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27日,嗚岢嵐平原,桑多梅日以東三十公裡。
伊萬·斯捷潘諾維奇·科涅夫站在一座被炸毀的舍廢墟旁,舉著望遠鏡望向西方。早春的風還帶著寒意,從開闊的平原上吹過來,捲起殘雪和焦土的氣味。
他的身後,臨時架設的通訊天線在風中微微顫動,幾個參謀人員正在攤開的地圖上忙碌地標註著最新的情報。
“司令員同誌。”參謀長迪裡夫斯基走到他身邊,手裏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來電。斯大林同誌詢問我們的進攻準備情況。”
科涅夫放下望遠鏡,接過電報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抬頭望向遠方。
“告訴斯大林同誌,嗚岢嵐第一方麵軍已完成進攻準備,2月28日黃昏前,所有部隊將抵達指定出發地域,3月1日淩晨,炮火準備準時開始,我們會與白俄羅斯第一方麵軍盡量達成聯動。”
迪裡夫斯基點點頭,但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離開。
“還有問題?”科涅夫問。
“司令員同誌,我們的情報部門確認,當麵德軍南方集團軍群的部隊雖然兵力不足,但他們的防禦組織得相當嚴密,而且...”迪裡夫斯基頓了頓:“他們的撤退行動很有序,橋樑和道路雖然被炸毀,但一些民生設施,電廠、水廠、糧倉,大部分完好。這從白俄羅斯方向看傳過來的情報很不一樣。”
科涅夫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博克那個老傢夥,打仗講究規矩。他不像莫德爾那樣什麼都燒光炸光。”科涅夫說著,語氣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1941年,我們在莫斯科城下交過手。那時候他帶著中央集團軍群,差一點就打進莫斯科,後來他調去南方,曼施坦因接了他的位置。現在曼施坦因被解職了,博克又回來收拾殘局。”
“這老傢夥運氣不太行,接手了這一塊爛攤子。”
他放下望遠鏡,雙手背在身後,望著西方那條隱約可見的地平線。
“博克這個人,是個老派的普魯士軍官,他打了一輩子仗,守了一輩子規矩。可這場戰爭,早就不講規矩了。”
迪裡夫斯基沒有說話。他知道科涅夫在想什麼。
1941年的冬天,莫斯科城下,德軍兵臨城下,蘇軍拚死抵抗。
那時候科涅夫還是加裡寧方麵軍的司令員,指揮著疲憊不堪的部隊,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中和德軍對峙,博克的中央集團軍群就在自己對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高昂,如果不是那個冬天來得特別早,如果不是朱可夫和其他將領的堅韌和瓦列裡節省了大批軍力,莫斯科也許真的會失守。
三年過去了。現在輪到蘇軍進攻,德軍防守。
但博克這老傢夥還在。
…………
1944年2月27日,同一時間,德軍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
費多爾·馮·博克元帥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雙手拄著那根跟隨他多年的元帥杖。
沙盤上,從桑多梅日到喀爾巴阡山的廣闊地域被精確地縮小到一張桌子上,代表著藍色的德軍防線,代表著紅色的蘇軍箭頭,綠色的森林,藍色的河流,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參謀長施派德爾少將正在彙報最新的敵情。
“元帥閣下,根據空中偵察和前線情報,蘇軍嗚岢嵐第一方麵軍已完成進攻準備。科涅夫的主力集中在桑多梅日方向,還有嗚岢嵐第二,第三方麵軍,預計進攻將在未來四十八小時內開始。當麵蘇軍兵力約一百二十萬人,火炮一萬三千門以上,坦克和自走炮超過兩千輛,飛機三千餘架。”
博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我軍兵力。”施派德爾繼續彙報著:“南方集團軍群現有兵力約八十萬人,火炮六千門,坦克一千二百輛,飛機七百架。一線防禦部隊由坦克第四集團軍和野戰第十七集團軍組成,二線預備隊有五個師,其中包括兩個裝甲師。”
兵力對比,1比1.5。
火炮對比,至少是1比2.2以上.
坦克對比,也至少是1比2以上。
飛機對比,這就更慘了,都不用對比。
博克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寧靜的嗚岢嵐鄉村景色,幾座農舍還冒著炊煙,遠處的田野裡,幾個農民正在收拾被炮火破壞的越冬作物,如果不是遠處隱約傳來的炮聲,這裏看起來就像和平時期的春天一樣。
“施派德爾”博克悠悠開口說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施派德爾恭敬地站在他身後:“請元帥閣下指示。”
博克轉過身,那雙老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參謀長。
“我在想,如果當年我們打莫斯科的時候,有今天這樣的兵力對比,我們會怎麼做?我們會繼續進攻嗎,還是會像現在的我們一樣,準備防守?”
