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21日,華沙,地下總據點。
華沙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維斯瓦河上的冰層還沒有完全融化,灰白色的冰塊在水麵上緩慢地移動,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河岸兩側,德軍的崗哨在寒風中縮著脖子,偶爾朝河對岸望一眼,蘇軍已經開始進攻莫德爾所設定的第一條防線了。
冷風拂過這片大地,帶來許久的春意。
也因此,在華沙的地下,春天也已經點燃了。
這座城市的下水道係統,此刻正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成千上萬的波蘭家鄉軍戰士連線在一起。
他們穿著平民的衣服,在狹窄,潮濕,散發著惡臭的通道裡穿行,把武器彈藥運送到城市的各個角落,傳遞著指令和情報。
地麵上,德國人還在巡邏,還在搜查,還在處決可疑的波瀾人。但在地下,仔細認真的波瀾人已經準備好了。
“快了,同誌們。快了。”
科莫羅夫斯基將軍站在地圖前,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四十齣頭,中等身材,頭髮已經開始花白,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是波瀾家鄉軍的總司令,倫敦流亡正府授權的華沙起義最高指揮官。
此刻,他的指揮部設在華沙老城一座公寓的地下室裡,距離德軍總督府隻有不到兩公裡。
參謀長佩烏欽斯基上校站在他身邊,手裏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情報。
“將軍閣下,我們的情報人員確認,蘇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華沙以東一百六十公裡處左右,已經開始攻擊莫德爾的第一條防線,按照目前的推進速度,預計五到七天內,他們就會到達維斯瓦河東岸。”
科莫羅夫斯基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誌在意得的微笑。
“五到七天。夠了。”
他轉過身,看著牆上那麵巨大的華沙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德軍的據點,崗哨,倉庫和指揮所。
藍色的是德軍,紅色的是家鄉軍。紅色的標記越來越多,幾乎遍佈整個城市,有鯨吞華沙之勢。
“佩烏欽斯基,告訴部隊,最後的準備必須在三天內完成,3月25日,就是黎明之錘行動開始的日子。”
佩烏欽斯基猶豫了一下:“將軍閣下,德國人最近加強了戒備,他們在維斯瓦河上的橋樑都佈置了爆破裝置,在城市的主要街道上修建了街壘,還在各個關鍵地點部署了重兵。我們的情報顯示,華沙的德軍駐軍至少有四萬人,加上外圍的部隊,總數可能超過六萬。”
科莫羅夫斯基擺擺手。
“六萬,四萬,有什麼區別?我們有四萬名戰士,整個華沙都是我們的堡壘。德國人來不及炸橋,來不及佈防,來不及反應。我們會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如同閃電一樣拿下所有的關鍵目標。市政廳,火車站,橋樑,電台,發電廠,一個都不能少。”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老城到新城,從維斯瓦河到西岸的沃拉區。
“第一波攻擊,由‘華沙老城’集群負責。目標是老城廣場,城堡和王宮。這裏是華沙的心臟,必須在第一天就拿下來。”
“第二波,也就是‘沃拉’集群,目標是火車站和西部的德軍倉庫。第三波,‘莫科托夫’集群,目標是南部的SS兵營和機場。第四波,‘北區’集群,目標是日拉爾多夫和德軍在北部的防禦陣地。四路同時進攻,讓德國人顧此失彼。”
“這一通組合拳下來,定叫德軍狼狽不堪,讓他們知道,會打仗的也不止是他們。”
他抬起頭,看著佩烏欽斯基。
“三天之內,華沙就是我們的。到時候,蘇聯人來了,看到的是自由的華沙,是波蘭人自己解放的華沙,不是他們施捨的華沙。”
佩烏欽斯基點點頭,但眼神裡還有一絲不安。
