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23日,半夜,華沙,布拉格區,廢棄工廠。
這裏曾經是華沙最大的紡織廠,1939年被德軍炸毀後,就一直荒廢著。
廠房隻剩下一片斷壁殘垣,生鏽的機器堆在角落裏,地上滿是碎玻璃和瓦礫,這裏還殘留著當初戰爭的痕跡。
愛國者聯盟的眾人則被關在這裏的地下室內。
貝雷索維奇教授坐在牆角,靠著潮濕的牆壁,閉著眼睛。
紮瓦茨基上校在地下室裡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又憤怒又焦慮,其他幾個聯盟成員蜷縮在另一邊,低聲交談著。
“教授。”紮瓦茨基停下腳步,看著貝雷索維奇:“我們不能就這樣等著。我們得想辦法出去,得阻止這場瘋狂的起義,或者通知蘇聯人,讓他們來阻止這群傢夥。”
貝雷索維奇睜開眼睛,看著他。
“紮瓦茨基,你覺得我們能出去嗎?門口有衛兵,外麵有巡邏隊,我們手無寸鐵,能做什麼?我估計現在愛國者聯盟在麵對波瀾起義軍的壓力下都四分五裂了,沒人會通知蘇聯人的。”
紮瓦茨基聞言咬著牙。
“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眼看著科莫羅夫斯基把華沙推向深淵?把那些無辜的民眾推向深淵?”
貝雷索維奇沉默了很久。
“紮瓦茨基,你知道科莫羅夫斯基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嗎?”
紮瓦茨基不屑的嗤笑一聲:“還能因為什麼?他自己的野心唄。”
貝雷索維奇嘆了口氣。
“並不全是,他是有野心,也是因他太愛波瀾了,愛到失去了理智,他相信,隻要波瀾人能團結起來,隻要英國人能支援我們,我們就能讓波瀾再次偉大。”
“可是啊,一切的一切都矇蔽了他的雙眼,他看不到現實,看不到蘇聯已經不可阻擋,看不到德國人還在頑抗,看不到我們自己的力量有多麼弱小。”
紮瓦茨基無奈笑著說道:“是,教授,他是看不清,可我不在乎那些,我隻想知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貝雷索維奇想了想。
“等,等到起義失敗,等到科莫羅夫斯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等到他們需要有人來收拾殘局。到那時候,我們才能發揮作用。”
“萬一他們成功了呢?”紮瓦茨基問。
貝雷索維奇笑了笑,語氣中似乎夾雜著某種悲觀的態度。
“你覺得他們會成功嗎?”
紮瓦茨基沒有回答。
因為他們一定會失敗,這不需要回答。
此時地下室的鐵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家鄉軍士兵端著幾個盤子走進來,盤子裏是麵包和湯。
“吃飯了。”他把盤子放在地上,轉身要走,似乎不想跟這些潘果者多說一句話。
“等一下。”貝雷索維奇叫住他:“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士兵轉過身,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塔德烏什。”
“塔德烏什,你是哪裏人?”
“華沙人,就在布拉格區。”
“你參加家鄉軍多久了?”
“已經有兩年了,教授。”
貝雷索維奇點點頭。
“塔德烏什,你相信起義會成功嗎?”
士兵看著老教授乾脆的說道。
“我不知道,但將軍說,我們會贏。”
“將軍說的話,你就信?”
他看著貝雷索維奇,眼神裡有一種年輕人的固執和單純。
“教授,我知道您反對起義,但您知道嗎,我們這些人,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五年了。五年裏,我們看著德國人在我們的城市裏橫行霸道,看著他們殺人,看著他們搶劫,看著他們侮辱我們的人民。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忍著。現在我們有機會了,有機會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您讓我們放棄,我們做不到。”
貝雷索維奇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去吧,塔德烏什。去戰鬥吧。”
士兵走了。
貝雷索維奇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從士兵的反應來看,他就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這場起義已經不可避免了。
…………
同一天時間,1944年3月23日,深夜,白俄羅斯第一方麵軍司令部,波蘭東部某小鎮。
瓦列裡站在地圖前,手裏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電報。電報是內務部聯絡官加夫裡洛夫中校親自送來的,上麵蓋著“絕密”的紅色印章。
他的眉頭緊鎖,灰色的眼睛在地圖和電報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葉廖緬科和彼得羅夫斯基站在他身後,等待著。指揮部的煤油燈發出昏黃的光,在牆上映出三個長長的影子。
窗外,早春的夜風呼嘯著掠過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響。
“瓦列裡同誌?”葉廖緬科終於忍不住開口:“出什麼事了?”
