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思特想到自己父親所說的話還彷彿在耳畔迴響著。
他內心知道,隆美爾元帥說的是對的,想到這裏,他慢慢睜開眼。
“元帥閣下。”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服從您的命令。但是…”
“但是?”
“但是我們必須考慮元手他的反應。”愛思特走回地圖前,開始冷靜的分析著:“如果我們直接下令全線撤退,柏林一定會暴怒,最高統帥部約德爾和凱特爾元帥肯定勸不住元手,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撤您的職,然後派一個新元帥來,或許他們繼續執行死守的命令。到那時候,因為指揮中樞的變化,第四集團軍還是保不住。”
隆美爾看向愛思特點了點頭:“繼續說。”
“所以,我們得還是用老一套,不能直接說撤退。”愛思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著,語氣略顯低沉:“我們可以說,我們收縮防線,調整部署,機動防禦,我們可以逐次放棄那些守不住的城市,而不是一下子全線後撤。我們可以把撤退包裝成一件事,為了更有效地打擊敵人。”
布塞萊斯特眼睛一亮:“有道理。這樣至少能爭取時間。”
隆美爾沉思了幾秒。
“具體方案?”
愛思特開始快速起草計劃:
“第一,奧爾沙。命令第61步兵師,逐次抵抗,向西南方向撤退。同時,派工兵炸毀橋樑和道路,延緩蘇軍追擊。”
“第二,莫吉廖夫。命令第286保安師,放棄城區,退守城西高地。依託地形繼續遲滯蘇軍。”
“第三,博布魯伊斯克。命令守軍,主力撤至別列津納河西岸,隻留少量部隊象徵性守衛城市。等蘇軍進城後,再炸毀橋樑,暫時阻止他們渡河。”
“第四,後方傘兵。集中第5裝甲師殘部,警衛部隊,二線師,意大利師,匈牙利師,全力清剿別列津納河以東的傘兵,爭取在三天內恢復交通線。”
“第五,向集團軍群總部報告,不,直接向元首大本營報告。就說:第四集團軍當麵之敵兵力遠超預期,我軍英勇作戰,但傷亡慘重。為儲存實力、繼續作戰,決定實施彈性防禦,逐次向別列津納河一線轉移。請求元手批準。”
隆美爾聽著,緩緩點頭。
“很好。就這麼辦。”
他拿起鋼筆,在那份起草的簡易電報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愛思特。
“愛思特,謝謝你。”
愛思特搖了搖頭:“元帥閣下,我隻是……”
“你隻是做了正確的選擇。”隆美爾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放下自己的固執,聽進別人的意見,這是很難的你做到了,我相信會有很多士兵們會感謝我們今天的決定的。”
他伸出手。
愛思特愣了一下,然後緊緊握住。
清晨七時整,隆美爾站在指揮部中央,向所有參謀下達了最後命令。
“第61步兵師,立即開始向西南方向撤退。沿途破壞道路和橋樑。後衛部隊堅守至下午四時,然後逐次撤退。”
“第286保安師,放棄莫吉廖夫城區,退守城西高地。工兵部隊準備炸毀第聶伯河大橋。”
“博布魯伊斯克守軍,主力撤至別列津納河西岸。留一個營象徵性守衛東岸城區。等蘇軍入城後,立即炸毀所有橋樑。”
“後方部隊,全力清剿傘兵。別列津納河以東的所有交通線,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恢復。”
“要求各部隊之間保持無線電聯絡。每一小時彙報一次位置和戰況。”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所有人。
“我知道,撤退不是一件光榮的事。但我更知道一件事,東方有句古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第四集團軍的每一個士兵,都是德國的兒子,丈夫,父親,我們有責任讓他們活著回去。”
他的聲音變得深沉而有力。
“這一次,我們為我們自己而戰。”
“現在,去執行命令吧。願上帝保佑我們。”
參謀們齊刷刷敬禮,然後各自奔向崗位。
指揮部裡重新忙碌起來。電報機噠噠作響,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地圖上開始標註新的撤退路線和防禦陣地。
隆美爾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
