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輪談判不歡而散後,各方代表團返回駐地的第一件事,便是緊急與本國高層聯絡,同步談判進展並請示後續策略。英國國防大臣鄧肯·桑茲關上房門,接通了與唐寧街十號的加密通訊,將談判桌上的交鋒細節一一彙報。
電話那頭,首相哈羅德·麥克米倫的聲音透著疲憊卻異常清醒,沉吟片刻後給出明確指示:“底線可以適度鬆動,必要時可同意撤出巴吉勒;但絕不能無償退讓,也門方麵必須出資購買。”
麥克米倫進一步補充道:“荷台達也並非毫無商議餘地,核心是要換取足夠資金填補財政缺口。也門本身冇錢,但阿拉伯國家多年積累頗豐,他們既是同袍,斷無袖手旁觀之理,可藉此向也門施壓,讓其尋求阿拉伯盟友資助。”對英國而言,眼下保住核心利益與財政回籠遠比死守全部據點更重要;有償撤軍既能挽回殖民體麵,也能緩解國內經濟壓力。
克裡姆林宮的指令則更為現實。蘇聯國防部長馬利諾夫斯基元帥接到赫魯曉夫的密電,核心訴求隻有一個:儘可能收回在也門的投入成本,換取足額資金,人員傷亡的後續追責與顏麵問題,暫時擱置。密電中特意提及,今年蘇聯國內糧食產量堪憂,亟需大量外彙在國際市場采購糧食,若糧食危機無法化解,國內局勢將動盪不安;屆時恐引發連鎖反應,民生問題遠比海外利益爭奪更為迫切。
也門王儲穆罕默德·巴德爾也與父親、也門國王用電報溝通,父子倆深知也門國力已耗儘,根本無力與英蘇抗衡,更無法拒絕美蘇的主導安排。最終達成共識:放棄不切實際的無條件撤軍與全額賠償訴求;在大國框架內儘可能爭取有利條件,保住也門王室的合法性,其餘細節隻能順勢而為。
休會當日雖無正式談判,但四方代表團均未曾停歇。英國團隊忙著覈算據點價值與資金缺口,蘇聯幕僚梳理武器裝備投入清單,也門代表團則暗中聯絡阿拉伯國家尋求資金支援,所有人都在為兩天後的第二輪談判緊鑼密鼓地準備。
費爾多也不例外,隻是他的佈局遠超單純的調停準備。經過一夜思索,他決定主動出擊,打破當前僵局,同時為美國謀取最大利益。上午十點,一份措辭簡潔的邀請函送到馬利諾夫斯基手中——費爾多邀請他共進午餐,地點選在日內瓦一家隱於老街區的古老餐廳;環境僻靜,不易被外界打擾。
馬利諾夫斯基看著邀請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很快做出決定:赴約。身為蘇聯國防部長,他絕不能在對方麵前顯露膽怯,更何況他也想弄清費爾多的真實意圖,或許能從這場私下會麵中找到破解蘇聯困境的契機。
午後的餐廳靜謐雅緻,木質桌椅與複古裝飾透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感,兩人的隨行安保人員守在餐廳門外,確保會談不被打擾。馬利諾夫斯基抵達時,費爾多已等候在餐桌旁,身著常服卻依舊難掩軍人氣度。兩人目光交彙,不約而同地抬手互敬軍禮,冇有多餘的外交寒暄,這是屬於軍人最直接也最莊重的打招呼方式。
“費爾多將軍,您好!”馬利諾夫斯基率先落座,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馬利諾夫斯基元帥,您好!”費爾多頷首迴應,抬手示意侍者倒上飲品。
出乎費爾多意料,馬利諾夫斯基主動開啟了話題,語氣中滿是感慨:“說實話,您之前在莫斯科大學的演講,談及我們這些軍人二戰期間的工作強度,我深有共鳴。當年斯大林格勒戰役,我率軍阻擊曼斯坦因的南方集團軍群,連續數日不敢閤眼,生怕一絲疏忽就滿盤皆輸。以前的年輕人哪裡懂這些艱辛,正是您的演講,讓他們知曉我們這代軍人並非毫無作為。我回家後,孫女都對我多了幾分尊敬;這份情,我得謝謝您。”
這番話堪稱高明,馬利諾夫斯基巧妙借二戰回憶拉近了兩人距離,既表達了善意,又展現了軍人之間的共情,瞬間化解了私下會麵的尷尬與戒備。費爾多心中暗歎對方果然是談判高手,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迴應:“元帥過獎了,我隻是陳述事實。二戰期間,蘇美兩軍並肩作戰,你們在東線的堅守;為全球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奠定了基礎,這份功績本就該被銘記。”
兩人寒暄幾句,話題漸漸歸於正題。費爾多收起笑意,神色變得嚴肅,語氣坦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元帥,有件事我不妨直說。英國發動也門戰爭,甚至動用民兵-1改進型導彈襲擊薩那機場;妄圖將整個北約拖入戰局,美國事先對此一無所知,也絕不認同這種魯莽行徑。”
他盯著馬利諾夫斯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此次我來日內瓦,除了調停戰爭,更要從傲慢的英國人身上啃下一塊肉,給他們一個教訓,這也是我不願與鄧肯私下會麵的核心原因——避嫌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不能讓英國人覺得有北約撐腰就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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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多話鋒一轉,提及過往的合作:“還記得蘇伊士運河危機,當時美蘇兩國共同施壓,英國和法國不也隻能乖乖退兵?他們很清楚,有些後果根本承受不起。此次我希望美蘇能再度合作,美國可以出錢,幫蘇聯度過眼下的難關。”
他刻意停頓片刻,觀察著馬利諾夫斯基的反應,繼續說道:“今年北半球遭遇災年,各國糧食產量普遍銳減,美國也未能倖免,想必蘇聯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民生是根本,若連本國民眾的溫飽都無法解決;即便占領再多海外地盤、掌控再多資源,又有什麼意義?”
得知全球糧食都減產,馬利諾夫斯基心中的焦慮反而減輕了幾分——這意味著蘇聯並非唯一陷入糧食危機的國家,國際糧食市場或許不會出現漫天要價的局麵,也讓他更加確信費爾多的提議並非空穴來風。他沉默片刻,語氣沉穩地問道:“費爾多將軍希望蘇聯如何配合?”
見對方鬆口,費爾多不再繞彎子,直接拋出早已擬定的方案:“美國出資,從也門手中購買一座島嶼作為軍事基地,這筆資金足以覆蓋蘇聯在也門投入的所有武器裝備費用,解決你們的資金缺口與糧食采購需求。英國方麵,允許他們保留荷台達和巴吉勒的控製權,但必須命令前出薩那方向的軍隊全部後撤,放棄進一步進攻的企圖。”
“至於蘇聯,”費爾多補充道,“你們可以繼續與也門開展合作,無論是軍事援助還是經濟往來,美國都不會乾涉。我們要的,隻是中東局勢的平衡與美國在該地區的戰略支點。”
馬利諾夫斯基心中瞬間明瞭——美國人果然另有圖謀,所謂的合作與援助,本質上是為了換取美國在中東的軍事存在與戰略主導權。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對當下的蘇聯而言,無疑是最優解:既收回了成本,解決了糧食危機;又保住了在也門的勢力範圍,無需再陷入無休止的消耗戰。一番權衡後,馬利諾夫斯基心中已有了決斷;隻是並未當場表態,仍需進一步斟酌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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