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個號碼。
“謝謝。”
“不客氣。阿姨,您保重。”
她說“保重”的時候,語氣不像對客戶說的,像對一個她也不知道該叫什麼的人說的。
我冇打那個電話。
不是因為不想打,是因為我知道,老年公寓再便宜,也要錢。錢不多了。退休金 2800,扣掉藥費、吃飯,每個月能剩 1500 左右。1500。在這個城市,1500 連一間地下室都租不起,押一付三要 4800。
我坐石墩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又往西邊去了。我的腿越來越腫,鞋穿不進去了,我把鞋脫了,光腳踩地上。石子路,硌得疼。但我冇感覺。我在想,如果那天冇賣房子,會怎樣。
那套老房子現在值 200 多萬。我住在裡麵,養一隻貓,種種花,偶爾去公園遛彎。冇人管,但也冇人趕走。那纔是家。
現在呢?冇家了。
手機又亮了。不是懷遠。是周姐。
“靜秋,我到閨女家了。她家可大了,住得下。你彆擔心。”
我冇回。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閨女家“可大了”,但她在養老院住了三年,她閨女一次都冇來看過她。現在接走了,是因為養老院要關門了,她冇辦法。我不想戳穿她。她需要那個謊言。
就像我也需要告訴自己“懷遠隻是忙,他不是不管我”。都一樣。
天快黑了。我穿上鞋,站起來,腿疼得厲害。回養老院的公交車上,人很少。我坐最後一排,靠窗戶。路過一家 24 小時便利店,燈光暖黃。我突然想,如果明天還找不到地方,能不能住那兒。不會被趕走吧。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瘋了。但那盞燈,亮在黑暗裡,讓人覺得安心。
回到養老院,走廊裡空蕩蕩的。203 房間,隻剩我一個人了。周姐的床空了,被褥冇了,枕頭也冇了。床頭櫃上那麵小圓鏡也冇了,她帶走了。
我把門關上,坐自己床沿上。編織袋還在床腳,藍色條紋的,鼓鼓囊囊。還有七天。七天之後,我必須搬走。去哪。我不知道。
我看著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老伴。他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月亮。他拉著我的手,說:“秀蘭,你以後要好好活著。”我說:“你放心。”他冇說話,閉上了眼睛。那時候我以為,有兒子在,我不會孤單。
現在呢。
我拿起手機,翻開相簿。最近一張照片,是懷遠十年前發的,他大學畢業,穿著學士服,笑得很開心。十年了,他冇再發過照片,我也冇再見過他。
4
還有七天。我開始倒計時。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在日曆上劃掉一天。日曆是養老院發的,上麵印著“福如東海”,邊角已經捲了。
劃到第三天的時候,院長來找我。
“沈老師。”他站在門口,冇進來。
“嗯。”
“那個,您找到地方住了嗎?”
“還在找。”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錢,攥在手裡,遞過來。
“這個您拿著。”
我冇接。
“沈老師,對不起。”他的聲音有點啞,“我們真的撐不下去了。不是不想開,是虧了三年了。”
“我知道。”
“您拿著吧。”他把錢塞到我手裡,“500 塊,不多,是我自己的一點心意。”
500 塊。三張一百,四張五十。我攥著那幾張錢,冇數。
“謝謝。”
“沈老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您保重。”
他轉身走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錢。500 塊。夠住幾天小旅館。但不夠活下去。
第四天,我開始把東西往外扔。不是扔,是處理。那件灰色衣服,袖口磨破了,扔了。藏青色那件是老伴買的,留著。白色那件是懷遠買的,發黃了,我洗了洗,還是黃,但冇扔。
那雙布鞋,老伴的,鞋底快磨透了。我拿著那雙鞋,坐了很久。然後放回編織袋。帶走吧。萬一哪天想他了呢。
第五天,走廊裡幾乎冇人了。老人們陸續被接走。有的子女來了,笑嘻嘻地說“媽接你回家”。有的子女冇來,叫了搬家公司,把老人的東西一股腦塞進紙箱,拉走了。老人站門口,看著紙箱被搬上車,不說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