遠處,十分朦朧的炮聲仍在繼續。
蘇軍的進攻不會因為德軍撤退而停止。相反,他們會追得更緊,打得更猛。
但至少,他做出了選擇。
不是最光榮的選擇,卻是最正確的選擇。
“元帥閣下。”警衛營長施密特中校快步走來:“森林獵兵最新報告,那支兩百人的傘兵部隊,已經滲透突破第一道警戒線,與獵兵小隊短暫交火,他們戰鬥力強勁,動作靈活,身上還穿著雪白的偽裝服,一鑽進森林我們很難找,他們還會掩蓋腳印,目前已經失去了他們的蹤跡,但可以推測正在向第二道警戒線靠近。目前距離我們大約九公裡左右。”
隆美爾點了點頭。
“繼續監視。不要主動出擊,可以讓獵兵騷擾他們,獵殺他們,讓他們慢慢把血流乾,不要暴露指揮部具體位置。如果他們這都不選擇撤退,在他們進入六公裡範圍後,再向我報告。”
“是,元帥閣下。”
施密特離開後,隆美爾重新看向窗外。
兩百個傘兵,正在向他靠近。
他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找到這裏。
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成功。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會留在這裏,直到最後一刻。
不是因為不怕死,而是如果連他都跑了,第四集團軍的士氣就徹底垮了。
他必須讓所有人看到,元帥還在,指揮部還在,秩序還在。
況且外圍還有數千人精銳部隊保護自己。
“來吧,俄國人。”他輕聲自語,“我就在這裏。”
………………
1944年2月15日。
德軍第四集團軍指揮部以東八公裡,無名森林深處。
葉夫多基莫夫準尉趴在灌木叢裡,一動不動已經三十分鐘。
他身下是半融化的積雪,冰冷刺骨的水漬已經浸透了他的作戰服,但他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被他強製壓到最低。
因為十五米外,一個德軍獵兵正靠在樹榦上,抽著煙。
那看起來是一個典型的森林戰專家。
穿著斑點迷彩罩衫,臉上塗著偽裝油彩,背上揹著一支帶瞄準鏡的G43半自動步槍。
他的眼睛看似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四周,但葉夫多基莫夫知道,那雙眼睛能捕捉到最細微的異常。
可能他在注意,一片落下的雪花,一根被踩斷的枯枝,一隻突然停止鳴叫的鳥。
葉夫多基莫夫在雅庫特的森林裏長大,他父親是馴鹿獵人,爺爺也是。
他從能走路就開始跟父親學習如何在森林裏隱藏自己,如何開槍,他母親說父親是個狩獵狂人,居然讓這麼小的他玩槍,但爺爺奶奶和父親都認為他有成為優秀獵人的天賦。
後來他確實成功了。
學習到如何追蹤獵物,如何不被獵物追蹤。
但他還從未遇到過這樣活的對手。
那個獵兵抽完煙,將煙頭按滅在樹榦上,然後站起身,緩緩地向葉夫多基莫夫藏身的方向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葉夫多基莫夫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
如果被發現,他必須在獵兵開槍前解決他,不能開槍,槍聲會引來更多敵人。
四步。
五步。
獵兵停在他藏身的灌木叢前,隻有三米。
然後,獵兵解開褲子,開始撒尿。
溫熱的液體澆在葉夫多基莫夫頭頂的灌木葉上,順著葉子滴落下來,滴在他臉上。他一動不動,甚至沒有眨眼。
獵兵撒完尿,提上褲子,轉身走回原來的位置。
他拿起靠在樹榦上的步槍,然後消失在密林深處。
葉夫多基莫夫又等了十分鐘,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慢慢抬起頭,透過灌木的縫隙觀察四周。
森林很安靜。太安靜了,即使冬天的森林也不該這麼安靜。
什麼聲音都沒有。
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森林裏有人在狩獵,所以動物們都躲起來了。
而那些狩獵者,正在狩獵他們。
同一時刻,距離葉夫多基莫夫兩公裡外。
科茲洛夫蹲在一棵巨大的雲杉樹後,正在聽偵察排長彙報。
“上校同誌,情況不太妙。”偵察排長的臉色很難看:“自從穿越了第一道警戒線後,我們的人發現,森林裏至少有多了五支德軍小隊在活動。他們不是普通的步兵,是專門受過森林戰訓練的獵兵。裝備了狙擊步槍,而且他們好像已經發現我們了。”
科茲洛夫眉頭緊鎖。
“怎麼發現的?”