“可是,將軍閣下,愛國者聯盟那些人...他們還在反對我們的計劃。”
科莫羅夫斯基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愛國者聯盟,那些莫斯科的走狗,他們就是斯大林的傳聲筒。他們當然反對,他們要的是波蘭成為蘇聯的衛星,要的是把我們的祖國交給那些布林十維克。他們算什麼波瀾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激動的地方,拳頭重重地砸在地圖上。
“佩烏欽斯基,通知愛國者聯盟,今天下午四點,在布拉格區的地下教堂開會。有些事情,該說清楚了。”
…………
1944年3月21日,下午四點,華沙布拉格區,聖弗洛裡安教堂地下室。
這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在1939年的華沙保衛戰中被炸毀了一半,殘存的牆壁上還留著彈孔和燒焦的痕跡。
但地下室儲存完好,厚厚的石牆能隔絕外麵的槍炮聲,隻有幾盞煤油燈在昏暗的空間裏搖曳著昏黃的光。
愛國者聯盟的領導人已經到齊了。
他們坐在簡陋的木椅上,表情凝重,彼此低聲交談著。
坐在最前麵的是聯盟主席貝雷索維奇教授,華沙大學的歷史學家,六十多歲,滿頭白髮,戴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
他的身邊,坐著聯盟軍事顧問,前波蘭陸軍上校紮瓦茨基,還有幾個工人的領秀和知識分子代表。
門被推開,科莫羅夫斯基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佩烏欽斯基和幾個全副武裝的家鄉軍軍官。
貝雷索維奇站起身,向科莫羅夫斯基伸出手。
“將軍閣下,感謝您邀請我們來開會。我們希望,今天的討論能夠達成共識,避免波瀾人之間的衝突以及無謂的犧牲。”
科莫羅夫斯基沒有握手。
他走到桌子的另一端,坐下,目光冷冷地看著對麵的愛國者聯盟成員。
“貝雷索維奇教授,我們不繞圈子了。我知道你們反對起義。你們反對黎明之錘行動。你們反對波瀾人在自己的首都,用自己的力量,爭取自己的自由,對嗎?”
貝雷索維奇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將軍閣下,我們不是反對起義。我們反對的是在錯誤的時間,用錯誤的方式,發動一場註定失敗的起義。”
“註定失敗?”科莫羅夫斯基的聲音提高了,“我們有四萬名戰士,有足夠的武器彈藥,有整個華沙的人民支援我們,德國人正在潰退,蘇聯人就在東邊,隻要我們能堅持幾天,到時候和蘇聯人裏應外合,怎麼可能是註定失敗?”
貝雷索維奇搖搖頭,聲音平靜而堅定。
“將軍閣下,您說得對,我們有四萬名戰士。但您也知道,這四萬人裡,隻有不到十分之一有真正的作戰經驗。”
“可是他們的武器呢?手槍,步槍,手榴彈,還有多少?我們有多少機槍?多少迫擊炮?多少反坦克武器?德軍的四萬人,有坦克,有大炮,有飛機,有裝甲車,他們已經在華沙經營了五年,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他們都瞭如指掌。”
他頓了頓,繼續說。
“還有,德國人早有準備。莫德爾在離開華沙之前,就已經部署好了防禦計劃。他們炸毀了橋樑,佈設了地雷,在關鍵地點修建了街壘。您以為他們會像法國人在巴黎那樣,一槍不放就投降?不會的。德國人會戰鬥到最後一刻。華沙會變成第二個斯大林格勒,但這次,防守的是德國人,進攻的是我們。”
科莫羅夫斯基冷笑一聲。
“所以呢?所以我們就什麼都不做?等著蘇聯人來解放我們?等著他們來給我們安排一個傀儡正府?”
貝雷索維奇深吸一口氣,靜下心來解釋道。
“將軍閣下,愛國者聯盟不是蘇聯的傀儡。我們是波蘭人,我們愛波蘭。但我們也知道,現實是什麼。蘇聯有數百萬兵力雄厚的軍隊,他們已經打到了波瀾的門口。”
“所以說,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戰後波瀾都會處於蘇聯的影響之下。與其無謂地犧牲,不如和蘇聯合作,爭取一個相對獨立的位置。我們可以像芬蘭那樣,在內部上保持自主,在外交上保持平衡。”
“芬蘭?”科莫羅夫斯基的聲音充滿了諷刺:“芬蘭現在被打成了什麼樣?蘇軍快把他們推回去了!到時候他們肯定要鴿地賠款,這就是您給波瀾規劃的未來?”
