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周雅琴的電話打進來時,沈念安剛練完八段錦。
她接起電話,順手開啟擴音。
“你看熱搜沒有?你被黑成煤炭了!”周雅琴的聲音透著絕望。
沈念安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廚房看了一眼砂鍋裡的雜糧粥。“沒看。我的粥火候正好。”
“營銷號把你這兩天的事全扒出來了!”
網路上,《最浪費天賦的女演員:沈念安憑什麼紅?》這篇通稿已經被轉發了十萬次。
幾個百萬粉絲的營銷號整齊劃一地發了視訊合集。
畫麵裡,沈念安在綜藝角落裹著軍大衣睡覺;在片場拎著保溫杯準點上車;甚至連她拒絕《九轉天瀾》試鏡的錄音都被掐頭去尾放了出來。
黑粉連夜建立超話,名字直白:沈念安不配紅。
核心論調整齊劃一:有天賦不努力就是對行業的侮辱。
這種把片場當療養院的糊咖,憑什麼佔用公共資源?
沈念安盛出一碗粥,吹了吹熱氣,對著電話說:“讓他們罵。黑紅也是紅,幫我省宣發費了。下午不是還要錄音綜?我去收拾東西。”
周雅琴結束通話電話前咆哮:“下午要是翻了車,你就真成全網笑話了!”
沈念安把手機丟到一邊,喝了一口粥。
上輩子她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幾條熱搜就想讓她亂陣腳?太天真了。
下午,《潮音戰紀》錄製現場。
這是一檔專業歌手同台競技的音樂節目,沈念安作為這一期的飛行嘉賓,格格不入。
節目組為了收視率,惡趣味拉滿。
選曲環節,總導演特意給她準備了一張高難度歌單,全是大段飆高音和炫技的曲目。
副導演在角落竊笑:“演員跨界唱歌,隻要她破音,今晚的爆款熱搜就有了。”
舞台上,燈光刺眼。
主持人拿著歌單遞過去,語氣裡帶著暗坑:“念安,今天準備挑戰哪一首高難度歌曲?大家可是很期待你的爆發力。”
沈念安接過歌單,掃了一眼。
她轉過身,把單子放在旁邊的譜架上。
從助理手裡接過保溫杯,擰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全場觀眾屏住呼吸,等她接招。
“我不選這些。”沈念安看向音樂總監,“我唱《人間》。”
現場樂隊愣住了。
《人間》是一首很老的冷門歌。曲調平緩,沒有高音,沒有任何炫技的空間。在競技舞台上唱這首歌,等同於白開水,根本壓不住場子。
總導演在耳麥裡冷笑:“隨她。唱這種歌一樣得墊底,準備切特寫看她下不來台。”
演播廳的燈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沈念安坐在高腳凳上,沒有誇張的造型,隻穿了一件素凈的棉麻襯衫。
她沒有看台下的鏡頭,而是閉上了眼睛。
前世,在她拚命往上爬的那二十年裡,無數個胃痛到痙攣的深夜,無數次被資本打壓後躲在洗手間哭泣的時刻,她唯一解壓的方式就是唱這首歌。
前奏結束。
她舉起麥克風。第一句歌詞出口。
聲音略帶沙啞。
不完美,但極度真實。
她沒有用任何發聲技巧,她甚至沒有在唱歌。
她隻是在用嗓音,講一個歷經生死、看透名利後,徹底釋然的故事。
那是活過、痛過,最終決定放過自己的從容。
唱到副歌部分,她的氣息出現了一絲不穩,甚至有一處尾音微微破了音。
但那一絲破音沒有成為笑話,反而像一把鈍刀,精準地紮進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觀眾席第三排,一個常年患有重度失眠和抑鬱症的女孩,突然捂住嘴巴,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太累了。
現代人活得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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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的聲音,像是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們緊繃的脊背,告訴他們:沒關係,停下來歇一歇,天塌不下來。
一曲結束。
最後的伴奏音符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演播廳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說話,甚至聽不到呼吸聲。
音樂總監摘下耳機,擡手抹了一下通紅的眼角。
總導演坐在監視器後,半張著嘴,手裡用來下指令的對講機滑落到腿上。
足足安靜了十幾秒。
觀眾席突然爆發出一陣掌聲。
起初是零星幾個,接著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一邊鼓掌一邊擦眼淚。
沈念安睜開眼,表情依舊平靜。
她從高腳凳旁拿起保溫杯,對著台下微微鞠躬。
然後轉頭看向站在台側目瞪口呆的周雅琴,用麥克風說了一句:“到六個小時了。雅琴姐,下班。”
當晚,節目播出。
全網輿論場直接炸裂。
那個叫做“沈念安不配紅”的黑粉超話,在短短一小時內被路人軍團全麵攻佔。
一條帶視訊的微博被轉發了三十萬次,直接空降熱搜第一:沈念安 唱歌治癒。
評論區風向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叫浪費天賦?這叫不配紅?黑粉你們沒心嗎!】
【聽她唱完,我突然不想熬夜趕PPT了。我決定今晚放過我自己。”】
【她哪裡是在唱歌,她是在超度我被生活摩擦的靈魂。】
【你們找個能把歌唱得這麼碎又這麼暖的人出來?誰規定有天賦就必須卷死卷活的!】
那個患有抑鬱症的現場女孩發了一封公開信:
【聽完她的歌,我第一次覺得,這人間其實沒那麼難熬。】
同一時間。
京城,陸氏集團總部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夜景,辦公室內卻安靜得讓人窒息。
陸深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已經連續高強度工作了四十個小時,集團內部的權力傾軋讓他頭痛欲裂。
堂兄陸承遠在董事會步步緊逼,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和冷血。
助理輕手輕腳地敲門進來,把一份平闆放在桌上。
“陸總,您前幾天交代留意的那位沈小姐,今晚上了熱搜第一。”
陸深動作微頓。
他放下煙,視線落向螢幕。
畫麵裡,正是沈念安坐在高腳凳上唱《人間》的片段。
陸深點開播放鍵。
清冷略帶沙啞的女聲在空曠奢華的辦公室裡流淌出來。
陸深靠向椅背,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在那個聲音裡,他聽到了一種讓他感到極其陌生的東西。
那是徹底的放鬆,是對一切規則和慾望的無視。
緊繃了兩天的神經,奇蹟般地舒緩了一瞬。
心臟裡那種常年被勒緊的鈍痛,似乎也被撫平了。
他想起在地下車庫,她毫不在意那輛邁巴赫,隻低頭檢查保溫杯有沒有磕破的模樣。
一曲播完,螢幕暗了下去。
助理以為老闆看完就要工作了,準備伸手去拿平闆。
陸深睜開眼。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極淡的情緒。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擋住助理的手,在螢幕上重新點了一下播放。
“去查查。”陸深看著畫麵裡那個轉身下班的灑脫背影,聲音低沉微啞,“她平時喝的,是什麼牌子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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