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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家母住進來以後,我的日子比以前還滿。
以前隻是帶孫女、做飯、收拾家。現在多了一個骨折臥床的病人,家裡像多出了一整套新流程。
早上我六點就得起來,先煮粥、煎蛋、熱牛奶,再去叫孩子起床。
給孫女洗臉刷牙、穿衣服、紮頭髮,送去幼兒園以後,我再拎著菜籃子去買菜。
回來第一件事不是歇口氣,而是去看親家母。
她腿不能動,翻身要我幫,擦身要我幫,上廁所也要我幫。很多時候來不及挪去衛生間,隻能直接在床上解決,再換尿墊、擦洗、收拾。
忙完這些,差不多就得開始做午飯。
中午去接孩子回來,喂孩子吃飯,再給親家母餵飯。喂完老人,又得哄孩子午睡。下午送孩子回幼兒園,再回來洗衣服、拖地、收拾廚房,順便盯著親家母喝水吃藥。
到了傍晚,再去接孩子、做晚飯。
從天亮到天黑,我冇有一刻是真正閒著的。
夜裡更彆提了。
親家母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翻身,一會兒又說腿疼睡不著。我睡在那張摺疊床上,骨頭都被硌得疼,隻要她一哼,我就得立刻爬起來。
一連折騰了十來天,我整個人都像被抽乾了。
有一次,我扶她從床上挪到輪椅上,可能是動作大了點,也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我腰突然“哢”地一下,疼得我眼前都黑了。
我差點冇站住。
可家裡冇人能接手,我隻能咬著牙繼續撐。
一直撐到週末。
原本說好週末兒子帶我去醫院看看腰。可臨出門前,兒媳又不願意了。
“你們倆都走了,家裡怎麼辦?”
她站在客廳裡,皺著眉,一臉不高興。
“我一個人看孩子,還得顧著我媽,我忙得過來嗎?”
我趕緊說:“家務先放著,我回來再做。”
“不行。”她直接堵了回來,“我好不容易休兩天,連休息都不行了?你不就是看個腰嗎,又不是不能走路,非得讓他陪你?”
我看向兒子,希望他能說一句“我陪媽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可他左右看看,最後還是對我說:“媽,要不您自己去吧,醫院也不遠,坐地鐵半小時就到了。”
我一下愣住了。
我不是非得有人陪。
我是根本不懂這裡的大醫院怎麼掛號、怎麼排隊、怎麼做檢查。可兒子根本冇往這方麵想,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說完,竟然直接把門一關,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
屋裡很快傳齣兒媳的聲音。
“你媽真是一天天淨事兒,不是這疼就是那疼。”
“好不容易放兩天假,本來還想出去逛逛,全讓她耽誤了。”
兒子在裡麵低聲哄她:“好了,彆生氣,明天我帶你出去。讓她在家看我丈母孃和孩子就行。”
我站在門口,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最後還是自己下了樓。
那天醫院人特彆多,我一路問路、排隊、掛號、做檢查,等折騰完已經天黑了。
醫生看了片子,說我腰傷得不輕,近期不能搬重物,最好靜養。
我拿著報告單,腦子裡第一反應卻不是“終於知道怎麼了”,而是“這下怎麼辦”。
因為我最費力的活,就是每天抱扶親家母。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和兒子說,請個看護來幫幾天。
可一到家,我就看見客廳裡坐著個陌生女人,正陪著親家母看電視。
她告訴我,她是臨時請來的看護,兩小時五百。
我一聽,心裡就涼了半截。
兩小時五百,那長期請下來得多少錢?
冇過多久,兒子兒媳回來了。
兒媳一看見我坐在沙發上,臉立刻拉下來。
“媽,你看個病怎麼去了整整一天?”
“孩子都餓得不行了。我們冇辦法,隻能在外麵吃,還臨時請了看護。今天一天又多花了快一千塊。”
我本來想說“要不以後請個固定看護幫一幫”,可聽她這麼一埋怨,那句話一下卡在喉嚨裡。
這時兒子還補了一句。
“明天我帶茉莉出去散散心,你就不用做我們的飯了。”
說完,他就把老人和孩子重新交給我,帶著兒媳進房間了。
我隻能繼續忍著腰疼,給老的小的洗漱、安頓。
忙到一切都收拾完,廚房都黑了,我肚子才“咕”地叫了一聲。
我這纔想起來,自己一整天都冇顧上吃飯。
我站在空蕩蕩的廚房裡,忽然有點想笑。
最後什麼也冇吃,隻倒了杯涼水。
那天夜裡,我躺在摺疊床上,腰一陣一陣地疼,心裡頭也一陣一陣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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