施派德爾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博克沒有等他回答,自己說了下去。
“1941年,我們在莫斯科城下,兵力比蘇聯人多,裝備比蘇聯人好,雖然缺少補給,冬天比現在冷,但我們還在進攻,因為我們相信,隻要再往前一步,勝利就是我們的。”
博克說到這裏有些唏噓,聲音似乎變的有些懷念:“現在,蘇聯人在我們麵前,兵力比我們多,裝備比我們好,春天快到了,但他們還在進攻,因為他們相信,隻要再往前一步,勝利就是他們的。”
他走回沙盤前,目光掃過那些藍色的防線。
“戰爭本質來說就是這樣,三十年戰爭是這樣,七年戰爭是這樣,拿破崙戰爭也是這樣,現在這場戰爭,還是這樣。”
他拿起那根元帥杖,指向沙盤上的桑多梅日。
“科涅夫肯定會從桑多梅日登陸場發起主攻,那裏有蘇軍奪下的登陸場,寬三十五公裡,縱深二十五公裡,他把重兵集團集中在那個突出部裡,隨時準備打出來,我們的任務,就是擋住他。”
元帥杖緩緩移動,劃過一道道藍色的防線。
“第一道防線,沿洛姆尼察河設定。河不算寬,但兩岸地形開闊,適合發揮火力,每個連要防守一公裡半到兩公裡的正麵,每個營要防守四到六公裡,兵力不夠,就用火力補,地雷,鐵絲網,反坦克壕,能用的都要用上。”
“第二道防線,在赫梅爾尼克以東。那裏有丘陵,可以構築縱深陣地,預備隊要放在這裏,隨時準備填補缺口。”
“第三道防線,沿維日瓦河設定。河麵寬一些,水流急一些,可以遲滯蘇軍的坦克。”
“第四道防線,在克拉科夫外圍,這是最後的屏障,如果前三道都被突破,我們就在克拉科夫打巷戰,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讓克拉科夫變成廢墟,那座城市快有八百年的歷史,比我們的國家還老。”
“針對於嗚岢嵐第二第三方麵軍的防禦還按照之前規定的計劃來防守。”
博克放下元帥杖,抬起頭看著施派德爾。
“傳我的命令,所有部隊,從今天開始,全麵進入防禦狀態,各個方向的第一道防線的部隊要抓緊時間加固工事,埋設地雷,第二道防線的預備隊要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後勤部門要把彈藥和物資儘快運到前線。”
“還有。”他補充道,聲音變得更加嚴肅:“所有撤退行動,必須嚴格按計劃執行,炸毀橋樑和道路,但盡量不要碰民用設施,電廠,水廠,糧倉,醫院,糧食可以運走,但建築都要完整地留下,這是命令。”
施派德爾遲疑了一下:“元帥閣下,這樣的話,蘇軍佔領後就能直接利用這些設施...”
博克看著他輕笑著說道。
“我知道,但那些設施是老百姓的,不是軍隊的,老百姓要活下去,不管誰來,他們都要活下去。”
他說到這裏,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施派德爾,我打了一輩子仗,見過太多的廢墟,我不想讓嗚岢嵐變成廢墟,等戰爭結束了,不管是誰贏了,這些可憐的人還要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給他們留一條活路吧,至少減少一些他們的傷亡。”
施派德爾沉默了片刻,然後敬了個禮。
“是,元帥閣下。”
1944年3月1日淩晨,桑多梅日登陸場。
天還沒有亮,但空氣中已經瀰漫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緊張。科涅夫的嗚岢嵐第一方麵軍已經完成了進攻的最後準備。
數千門火炮和迫擊炮靜靜地指向西方,近千輛坦克和自走炮在掩體裏等待著出擊的命令。
近衛第六集團軍的陣地上,士兵們正在檢查武器,往彈夾裡壓子彈,把最後一小塊黑麵包塞進嘴裏,連長別洛夫大尉蹲在戰壕邊,望著前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開闊地。那裏是德軍的第一道防線,洛姆尼察河就在霧的那一邊。
“大尉同誌,”一個年輕的士兵爬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聽說對麵的德軍很頑強,是真的嗎?”
別洛夫看了他一眼。那是個剛補充上來的新兵,臉上還帶著孩子氣,眼睛裏滿是緊張。
“頑強又怎麼樣?”別洛夫語氣輕鬆的回答道:“我們更頑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