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1日,莫斯科郊外的雪已經開始融化。
道路兩旁的積雪變成了灰黑色的泥濘,白樺林的枝條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夾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春天,正在悄然降臨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
一輛黑色轎車沿著泥濘的道路緩緩行駛,最終停在一片被白樺林環繞的安靜區域前。
圍牆內的院子裏,幾棟兩層高的鄉間別墅錯落有致地分佈著,紅色的磚牆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溫暖而寧靜。
車門開啟,兩名蘇軍士兵攙扶著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下車。
這正是埃爾溫·隆美爾。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眼窩深陷,但比半個月前剛被俘時好多了。
左臂還纏著繃帶,吊在胸前。
右腿走路時還有些跛,需要人攙扶。但至少,他能自己走路了。
他抬頭看著麵前的院子,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這和他想像的戰俘營完全不一樣。
沒有鐵絲網,沒有瞭望塔,沒有荷槍實彈的看守來回巡邏。
隻有幾個穿著普通軍服的蘇軍士兵在牆邊站崗,神情放鬆,他們還在小聲的聊著天,看見隆美爾,這些士兵們還朝他十分友好的打了個招呼。
院子裏有一片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菜園,幾棵果樹剛剛抽出新芽。
碎石小路蜿蜒其間,通向幾棟小樓。
空氣清新,鳥叫聲清脆,風吹動白樺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隆美爾元帥,請。”一名會說德語的蘇軍少校做了個請的手勢:“保盧斯元帥和古德裡安上將已經在裏麵等您了。”
“謝謝。”
隆美爾輕聲回應道,在士兵的攙扶下,慢慢走進院子。
碎石小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個不可思議的地方。菜園裏的泥土被翻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來有人在精心照料。牆邊的長椅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好像剛剛還有人坐在那裏閱讀。
這一切,都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然後,他看到了兩個人。
院子深處的一張木桌旁,兩個人正坐在那裏下棋。陽光透過白樺樹的枝葉灑在他們身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他們穿著普通的灰色便服,沒有軍銜,沒有勳章,看起來就像是兩個退休後在鄉間養老的老人。
但隆美爾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那正是弗裡德裡希·保盧斯與海因茨·威廉·古德裡安。
那兩個在東線被俘的德國高階將領,此刻正坐在莫斯科郊外的陽光下,悠閑地下著國際象棋。
“保盧斯……古德裡安……”隆美爾輕聲喃喃道,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保盧斯似乎聽到了什麼,抬起頭來。
他看到了隆美爾。
“古德裡安!”他猛地站起來,差點撞翻棋盤:“你看誰來了!”
古德裡安抬起頭,順著保盧斯的目光看去。
然後,他也愣住了。
那個在門口站著的人,那個被蘇軍士兵攙扶著、臉色蒼白的男人居然是隆美爾。
“隆美爾!”古德裡安也站起來,眼睛裏滿是驚喜:“我的上帝,真的是你!”
兩個人快步向隆美爾走去。
隆美爾看著他們走近,臉上的驚訝越來越濃。
保盧斯……胖了。真的胖了。
他的臉上有了肉,臉色紅潤,黑眼圈完全消失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斯大林格勒時年輕了十歲。他走路輕快,腰板挺直,哪還有半點那個在被圍困了一個月的落魄元帥的影子?
古德裡安也胖了。
那個在東線戰場上永遠緊繃著臉,眼睛裏永遠閃著銳利光芒的“裝甲兵之父”,現在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肚子微微鼓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安逸的氣息,像個老年退休的油膩大叔。
“隆美爾!”保盧斯走到他麵前,握住他的手:“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了你都半個多月了!”
隆美爾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你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們怎麼……胖成這樣?”
保盧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古德裡安也笑了。
“胖了?這才叫正常體重!”保盧斯拍著自己有些圓滾滾的肚子:“你是沒見過我在斯大林格勒的樣子,瘦得跟骷髏似的,現在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古德裡安在旁邊補充道:“現在啊,保盧斯現在每天能吃三頓,每頓都能吃完一大盤。菜園裏的土豆和胡蘿蔔,大部分都進了他的肚子。”
“去你的!”保盧斯笑罵道:“你不也胖了?你那肚子都快趕上我了!”
