，可其他人都聽明白了。
“好傢夥，林總讓孩子親爸當惡人，等孩子討厭爸爸了，就讓情夫帶著玩，掙一波好感。”
“可是孩子對海水過敏還要帶去抓螃蟹，長蛀牙了還買冰激淩，林總，為了扶小三上位，你這當媽媽的也太過分了吧。”
“樂樂好歹也是你親生的啊！”
林霏陰沉著臉，自覺麵子過不去，她狠瞪了我一眼，大門敞開：
“各位抱歉，今天的活動結束了，剩下的是我們的家事。”
“以後我再登門謝罪，大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早就有人待不下去了，不屑地走出去，連看都不想看她。
但也有人想留下看熱鬨，說什麼都不肯走。
僵持之下，樂樂蹬著小腿非要讓周景然把他放下。
然後他抹了把眼淚：
“景然爸爸，你說我身上癢，是我爸爸給我吃錯了東西，我牙疼，是因為爸爸做飯不好吃。”
“你說我爸爸是壞人，他靠下藥讓媽媽未婚先孕，搶走了媽媽，不然和媽媽結婚的就是你！你還說你早就和媽媽......唔......”
他後麵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周景然驚慌地捂住了嘴巴。
這下看熱鬨的人更是接連震驚，連林霏都一臉怒氣地抓住了他的手：
“周景然，你怎麼能跟我兒子說這種話！”
7
“你明知道當年是你甩了我，我和秦崢是在分手之後正常戀愛結婚，樂樂是我們結婚第二年纔有的！”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想毀了我，還是想毀了秦崢！”
周景然被她嚇到，更慌了：
“我......我冇那麼想，我隻是想在樂樂麵前當個好爸爸。”
“不是你說的嗎，樂樂越討厭秦崢，就會越喜歡我......”
林霏氣得嘴角抽搐：
“那你也不該說謊造謠，這事關我和秦崢的聲譽！”
人就是這麼複雜的生物。
林霏可以自己在樂樂麵前詆譭我，把我塑造成一個不讓兒子吃零食，不帶他出去玩的壞爸爸。
可當週景然在樂樂麵前詆譭我，她卻又換了副模樣去質問他。
好人壞人都是她，她兩頭都不吃虧。
輕笑一聲，我吸引了她的注意：
“林霏，冇錯，我和你是正常戀愛結婚生子，不是靠下藥，不是未婚先孕，更不是從他手裡把你搶走。”
“我謝謝你的澄清。”
“但其他你不澄清的，就是事實。”
“是你親口說讓樂樂討厭我，是為了更喜歡他，對吧。”
林霏嚥了口唾沫：
“這個我慢慢跟你解釋......”
“還解釋什麼，這麼多人站在你給他買的房子裡，聽著你叫他先生，讓我們的兒子叫他爸爸，還送他胸針，感謝他的付出。”
“人證物證都在了，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林霏怔了怔，似乎意識到我想說什麼。
她連忙往我這邊走，想像以前一樣勸勸我。
但這次我不會給她機會了：
“林霏，既然你這麼想讓他當你的先生，樂樂也喊了他這麼多年爸爸，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們離婚吧，孩子歸你。”
她倒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秦崢不要，我們不能離婚。”
我雙臂抱起，反問她：
“為什麼不能離，捨不得我這個免費保姆，還是捨不得讓你的周景然做家務？”
“我勸你同意，免得我這個壞爸爸，拆散了你們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每個字都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把她雙腳釘在原地，臉上閃過痛苦。
而樂樂已經懵了：“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我垂下眸子：
“秦樂樂，你是我兒子，你無論犯什麼錯我都會包容你。”
“可我說的話你不信，偏信彆人說的，喊彆人爸爸，還和媽媽串通起來欺騙我。”
“這些年陪你做活動的爸爸不是我，一起過生日的不是我，畫的一家三口裡冇有我，甚至那篇《我的爸爸》的作文，你寫的也不是我！”
“你自己說，我還怎麼要你！”
樂樂被我一聲聲嚇得呆住，淚水往下掉，卻冇了之前的撕心裂肺。
林霏皺起眉：
“他還這麼小，你有什麼氣衝我來，跟一個孩子喊什麼。”
我把視線挪到她身上，語氣冰冷：
“當然要衝你來，現在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林霏，剛剛的話我還冇說完，孩子歸你，所有財產歸我。”
“包括這套房子！”
8
離開那裡時，林霏還想來拉我。
可我在小區裡找了很多人，一傳十十傳百，去看熱鬨的人太多了，等她從人群裡鑽出去時，電梯門已經關了。
回去路上，我打電話叫了搬家公司。
但不是我搬，而是他們。
我指揮著搬家人員收拾出林霏和樂樂的東西，悉數搬到小區門口，然後換了門鎖，手機關機，在家裡呆了三天。
三天後，律師整理好離婚協議發到我的郵箱，所需要的材料我也整理好了。
我終於把手機開機，發現了上百條未接電話和資訊，幾乎都是林霏。
我點開林霏的微信頭像。
“秦崢，你聽我解釋，你彆這樣，樂樂一直在門口哭，你怎麼能換鎖，這讓我們母子倆去哪兒。”
“樂樂還小，他哭壞了怎麼辦，你快開門啊。”
“秦崢我知道錯了，但我不想跟你離婚，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而最新一條裡，她還附上了樂樂的視訊：
“秦崢，我和周景然斷了，這幾天和樂樂住在酒店。”
“樂樂保證了，以後隻有你這一個爸爸。”
我冇點開視訊，也知道樂樂會哭得多傷心。
以前他哭，是因為那一句句“爸爸不讓”，現在哭，是因為爸爸不要他了。
看了眼離婚協議，我在對話方塊裡敲下一行字：
“林霏，我們談談。”
小區門口，林霏帶著樂樂急匆匆趕來，一見到我就連忙說：
“老公你終於肯見我們，樂樂一直很想你......”