“可能是昨晚穿越沼澤的時候,有人留下了痕跡,也可能是我們突破第一道警戒線時,德軍已經警覺了。”偵察排長頓了頓:“不管怎樣,他們現在正在搜尋我們。”
科茲洛夫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昨晚穿越沼澤時,掉進冰窟的那個士兵。
雖然他咬牙沒有發出慘叫,最後也被救了出來,但冰麵破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能傳很遠。也許就是那個聲音暴露了他們。
“通知各排,”他說,“就地隱蔽,不準移動,不準發出任何聲音,讓葉夫多基莫夫他們儘快回來。”
“是。”
命令傳達下去。
二百多名傘兵像森林裏的幽靈一樣,凝固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人趴在雪坑裏,有人趴在樹榦後,有人蜷縮在灌木叢中。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吸煙。
隻有眼睛在轉動,耳朵在傾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八時十五分,森林裏傳來一聲槍響。
是G43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清脆響聲。
緊接著,是一串衝鋒槍的掃射,然後是手榴彈的爆炸。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科茲洛夫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方向,是他之前派出去的偵察小組。
三個人,負責偵察南側丘陵地帶的德軍部署。
沒有人回來。
八時四十分,又一個方向傳來槍聲。
這一次,是MG-42的嘶吼,持續了整整三十秒,然後是幾聲蘇製PPSh-41的短促回擊。
之後,又是死一樣寂靜。
科茲洛夫閉上眼睛。
那是他的另一個偵察小組。
“上校同誌,”副連長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在說話:“我們被包圍了。他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拔掉我們的偵察兵,我們的眼睛,等偵察兵都死了,就該輪到我們了。”
科茲洛夫沒有回答。
他在計算。
他的連隊還有二百二十人左右。
三個偵察小組,每組三人,已經損失了至少六個。剩下的二百十四人,分散在方圓一公裡的森林裏。
德軍的獵兵有多少?
他不知道。可能三四十個,可能更多。
但他們是分散的小組作戰,熟悉地形,有好武器,有狙擊步槍。
而且,他們是在自己的地盤上狩獵。
而他的傘兵,擅長的是突擊、攻堅、奪取目標,不擅長在這種密林裡和獵兵玩捉迷藏。
“我們不能這樣耗下去。”他低聲說,“耗下去,我們會被一個一個吃掉。”
“那我們怎麼辦?撤退?”
科茲洛夫搖了搖頭。
撤退?往哪裏撤?後麵是沼澤,是雷區,是第一道警戒線。
他們花了一整夜才滲透到這裏,現在想原路返回,幾乎不可能。
而且,他們還沒有找到那個目標。
那個防守嚴密、值得德軍派出獵兵來保護的目標。
“把各排排長叫來,我們需要改變戰術。”
上午九時三十分,森林深處。
德軍獵兵第3小隊隊長,弗裡茨·科赫上士,正蹲在一棵倒伏的樹榦後麵,研究著地麵上的痕跡。
他是巴伐利亞人,戰前是職業獵人,在阿爾卑斯山區打了十五年獵。
1940年入伍後,他被分配到初期還沒成型的獵兵部隊,專門從事森林偵察和滲透作戰。在東線的三年裏,他親手擊斃的蘇聯偵察兵至少有四十個。
但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蘇聯人變的有經驗了。
他低下頭,用手指輕輕觸控雪地上的一個淺淺的凹痕。那是有人趴過的痕跡,雖然被偽裝過,但瞞不過他的眼睛。
痕跡很新。不超過一小時。
這些人很專業。
他們知道如何隱蔽,如何不留痕跡,如何在這片森林裏像幽靈一樣移動。但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他們低估了德軍獵兵的嗅覺。
科赫站起身,對著身後的兩個士兵做了個手勢。
三個人呈扇形散開,沿著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痕跡,緩緩向前推進。
走了大約兩百米,科赫忽然停住。
他舉起拳頭,示意停止。
然後他指向左前方三十米處被雪掩埋的地方。
那裏,隱約可以看出人為的痕跡。
科赫慢慢舉起G43,瞄準。
三十米,一發子彈。
“砰。”
雪堆裡裡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身體倒下的輕微動靜。
科赫放下槍,帶著兩個士兵走過去,打散堆在坡邊的雪堆。
偽裝網下,一個蘇軍傘兵仰麵躺著,額頭上有一個彈孔,眼睛睜得很大,似乎到死都沒發現自己被發現了。
科赫蹲下來,檢查他的裝備。
PPSh-41衝鋒槍,四個彈匣,兩顆手榴彈,一包乾糧,一張地圖,
沒什麼有用的東西,但他認識這個俄國傘兵身上的那個標誌。
是近衛空降兵第1師的徽章。
是庫爾斯克中脫彩的精銳部隊。
(謝謝各位讀者大大們支援!4k大章!求催更!求用愛發電!祝各位讀者大大們!除夕快樂!)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