隆美爾看著他們拌嘴,臉上的驚訝慢慢變成了笑容。
“扶我過去。”他對旁邊的士兵用較為生疏的俄語說道:“我要和他們坐下聊。”
士兵小心地扶著他走到木桌旁,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保盧斯和古德裡安也在對麵坐下。
蘇軍士兵敬了個禮,轉身離開,留下三個德國將領坐在春日的陽光下。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柔和,照在身上讓人昏昏欲睡。遠處傳來幾聲鳥叫,風吹過白樺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隆美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一個月了,一個月來,我第一次能這樣坐著,曬太陽,呼吸新鮮空氣。”
保盧斯看著他,眼睛裏滿是同情。
“你傷得很重?”
“左臂中了一槍,右腿中了一槍,腹部還有一塊彈片。”隆美爾苦笑道:“醫生說能活下來是奇蹟。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然後又被轉到另一個地方養了十天。今天才被送到這裏來。”
古德裡安搖了搖頭。
“你知道嗎,隆美爾,你現在這樣子,讓我想起我看的保盧斯剛被送到這裏的時的照片,整個人瘦得跟皮包骨頭似的,臉色發青,看起來像個死人。”
保盧斯聞言也出聲感嘆。
“那時候我以為我要死了。真的,在斯大林格勒那一個月的包圍圈,把我整個人都掏空了,後來被俘,我以為會被送到西伯利亞,死在某個勞改營裡。”
他看著周圍的一切。
“結果呢?我被送到這裏。有熱飯,有暖床,有書看,有人聊天。曬太陽,種菜,下棋。隆美爾,你知道我多久沒這樣生活過了嗎?”
“很久了吧…?”
古德裡安接過話頭:“確實是很久了,在波內裡被俘的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完了,結果誰知道來到這裏。”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是說真的,隆美爾,他真的很不一樣。他跟我們聊,不是審訊,就是聊天。聊軍事,聊家庭,聊生活。他之後讓人把我送到這裏,和保盧斯作伴,現在我活的很輕鬆開心。”
他看著隆美爾。
“聽說他也去看你了?”
隆美爾點了點頭。
“去了,在我剛醒來的第二天。”
保盧斯和古德裡安對視一眼。
“他跟你聊什麼了?”保盧斯問。
隆美爾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開口。
“聊了很多,北非,東線,家庭,戰爭。他聽我說曼弗雷德,聽我說露西,聽我說北非的那些日子。他沒有審訊我,沒有套我話,就隻是……聽我說。”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的兩個老友。
“他說,戰爭總會結束。等結束了,我們這些軍人都要回歸普通人的生活,到時候,如果還能有幾個能聊聊天的朋友,挺好的。”
保盧斯笑了。
“他跟我說過同樣的話。他還帶了熱湯和麵包來,在我麵前驗毒,讓我放心吃。”
古德裡安也笑了。
“他跟我聊保盧斯,說保盧斯喜歡吃什麼,喜歡做什麼,我一聽就知道,那是保盧斯自己告訴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保盧斯真的信任他。”
隆美爾看見兩位老友如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他是個很奇怪的對手。明明是敵人,是勝利者,但和他聊天,感覺不到敵意。就像……就像和一個老朋友聊天一樣。”
保盧斯點了點頭,語氣有些興奮。
“這就是他的魔力,不可置信對吧,古德裡安也說過這話。”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像是在為這難得的平靜伴奏。
三人享受了一會兒日光浴,隆美爾眯著眼開口道。
“你們剛纔在下棋?”
“對。”古德裡安指了指棋盤:“我們每天都要下幾盤。我贏的多,保盧斯輸的多。”
“放屁!”保盧斯立刻反駁:“明明是我贏的多!昨天那三盤都是我贏的!”
“那是因為我讓著你!”
“你讓著我?你那棋藝還不如我呢!”
隆美爾看著他們拌嘴,忍不住笑了。
“你們兩個,都成了退休老頭了。”
保盧斯和古德裡安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笑了。
“可不是退休老頭嘛。”保盧斯說:“戰爭跟我們沒關係了。我們現在就是兩個退休老頭,種種菜,下下棋,曬曬太陽。”
古德裡安點頭附和:“對,退休了。而且是提前退休,元手那邊被‘退休’的那些人,可沒我們這待遇。”
三個人說到這裏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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