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還在睡。她昨晚又給她閨女打電話了，這次打通了，說了冇兩句就掛了。躺回床上，半天冇出聲。以為她睡了，後來聽見翻了個身，輕輕歎了口氣。
冇問她。有些事，問出來更難受。
拿手機走到走廊儘頭，那裡有個窗戶，訊號好一點。走廊空蕩蕩的，護工還冇開始查房。牆上貼的福字褪了色，邊角翹起來，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深吸一口氣，撥了懷遠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媽？”聲音有點啞，像剛醒。
“懷遠，媽這邊的養老院要關了。”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怕他聽不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啊？關了？為什麼？”聲音清醒了一點。
“經營不下去了，月底關門。媽得搬走。”
又是沉默。這次更長。
我攥緊手機，指關節發白。
“媽，你再等等，我這邊最近真的走不開。”聲音帶著疲憊，“專案到了關鍵期，小美最近也生病了，我老婆一個人忙不過來。”
“嗯。”
“媽你先找個地方住，我下個月，下下個月一定回去看你。”語速快了，像急著掛電話，“我給你轉點錢，你先用著。”
“不用了，媽有退休金。”
“那行，媽你注意身體，我先掛了，一會還要開會。”
“嗯，你忙。”
電話斷了。
我看螢幕上的通話時間，1 分 47 秒。上一次通話三個月前，2 分 12 秒。越來越短了。
手機放回口袋，站在走廊儘頭冇動。窗外還在下雨，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麵的世界。
盯著那扇窗戶，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以前等他的電話，等到了是盼頭。現在等到了，是另一種滋味。
走回房間，周姐已經起來了，在梳頭。她的頭髮白得比我多，梳得很認真，一根一根攏到耳後。床頭櫃上擺著一麵小圓鏡，跳蚤市場買的，邊框掉了漆。
“靜秋，你剛纔打電話了？”
“嗯，給懷遠打的。”
“他怎麼說？”
“他忙。”
周姐冇再問了。把梳子放下，拿起鏡子看了看自己，又把鏡子扣在桌上。
“我閨女昨天說下週來接我。”聲音比平時大了一點。
我冇戳穿她。昨天那通電話我聽得很清楚，她閨女說“媽你再等等，我這邊也一堆事”。
“那挺好的。”
“嗯，挺好的。”她重複了一遍，像在說服自己。
上午，我開始正式收拾東西。衣櫃開啟，三件衣服拿出來。灰色那件去年批發市場買的，十五塊錢，說是純棉，穿兩天就起球了。藏青色那件老伴還在的時候買的，他走了五年了，衣服還留著。白色那件懷遠上大學那年買的，他說“媽你穿白色好看”，捨不得穿，後來放黃了。
三件衣服疊好，放進編織袋。
那雙布鞋是老伴的。他腳比我大兩碼，我穿不了，但一直帶著。鞋底磨薄了，鞋幫子開線了，我用針線縫了好幾回。
周姐看著我收拾，突然說：“你這些東西太少了。”
“夠穿就行。”
“你兒子不管你？”
“他忙。”
周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轉身從自己櫃子裡拿出一件毛衣，深紅色，挺新。
“這件給你，我閨女買的，我穿太大了。”
“不用。”
“拿著。”她把毛衣塞進我的編織袋，“萬一冷了呢。”
我看著她，她衝我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那件毛衣我後來一直冇穿。但我記得她的笑，和那句“萬一冷了呢”。
下午，我去了一趟房產中介。
養老院門口那家，玻璃門上貼著“房屋租賃”四個大字，紅色的，有點褪色。推門進去，前台小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
“阿姨，您租房子？”
“嗯。”
“您一個人住？”
“嗯。”
“預算多少？”
“越便宜越好。”
小姑娘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報了幾個房源。最便宜的一間，1500 一個月，朝北，冇窗戶，隻有一個小氣窗。
1500。退休金 2800，扣掉房租剩 1300。吃飯、水電、藥費。
“阿姨，您多大了？”
“65。”
她猶豫了一下：“有房東要求 70 歲以下可以，但這個房東，他說不租給 65 歲以上的。”
“為什麼？”
“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