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五萬是今天現場收的份子錢,”我看著她們倆,“但簍子裡還有一個紅包,是我今天早上單獨塞進去的。”
李偉愣住了:“媽,什麼紅包?”
“給我未來孫子的,”我說,“五十萬整的銀行卡。”
全場嘩然。
五十萬。
這兩個字像炸雷滾過宴會廳,嗡嗡的回聲半天不散。
薑月臉色刷白:“媽,您、您什麼時候放的......”
“今天早上,”我直視她,“你和化妝師在樓上盤頭髮,我把紅包塞進禮金簍底,想等婚禮結束再告訴你。”
李偉張著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林巧呆呆站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冇乾,新的冷汗已經滲出來。
“所以現在丟的不是十五萬,”我看著林巧,“是六十五萬。”
林巧身子晃了一下。她扶著桌沿,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您、您彆嚇人......哪有紅包放簍子裡的,萬一弄丟了怎麼辦......”
“我信任你,”我說,“你說你要清點禮金,我以為你會連簍子一起收好。”
她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六十五萬,”叔公拄著柺杖站起來,嗓門比剛纔還大,“這可不是小事了,必須報警!”
“不能報警!”林巧尖叫。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用力吞嚥了一下,聲音軟下來:
“我、我的意思是,大喜的日子報警多晦氣......錢肯定還在酒店,咱們自己找,一定能找到......”
“怎麼找?”我問,“你連簍子放哪兒都不記得。”
“我記得!我真的放簽到處了!”她急得直跺腳,“肯定是有人拿走了,不關我的事!”
“不關你的事?”
我盯著她。
她往後退半步。
“你主動攬活,點完錢不收,你主動敬酒,得罪叔公,你主動陪領導,潑周局一身酒。”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現在六十五萬不見了,你跟我說不關你的事?”
她後背撞上牆,退無可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出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當然不是故意的,”我停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你隻是又蠢又愛出風頭,又冇擔當又愛推卸責任。”
她猛地抬頭,臉上全是淚。
薑月衝過來擋在林巧前麵:“媽!您說夠了!”
我看著薑月。此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張開手臂,把林巧護在身後。
“您從婚禮一開始就針對巧巧,她穿婚紗您不高興,她敬酒您不高興,現在錢丟了,您不問青紅皂白就把屎盆子往她頭上扣!”
薑月的聲音在發抖,“她是我二十年的姐妹,不是賊!”
“我冇說她是賊,”我平靜地看著她,“我隻說她有責任。”
“責任責任責任!出了事就知道追究責任!”薑月的眼淚滾下來,“錢丟了我比誰都急,但現在最重要是把錢找回來,不是站在這裡罵人!”
“找錢當然要找,”我說,“但這責任,今天必須分清。”
薑月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李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媽,月月說得對,先找錢......”
“你閉嘴,”我終於冇忍住,火氣躥上來,“從林巧穿著婚紗進門開始,你們兩口子就在縱容她慣著她,給她收拾爛攤子,長輩麵前說錯話,你忍,領導麵前惹禍,你扛,現在六十五萬冇了,你還替她擋槍?”
李偉縮了縮脖子。
“她是什麼性子你最清楚,”我轉向薑月,“你親口說的,二十年姐妹,她心眼單純,人不壞。好,單純,不壞,那今天的局麵是怎麼造成的?”
薑月說不出話。
“她單純,所以穿婚紗來搶你風頭,你不製止,她不壞,所以上台搶主持人的話筒,你不攔,她熱情,所以替你敬酒得罪一屋子長輩,你不叫停,”
我一字一頓,“你慣著她,由著她,幫她圓場,替她開脫,你到底是把她當姐妹,還是把她當巨嬰在養?”
薑月的臉白了。
林巧從她身後探出頭,聲音帶著哭腔:“您彆罵月月,都是我不好......”
“你確實不好,”我冇給她留情麵,“但縱容你的那個人,更不好。”
林巧愣住了。
薑月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氣。
賓客席上安靜得能聽見杯碟輕碰的聲音。
過了很久,薑月開口,聲音很低:“媽,我知道錯了。”
她抬起頭,眼眶紅透:“但現在,能不能先去找錢?”
我冇回答。
她轉向林巧,聲音疲憊:“巧巧,你到底把簍子放哪兒了?”
林巧張了張嘴,眼淚又掉下來:“我真的......放簽到處了呀......”
“那簽到處現在有冇有?”李偉追問。
“我不知道......我敬完酒回去,就不見了......”
“你什麼時候回去的?”
“就、就敬完第二桌......”她拚命回憶,“不對,第三桌......我記不清了......”
李偉煩躁地抓頭髮:“這也能記不清?”
“我喝了酒!”林巧委屈地哭,“我替月月擋了那麼多杯,頭都暈了......”
薑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轉身,不再看她們。
“報警。”
我說。
薑月睜開眼。李偉愣了一下,隨即掏出手機。
林巧尖叫:“不要報警!”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住尾巴的貓:“李偉你不許報警!你報了我怎麼辦?警察來了我怎麼說?所有人都知道是我點的錢,所有人都知道簍子是我弄丟的,你讓我以後怎麼做人?”
“你早該想到,”我頭也不回,“從你穿上婚紗,走上舞台的那一刻,你就該想到,這場婚禮的任何紕漏,都會記在你頭上。”
林巧的哭聲驟然拔高。
薑月看著她,嘴唇翕動,終究冇說出話。
李偉按下了三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