貝雷索維奇的臉色變得蒼白。
“將軍閣下,即便如此,芬蘭至少保住了獨立,保住了自我,保住了人民不被屠殺。如果我們抵抗,如果我們激怒蘇聯,現在已經變成白地的波瀾會變成什麼?我們的土地會被吞併,我們的人民會被流放,我們的文化會被消滅。您願意看到那樣的波瀾嗎?”
“我寧願看到一個戰死的波瀾,也不願看到一個屈服的波瀾!”科莫羅夫斯基猛地站起來,拳頭砸在桌子上,打出砰的一聲:“我們是波瀾人!我們有千年的歷史!我們不會像那些芬蘭人一樣,跪在莫斯科的腳下!我們有自己的正府,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旗幟!英國和美國會幫助我們,丘吉爾首相已經承諾了!”
貝雷索維奇也站了起來,聲音顫抖但堅定。
“將軍閣下,英國和美國給了我們什麼?口頭承諾,空洞的許諾。他們的軍隊在哪裏?他們的飛機在哪裏?他們的坦克在哪裏?他們離華沙還有多遠?丘吉爾會為了波蘭和斯大林翻臉嗎?不會的。他需要斯大林,就像斯大林需要他一樣。我們隻是棋子,將軍閣下,在那些大國的棋盤上,我們隻是棋子。”
“夠了!”科莫羅夫斯基的臉色鐵青:“貝雷索維奇教授,我尊重您的學問,但我不能容忍您用這種態度對待波瀾的未來。我們不是棋子。我們是波瀾人。我們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命運。”
他轉向佩烏欽斯基,聲音冷得像冰。
“上校,把這些人看起來。”
幾個全副武裝的家鄉軍士兵衝進來,槍口對準了愛國者聯盟的成員們。
紮瓦茨基上校猛地站起來,擋在貝雷索維奇麵前。
“科莫羅夫斯基,你瘋了!你想幹什麼?我們都是波瀾人!你不能這樣對待同胞!”
科莫羅夫斯基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猶豫。
“紮瓦茨基,我也尊重你。但非常時期,必須用非常手段。你們的計劃,是讓強大的波瀾變成蘇聯的附庸,你們的行動,是在瓦解我們的士氣,是在幫助德國人。我不能讓你們繼續破壞起義。”
他揮揮手。
“帶走。”
士兵們上前,把愛國者聯盟的成員一個個拉起來。貝雷索維奇沒有反抗,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科莫羅夫斯基,眼睛裏滿是悲哀。
“將軍閣下,您會後悔的。這場起義,會毀掉華沙,會毀掉波瀾。您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科莫羅夫斯基轉過身,背對著他。
“歷史自會評判對錯。現在,我隻知道,波瀾需要自由。”
貝雷索維奇被帶走了。紮瓦茨基被帶走了。所有的愛國者聯盟成員都被帶走了。
地下室恢復了安靜。隻剩下科莫羅夫斯基和佩烏欽斯基。
佩烏欽斯基的聲音有些猶豫:“將軍閣下,這樣做...會不會太過了?他們畢竟是波瀾人,而且貝雷索維奇教授在華沙很有聲望。”
科莫羅夫斯基沉默了很久。
“佩烏欽斯基,你知道為什麼波瀾會亡國嗎?不是因為敵人太強,是因為我們自己內部太亂。貴族,地主,資b家,農民,工人,佐派,油派,天主教徒,東正教徒,猶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敵人來了,我們不團結,互相爭吵,互相指責,最後一起完蛋。”
他轉過身,看著佩烏欽斯基。
“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我們要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我們不要蘇聯人,不要德國人,不要任何人來替我們做決定,波瀾要成為波瀾人的波蘭。這就是黎明之錘行動的意義。”
佩烏欽斯基低下頭。
“我明白了,將軍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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