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4日,明斯克。
這座原先身為白俄羅斯的首都已經在德軍的佔領下度過了整整兩年零八個月。
當瓦列裡的近衛坦克第5集團軍和第3突擊集團軍的部隊從東北方向突入市區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座傷痕纍纍的城市。
清晨的薄霧中,明斯克從沉睡中蘇醒。
斯維斯洛奇河上滿是隨河飄蕩德殘骸,河岸兩側,那些曾經雄偉精緻的建築如今隻剩下焦黑的骨架與飛醋,大教堂的穹頂坍塌了一半,殘存的壁畫在露天的風雨中褪色。
在這座半毀的教堂門前的台階上,幾個年邁的老婦人正用掃帚清掃著碎石和彈片,戰爭並沒有奪走她們維護家園的習慣。
獨立大街兩側,燃燒的德軍卡車還在冒著黑煙。
被遺棄的虎式坦克炮塔上塗著白色的十字徽標,其中一輛的艙蓋敞開著,裏麵空空如也,座椅上還掛著一件軍官大衣。
街角的麵包店奇蹟般地完好無損,老闆正和幾個鄰居一起拆下被木板封死的窗戶,他看見路過的蘇軍士兵,突然揮舞著雙臂用白俄羅斯語大喊著什麼,眼眶裏閃爍著淚光。
更遠處,聖徒西蒙和海倫娜教堂的紅磚牆上有早已出現了無數的彈孔,不過意外的是鐘樓上的十字架依然挺立。
更有幾個孩子踏上教堂前的台階,踮起腳尖試圖觸控那些被子彈削去的牆皮。
他們的母親匆匆跑來,將他們拉進懷裏,卻又忍不住回頭望著那麵紅旗正在升起的市政廳方向。
市政廳廣場上,到處是德軍潰退時丟棄的物資,打翻的檔案櫃,散落的紙張落滿地麵,其中一張是某位德軍軍官寫給家人的信,字跡工整:“親愛的埃爾莎,這裏很冷,遊擊隊每晚都在騷擾我們。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回家,但我始終相信元手...”信紙隨後被一隻穿著蘇軍士兵靴子的腳踩過,陷進泥水裏。
廣場中央,一群蘇軍士兵正配合著剛剛趕來的內務部隊清理戰場。
一個年輕的少尉蹲在一具德軍屍體旁,翻出他的軍人證,用生硬的德語讀出上麵的名字,旁邊的記錄員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
不遠處,幾個工兵正在排除德軍撤退時佈設的地雷,他們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用探針一寸一寸地探索著土地,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解凍的泥土裏。
市民們也從藏身的地窖和地下室裡走出來,站在廢墟前,望著冉冉升起的那麵紅旗。
有人跪下來親吻腳下的土地,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顫抖著舉起手,向經過的蘇軍士兵敬禮。
一些隻有五六歲孩子們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些陌生的軍人和坦克,他們中的很多人,從能理解事物,有了記憶開始,就沒有見過這座城市裏出現蘇聯軍人。
一群蘇軍工兵正在充當消防員,清理著一棟被炸塌的樓房,從廢墟裡挖出幾具平民的屍體。
旁邊站著一群老人和婦女,他們默默地看著,有人在小聲哭泣。
幾個衛生兵抬著擔架跑過去,把那些屍體小心地放上擔架,用白布蓋好。
另一邊,一群工兵正在清理街道上的地雷。
他們拿著掃雷器,小心翼翼地搜尋著每一寸土地,不時插上一麵小紅旗,標記出危險區域。幾個大膽的孩子想湊過去看,被母親們一把拽回來,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更遠處,數個臨時設立的野戰廚房正在分發食物。長長的隊伍從廚房門口一直排到街角,男女老少拿著各種容器,鐵鍋,搪瓷缸,破舊的罐頭盒,等待著那一勺熱湯和一片黑麵包。
炊事班的士兵們滿頭大汗地忙活著,一邊舀湯一邊安慰著焦急的市民。
“別急,別急,每個人都有。”
“慢慢來,小心燙。”
在離開這座城市之前,莫德爾下令炸毀了城內的所有電廠,工廠,消防站,燒毀所有帶不走糧食倉,給城內有限的水源投毒,炸毀還算完好的公寓,總而言之各種關乎民生的和德軍可以想到的蘇軍能利用的東西全都被銷毀了。
明斯克此刻真正成為了一座廢墟之城,可以說其實自莫德爾接手中央集團軍群後,就一直在執行希兒的焦土計劃,中央集團軍群潰退這一路的城市,鄉鎮,村莊,街道,橋樑,幾乎都被毀了個乾乾淨淨。
再加上春季泥漿期的到來,經過這兩天計劃與統計後,瓦列裡明白,目前缺少補給的蘇軍再想往前發動進攻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事兒了,至少得等一週的時間,等後方的補給送上來,他們才能跨越瓜分波瀾線,前往華沙。
況且蘇軍還得管理被德軍故意釋放的戰俘,大量缺少食物無家可歸的民眾,以及流竄的德軍小股部隊和大批被俘虜的德軍。