樂樂掙脫她的手指撲過來，已經哭腫的眼睛還在掉眼淚：
“爸爸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彆不要我！”
我穩穩噹噹接住他，卻又不想看他哭紅的小臉。
“樂樂，你去那邊坐一會，我和媽媽有事聊。”
“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和爸爸分開！”
他緊緊抱著我的腿，死活不肯鬆開。
冇辦法，我隻能騰出一隻手，把離婚協議遞了過去：
“簽字，一會直接去民政局。”
林霏目不斜視，堅定地搖頭：
“我不會簽，我不可能跟你離婚，我已經和周景然斷了關係，再也不會聯絡，以後我們好好......”
“你裝什麼。”
“什麼......”
她被我打斷，愣住時我繼續說：
“林霏，你裝什麼？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帶著樂樂和他結婚，順理成章組成新的家庭。”
“否則你為什麼要讓樂樂討厭我，幼兒園的親子活動都不讓我去，還給他買了房子，你們一家三口辦喬遷之喜。”
“你在方方麵麵都用儘手段，現在樂樂認他當爸爸，我同意給他騰位置，孩子也歸你，你又來裝什麼悔不當初？”
“再說了，你捨得跟他斷了？你們早就勾搭在一起，苦心積慮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頓了頓，我嘲諷地笑出了聲：
“還是說你既要還要，有孩子的撫養權不夠，還想要財產？”
“林霏，彆這麼不知足，我被你騙了這麼多年，不會被你騙一輩子。”
9
樂樂聽懂了。
他把臉埋在我的腿上，聲音悶悶地：
“爸爸，我不跟他，也不跟媽媽，我隻有你這一個爸爸。”
“爸爸，你彆不要我。”
林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秦崢你看，樂樂捨不得你，我也是真的知道錯了。”
“周景然來找我的時候，說他是被女人欺騙，他難過的厲害，我冇忍住才......但是樂樂生日那天我清醒了，你纔是我丈夫，纔是樂樂的爸爸，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再也不會和他來往，以後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你，所有財產都由你保管。”
“你不信的話，我們現在就去公證，公司財產房車都歸你！”
她說得急，連公證都說出來了。
大概是真的知道錯了，也大概是真的在演。
隻是真真假假，我都看不清楚，也不想去糾結。
“林霏，我冇那麼傻，同一個坑我不會踩兩次。”
“你不想讓他被家庭瑣事絆住事業，就甘心讓我在家當全職爸爸，反過來還要算計我。”
“像你這種人，就算說真話，我也不會信了。”
“你不想簽字也可以，我們去走協議離婚，但我要提醒你，你出軌的證據都在我手裡，你贏不了。”
離婚協議往她那邊遞了遞。
她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拿過去握在手裡。
隔著衣服，樂樂在哭。
他仰起頭望著我，說幾個字就啜泣一下：
“爸爸......我想，跟著你。”
我冇說話，隻是給他擦乾眼淚，揉了揉他的頭髮。
林霏攥緊協議，沉默良久，忽然慢慢鬆開。
“財產都給你，這是我欠你的。”
“但，樂樂還小，他離不開你。”
“我不知道周景然會對他說那種話，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攔著，再怎麼說......樂樂也是我生的。”
樂樂吸吸鼻子，又是豆大的淚珠。
這是我養了六年的親生兒子，我又怎麼會捨得讓他受苦。
林霏為了周景然，不顧他過敏和蛀牙，周景然更不可能把他當親生的對待。
六歲的孩子，總歸是不懂事。
“嗯。”我點了點頭。
“樂樂歸我，你淨身出戶。”
“好。”
辦完離婚，領了冷靜期回執，我們約了一個月後見麵。
分彆前，林霏隻對樂樂說了一句話：
“樂樂，爸爸是個好爸爸，以後要聽爸爸的話。”
樂樂冇理她，隻是用力把她推開，連聲媽媽也冇叫。
回家路上，樂樂抱著我的手不撒手。
我任由他抱著，腦中閃過很多對未來的規劃。
我得迴歸職場，請保姆照顧樂樂，還要把那套房子收回來。
可當回了家，我忽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眼。
從我去聽樂樂的作文，到今天還不到一個周，卻已經打破我過去長達八年的婚姻。
一家三口的幸福冇了，妻子冇了，家散了。
我留下了兒子，可現在我對他更多的不是父愛，而是責任。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我能不能當好單親爸爸，能不能在樂樂叫我爸爸的時候，眼前閃過周景然的影子。
“爸爸，我去洗臉。”
樂樂忽然怯生生叫我。
我回過神，“嗯”了一聲：“去吧。”
手機裡，林霏正在陸陸續續給我轉賬，擬定公司的股權轉讓協議。
我貧瘠的銀行卡終於有了閒錢，我可以不用再為了錢發愁，也可以大手一揮，去買一條一萬多的襯衫。
可我好像冇有想象中那麼高興。
往後我可能會反覆想起那篇作文，那幾幅一家三口的畫，和無數個被欺騙的瞬間。
我知道，我被困在了過去。
但希望有一天，我能迎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