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沒有鬧鐘催促。
沈念安在九點自然醒來。
洗漱完畢，她接了杯溫水，撕開一包切好的長白山西洋參片，丟進洗凈的保溫杯裡。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
周雅琴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衝進玄關，眼底掛著遮不住的烏青。
她懷裡抱著一堆裝訂成冊的檔案，反手把門重重帶上。
“你真能睡。”周雅琴把檔案往餐桌上一摔，“熱搜掛了一整夜，你電話關機，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我接了多少個商務問詢和劇本邀約？”
沈念安擰好保溫杯的蓋子，吹了吹杯口飄散出的熱氣。
“晚上是私人休息時間。說吧，什麼大好事把你急成這樣。”
周雅琴從最上麵抽出一本燙金封麵的劇本，遞到她麵前。
“公司給你找了部S級古裝钜製：《九轉天瀾》，雖然目前給定的是女二號，但這角色人設非常吸粉。”
她頓了頓，語氣提高了幾分：“最關鍵的是，總導演是孫浩然。借著你昨天綜藝大爆的熱度，今天下午去試鏡，拿下這個角色的把握至少有八成。”
沈念安的視線掃過封麵。
孫浩然。
圈內出了名的“拚命三郎”。
他的劇組，通告單永遠排得密不透風。
為了趕進度，主演經常需要連軸轉，大夜戲接早工是家常便飯。
上輩子她就是因為接了孫浩然的戲，在零下十度的威亞上吊了四個小時，落下了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站不直的腰傷。
“不去。”沈念安連劇本都沒翻開，直接推了回去。
周雅琴剛給自己倒了杯水，聞言差點嗆在氣管裡，“你說什麼？這是孫浩然的大專案！多少人擠破頭想塞人進去連個客串都撈不到，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升咖跳闆！”
“我看過他以前的統籌表。”沈念安靠著餐椅，雙手捧著保溫杯暖手，“他的組，平均每天開工時長十七個小時往上。武行替身不夠用的時候，演員要全天候吊威亞，這戲我吃不消。”
“吃不消？”周雅琴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才二十九歲！這是一個演員最關鍵的上升期。你推掉它去幹嘛？回家種地嗎？”
沈念安擡頭迎上經紀人的視線。
“雅琴姐，有些規矩我們得重新立一下。”她的語速不急不緩，條理清晰，“以後幫我接戲，有三個底線。第一，每天進組拍攝時間不能超過十小時，超出一分鐘都不行。第二，拍攝週期盡量控製在四十五天以內。第三，謝絕高強度威亞和極限環境拍攝。”
她想了想，補充道：“如果是那種都市生活劇，或者大部分時間可以坐著說話的文藝片，重點考慮。”
周雅琴像看怪物一樣看了她足足半分鐘。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經紀人氣極反笑，“你乾脆去考公務員算了，哪有劇組是朝九晚五還能讓你週末雙休的？”
“考編也不是不行。”沈念安喝了一口參茶，參片在舌尖漫開一絲微苦的甘甜，“但你先把這本子退了。”
下午，為了簽重新評級後的合約附件，沈念安回了一趟經紀公司。
周雅琴費了不少口舌爭取到的新合同，分成比例比原來高了兩成。
代價是附件裡加了一項“必須無條件配合公司重點專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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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拿起水性筆，直接在這一條上劃了一條橫線，旁邊寫上一行批註：“需基於藝人身體健康狀況評估後協商確認”。
法務部的專員看得直皺眉。
換作以前，這種不聽話的二線藝人早就被雪藏了。
但考慮到沈念安眼下的網路熱度和暴漲的討論量，法務權衡再三，還是去向高層請示後蓋了章。
拿著新合同從辦公室出來，剛走到電梯口，迎麵碰上了同公司的李思思。
昨天在綜藝錄製現場被導演王遠山當場罵下台後，李思思回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今天聽說沈念安連S級的大餅都拒了，她那股氣又轉化成了嘲弄。
李思思停下腳步，身後的兩個助理立刻跟著站定。
“剛聽樓上王總提了一嘴，有的人運氣好上了個熱搜，就真拿自己當一線腕兒了。”李思思理了理肩上的名牌披肩，語氣不陰不陽，“孫導的S級戲都敢推。真以為這圈子是用來度假的，隨便糊弄兩下就能躺贏？”
沈念安沒搭腔。
她端詳了一下李思思的臉。
昨晚肯定氣得沒睡好，左臉頰的粉底已經開始卡粉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沈念安邁步走進去，轉過身，看向外麵的周雅琴：“這本《九轉天瀾》下個月開機是吧？製作週期六個月。”
周雅琴不明所以地點頭：“對，年底殺青。”
“三個月後，你幫我把這部劇的收視率做個記錄。”沈念安按住開門鍵，語氣平和。
周雅琴問：“記那個幹什麼？”
“留個底。”沈念安看著門外的李思思，“我想看看，用一堆年輕人的命熬出來的戲，撲街的時候動靜有多大。”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李思思瞬間難看的臉色。
上輩子，這部號稱投資四個億的古裝钜製，因為後期瘋狂注水、剪輯混亂，加上孫浩然過度疲勞導緻片場頻繁發生安全事故，播出後收視率一路砸穿地心。
資方賠得連底褲都不剩。
回到大平層。
沈念安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加密表格。
星雲科技的注資隻是開始，想要在這個名利場裡徹底實現不加班的自由，她需要更多的被動收入。
翻看日曆，她圈出了接下來三個月內會開啟的兩個風口新專案。
前世記憶裡，有兩個不被看好的茶飲品牌即將在短視訊流量爆發前進行天使輪融資。
這纔是她接下來要重點關注的目標。
手機螢幕亮起，是周雅琴發來的微信：
《九轉》你既然死活不接，那去《潮音戰紀》當一期飛行嘉賓總行吧？你嗓子條件不錯，不需要你唱高難度。錄製合同我卡死了，每天絕不超過六小時。
沈念安盯著那個“六小時”看了幾秒。
這個時長，勉強達到她的養生紅線。
她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復。
【行，幫我多買兩盒胖大海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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