瓦列裡沒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一遍那份電報,然後把它遞給葉廖緬科。
“你們自己看吧。”
瓦列裡對於波瀾人的急切有些無語,在原歷史上也是,現在讓他給碰見了,這幫人是沒有腦子嗎?就非得計較這一時的得失。
葉廖緬科接過電報,快速瀏覽。
彼得羅夫斯基湊過來,兩個人一起看。
電報的內容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們的心上。
“據內務部駐華沙情報網報告,波蘭家鄉軍領秀科莫羅夫斯基將軍已下令逮捕愛國者聯盟主要成員,包括貝雷索維奇教授,紮瓦茨基上校等共計二十餘人,目前被關押在布拉格區某秘密地點。家鄉軍正在加緊進行起義準備,預計起義將在近日內爆發。”
“線人告訴我們,科莫羅夫斯基決心在我們抵達華沙之前發動起義,以搶在蘇聯支援的波蘭愛國者聯盟之前控製華沙,建議方麵軍司令部對此情況予以高度重視,並做好相應準備。”
“內務部駐華沙情報站向您致敬。”
葉廖緬科看完電報,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複雜。
“他們是真的要動手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彼得羅夫斯基接過電報,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放在桌上。
“瓦列裡同誌,我們該怎麼辦?”
瓦列裡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沙沙作響。他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遠處,隱約可以看到炮火的閃光。
“加夫裡洛夫中校。”他轉過身:“能聯絡上華沙那邊的人嗎?”
加夫裡洛夫點點頭:“可以,將軍同誌。我們在華沙有一條加密電台通道,每天固定時間通訊。明天早上六點,可以聯絡上。”
瓦列裡點點頭,走回桌前坐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拿起筆,開始寫電報。他的字寫得很慢,很認真,每一筆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葉廖緬科和彼得羅夫斯基站在旁邊,看著他寫。
瓦列裡認真的寫道:
“致波蘭家鄉軍司令部科莫羅夫斯基將軍:
“我是蘇聯白俄羅斯第一方麵軍司令員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索洛科夫上將。通過我方情報渠道,我們得知貴方正在準備在華沙發動起義的行動,作為盟友,我以最誠懇的態度,請求貴方暫停起義計劃。
“根據我方掌握的軍事情報,德軍在華沙及周邊地區的防禦力量遠超貴方可能估計的數量。莫德爾元帥在撤退前對華沙進行了周密的防禦部署,市區內駐有德軍四個師約六萬餘人,此外在郊區還部署有裝甲預備隊兩個師,裝備三號四號坦克。”
“德軍已在維斯瓦河上的所有橋樑預設了爆破裝置,在城市的主要街道修建了街壘和火力點,並在關鍵建築物內佈置了狙擊手和機槍陣地。”
“此外,莫德爾在從明斯克到華沙的縱深區域構築了六道防線。截至3月23日,我軍才剛剛突破第二道防線,距離華沙尚有近百公裡,在突破剩餘四道防線的過程中,我們需要至少十到十五天的時間,在此期間,一旦起義,華沙的起義部隊將不得不獨自麵對德軍的全部力量,得不到我軍的地麵支援。”
“我知道,貴方渴望解放自己的首都,渴望向全世界證明波瀾人民的力量。”
“這種心情,我們完全理解。蘇聯人民也曾經歷過同樣的苦難,同樣的渴望,同樣的犧牲。但正因如此,我們纔不希望看到波瀾人民付出不必要的犧牲。
“從我這些年的作戰經驗來建議,貴方將起義時間推遲到3月底或4月初,待我軍突破德軍第四道防線,逼近華沙時再發動起義。”
“屆時,我們可以東西對進,裏應外合,互成犄角之勢頭,以最小的代價解放華沙,我方將全力配合貴方的行動,提供火力支援,空中掩護和物資補給。”
“如果貴方決定繼續按原計劃行動,我方將盡最大努力提供支援。但受當前戰線和道路狀況的限製,我軍的支援能力將非常有限,我希望貴方能夠慎重考慮這一建議,不要讓英勇的波瀾戰士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付出過多的鮮血。
“最後,無論貴方做出何種決定,蘇聯紅軍都將一如既往地支援波瀾人民的正義事業。我們期待著與貴方並肩作戰的那一天。
“致以戈命的敬禮。”
“瓦列裡·米哈維奇諾夫·索洛科夫。”
“白俄羅斯第一方麵軍司令員,上將。”
“1944年3月23日”
瓦列裡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把電報遞給加夫裡洛夫。
“明天一早發出去。要確保對方收到。”
“是,將軍同誌。”
如果可能的話,瓦列裡希望這幫人能理智一些……至少不要讓那麼多人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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