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過獎,瓦列裡先生。”隆美爾看著他,目光很認真:“我研究過您的戰例,斯大林格勒,庫爾斯克,包括這一次……您和我的打法很像。快速突破,迂迴包抄,切斷補給線,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您的兵力更多。”隆美爾苦笑:“多得多。”
瓦列裡吐出一口白煙,看著隆美爾:“可這就是戰爭的本質,不是嗎?誰能調動更多的資源,誰就能贏。”
隆美爾沉默了幾秒,隨後輕輕頷首點頭。
“您說得對,在北非,我曾經希望德國能給我更多的兵力。但元手總是說,東線更重要,東線需要所有的資源,現在我知道了……”
他沒有說下去。
瓦列裡也沒有追問。
兩人隨後繼續聊著北非的事情,他們聊到德軍,聊到英軍,聊到已軍以及各種戰役……隆美爾也毫不吝嗇的對瓦列裡說著自己的戰術和看法。
如果丟擲去這場戰爭的話,兩人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互相在聊天的老友一樣談論著。
窗外,炮聲似乎更遠了一些。
“稍等一下,隆美爾元帥。”
似乎是注意隆美爾有些疲憊,瓦列裡說著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外麵說了幾句話。
不一會兒,兩個護士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幾片黑麵包,還有一小碟果醬。
“我覺得你肯定餓了吧?”瓦列裡笑著說:“先吃點東西,我們可以邊吃邊聊。”
隆美爾看著那碗肉湯,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肉湯的香氣瀰漫在房間裏。
隆美爾能聞出來,也能看出來,那是真正的肉湯,不是什麼罐頭拚裝的合成物,上麵浮著油花,能看見裏麵的肉塊和蔬菜,這碗湯對於在戰場上啃了幾個月黑麵包和罐頭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人間美味。
“這……”隆美爾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給我的?”
“不然呢?”瓦列裡把托盤放在床上的小桌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讓隆美爾能夠用可以用的右手夠到:“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護士此時也來幫忙將隆美爾右胳膊上的輸液針給取了下來,隨後給他拿乾淨的棉布擦了擦。
隆美爾看著那碗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有些費勁的用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氣,送進嘴裏。
熱湯滑入喉嚨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感覺自己好久沒有吃到這種美味了。
殘破不堪的胃部發出滿足的聲音。
那是真正的肉湯。
不是那種清湯寡水的戰地湯,而是用真正的肉骨頭熬出來的,加了鹽,加了香料,加了蔬菜的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喝過這樣的湯了。
喝了一口湯,又讓隆美爾想到了露西…
他又吃了一塊肉。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隆美爾隨後又用又掰了一塊麵包,蘸著湯吃。
瓦列裡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吃,偶爾幫他拿一下東西。
“慢點吃,沒人跟您搶。”
隆美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老狐狸這雙眼睛裏,有太多複雜的情緒。
感激,困惑,警惕,還有一點點……不安。
“您為什麼要這樣做?”隆美爾嚥下嘴裏的黑麵包,看著他問道:“我是您的俘虜。您不需要對我這麼好。”
瓦列裡想了想,然後說:“您知道我和保盧斯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帶了什麼嗎?”
隆美爾輕輕搖了搖頭。
“我帶了一盆羅宋湯,一盤煎香腸,幾根新鮮烤的麵包,還有兩瓶伏特加。”瓦列裡回憶著:“他在斯大林格勒被圍了那麼久,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我看到他吃第一口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瓦列裡說到這裏,笑著將最後一段煙蒂掐滅扔進垃圾桶。
“後來他跟我說,那一頓飯,比他吃過的任何一頓都香。”
隆美爾看著瓦列裡。
“所以您現在是……”
“想讓您也吃頓好的。”瓦列裡笑了笑:“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軍人之間,有些東西應該是一樣的。”
隆美爾低頭看著那碗湯,沒有說話。
但他繼續吃了。
吃了大半碗湯和一片麵包,隆美爾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有些疲憊的放下勺子,看著捧著冒熱氣茶杯的瓦列裡。
“您剛才說……保盧斯給古德裡安寫過信?他是不是也給其他人寫過?”
“寫過,不止一封。”瓦列裡捧著茶杯喝了一口:“給家裏,給朋友,後來他女兒還託人帶信,隔一段時間就問他還活著沒,保盧斯也是親自寫信,說條件不錯,讓家裏人不用擔心。”
隆美爾聞言,保盧斯寫信的形象在他心中就躍然紙上,兩人也曾見過不少次,但也沒有太深入的瞭解過,因此,隆美爾有些好奇的看向瓦列裡。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保盧斯?”瓦列裡想了想:“憂鬱,內斂,注重生活品質喜歡聽音樂,喜歡讀書,喜歡吃烤腸配啤酒,在修養院裏,他給自己畫了一張作息表,每天幾點起床,幾點讀書,幾點下棋,幾點寫信,安排得井井有條。”
說到這裏,瓦列裡無奈的笑了笑。
“古德裡安說他是個強迫症患者。但我覺得,他隻是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保持正常。”
隆美爾聽著,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您和他……關係很好?”
“還不錯。”瓦列裡說很誠實的說道:“一開始他也不信任我,後來多聊了幾次,就好了。他跟我講他的家鄉,講他的妻子女兒,講他對戰後生活的嚮往。我跟他講我在列寧格勒和明斯克還有莫斯科小時候的事,講我想怎麼重建這個果加。”
瓦列裡喝一口茶,接著說道。
“有一次他問我,您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我說,因為戰爭總會結束,等結束了,我們這些軍人都要回歸普通人的生活。到時候,如果還能有幾個能聊聊天的朋友,不是挺好的嗎?”
隆美爾聞言再次沉默了。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炮聲。
過了一會兒,隆美爾開口了。
“您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您想像中我是什麼樣的?”
隆美爾想了想:“冷酷,強硬,不近人情。一個斯大林培養出來的戰爭機器。”
瓦列裡笑了。
“我確實是戰爭機器。”他說:“但這台機器,也會餓,也會冷,也會累。也會想家,也會想念自己的親人。”
瓦列裡隨後看向隆美爾,緊盯著他的眼睛。
“您知道嗎?我也有一個想回去見的人。”
隆美爾看著他。
“在莫斯科,有一個姑娘在等我。”瓦列裡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溫柔:“她叫冬妮婭,我們現在也算是訂婚了。等戰爭結束,我們就結婚。”
隆美爾隨後說道。
“那您一定很想回去。”
“很想。”瓦列裡點了點頭:“但戰爭還沒結束。我得先把這場仗打完。”
隆美爾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您……”他開口,但又停住了。
“什麼?”
隆美爾搖了搖頭。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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