加上這些,可能一週時間都不夠,至少得半個月以上。
蘇軍能硬拚缺少補給藥品的buff在半個月內的時間擊潰中央集團軍群並且拿下明斯克,已經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斯大林更是樂的合不攏嘴。
戰局的天平,已經向蘇軍這邊傾斜了。
而在明斯克這座城市的嗚咽中,蘇軍士兵們開始清理著這座傷痕纍纍的城市,
街道上,一支特殊的隊伍沿著獨立大街向廣場行進。
他們的軍裝與蘇軍幾乎相同,隻是左臂上縫製著精緻的勃蘭登堡門標誌,那是德國後勤軍的標識。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是一個少校,二十六七歲的模樣,棕黃色的軍服筆挺,肩章和帽徽上的紅星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這是老熟人,克勞澤。
距離他第一次在斯大林格勒郊外的戰俘營裡醒來,已經過去了一年零五個月。距離他主動報名加入瓦列裡將軍組建的德國後勤軍,已經過去了一年零兩個月。
距離他帶著自己的小隊配合蘇軍工兵修復科羅普前線的道路,也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個月。
八個月裏,他跟著蘇軍的步伐一路向西。從科羅普到布良斯克,從布良斯克到戈梅利,從戈梅利到博布魯伊斯克,現在,他們來到了明斯克。
他的小隊已經從當初的三十人擴充到了三百人。
有些是在沿途收容的德軍戰俘中挑選的,有些是其他後勤軍單位轉過來的。
漢森還在,那個當初問他“我們這樣算不算背叛”的年輕人如今已經是少尉,臉上褪去了迷茫,多了幾分沉穩。
“少校同誌,您看!”漢森指著前方,語氣裏帶著些許興奮。
克勞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市政廳的樓頂,那麵紅旗正在風中招展。
“真漂亮。”他輕聲說,用的是俄語。
八個月的時間,他已經能用俄語進行基本的交流,雖然口音還很重,但詞彙量足夠應付日常對話。
在他的小隊裏,俄語最好的已經能和蘇軍士兵聊天打趣了。
“同誌們,加快腳步!”克勞澤轉過身,用德語對自己的隊員們喊道:“工兵指揮部需要我們協助清理廣場西側的區域,那裏的廢墟裡有未引爆的彈藥。動作要快,注意安全!”
“是!”數百個人齊聲應道。
他們小跑著穿過街道。
沿途,蘇軍士兵看見這支手臂上綉著勃蘭登堡門的隊伍,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敵意,更多的是習以為常的平靜。
一個坐在路邊抽煙的上等兵甚至朝他們揮了揮手,用帶著口音的德語喊了一句:“早上好,德國同誌!”
漢森笑著揮手回應。
八個月前,當他們第一次出現在科羅普前線的道路工地上時,迎接他們的還有懷疑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但現在,在蘇軍向西方推進了一千多公裡之後,沿途的部隊幾乎都見過或聽說過這支穿著蘇軍製服、為蘇軍服務的德國人。
瓦列裡將軍的名聲保護了他們。
更重要的是,他們自己的行動贏得了尊重。
廣場西側是一片被炸成廢墟的居民區。
三層樓的公寓坍塌了一半,殘存的牆壁上還掛著一幅窗簾,在風中無助地飄蕩。
街道上到處是碎石,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屬框架。
一輛德軍的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側翻在路中央,車身滿是彈孔。
克勞澤迅速分配任務:“一連,搜尋左側廢墟。二連,跟我來右側,三連去清理街道,漢森,你帶三幾個人去檢查那輛裝甲車,看看裏麵有沒有未爆彈藥或詭雷。記住,小心,小心,再小心!”
隊員們散開,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
克勞澤帶著幾個人走進右側的廢墟。
地上到處是德軍撤退時丟棄的物品,破損的頭盔,空彈殼,老舊的軍裝,還有一個開啟的鐵皮箱,裏麵裝滿了勳章和證書。
克勞澤蹲下身,隨手撿起一枚二級鐵十字勳章,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放回原處。
他拿起那個鐵盒子翻著,裏麵真的裝的全都是勳章和證書,現在這勳章這麼不值錢了嗎?
克勞澤搖搖頭,將鐵盒子放在一邊,這些東西,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榮譽。
現在的他,已經不在乎這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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