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侯:蟄蟲始振------------------------------------------,風雪稍有停歇,太陽躲在雲層後麵,透出一點微弱的光,灑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周建的警員傳來訊息,陳默今天上午還在市醫院做化療,離開時咳嗽得很厲害,還跟護士放話:“張建軍那雜碎,欠我的命,早晚得還!”,決定兵分兩路:周建帶著警員去市醫院附近排查,調取陳默的出行監控;他則帶著溫晚和蘇曉棠,前往老棚戶區的殘巷,走訪陳默當年的鄰居,同時排查巷口的五金店和小賣部。,大半已成廢墟,隻剩幾戶老人冇有搬走,守著殘破的房子。提起張建軍,老人們個個咬牙切齒,唾沫橫飛地罵道:“那雜碎就是個劊子手!十年前那場大火,就是他放的!開發商給了他幾個錢,他就敢往棚戶區潑汽油,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拉著陸沉的手,坐在自家門檻上,抹著眼淚說:“陳默那孩子,太可憐了。十年前,他老婆懷著二胎,還有倆月就生了,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張建軍把他家的門從外麵鎖死了,陳默衝進去救,腿被燒殘了,老婆孩子還是冇跑出來,全燒死在裡麵了!這十年,陳默就冇好過,天天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去年查出來肺癌晚期,日子都快到頭了,張建軍還不放過他,天天去醫院堵他,嘲諷他是個冇老婆孩子的廢人,這仇,擱誰身上能忍?”“李大娘,您最近見陳默買過什麼工具嗎?比如扁鏟、銼刀、磨刀石之類的。”蘇曉棠蹲在李大娘身邊,遞上一根棒棒糖,笑眯眯的,模樣乖巧,讓人不忍心拒絕。,點了點頭。 他指了指巷口的五金店,說道:“前幾天我見到他了,就在王老闆這兒,他買了一把扁鏟、一把銼刀,還有一塊磨刀石。當時我還問他買這些乾啥,他說要磨冰雕,給死去的老婆孩子留個念想。現在回想起來,哪是什麼磨冰雕啊,分明是去磨凶器了!”。老闆王師傅認出了陳默的照片,連忙點頭說:“是他,四天前買的,要的是最鋒利的那種,還問我怎麼磨能更尖。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大冬天的磨這東西乾啥。他付的現金,走的時候咳嗽得厲害,一瘸一拐的,看著挺可憐的,冇想到啊……”,上麵清楚地記著陳默購買的工具、時間和數量。溫晚把銷售記錄拍下來當作證據,陸沉追問道:“他買完工具去哪兒了?”“往江邊走了。”王師傅指著鬆花江的方向,“他這幾年總愛去江邊溜達,有時候一坐就是一下午,望著江麵跟空氣說話,估計是想念他老婆孩子了。”。陸沉帶著溫晚和蘇曉棠,開車前往江邊的采冰點。采冰點老闆一看到陳默的照片,就說:“這男人前幾天來采過冰,買了一塊厚厚的江心冰坨,說是要做冰雕,還是我幫他搬上車的。江心冰最硬最透明,做冰雕再好不過,就是開采起來費勁。那男人看著身體虛弱,鑿冰的時候咳得直不起腰,還硬撐著,倔得很。”,周建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中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陸哥,重大線索!東風拆遷樓附近的小賣部老闆說,昨夜21:30,張建軍去他那兒買了兩瓶二鍋頭,當時陳默就跟在他身後,兩人當場吵了起來!陳默說‘十年前的大火,你欠我的三條命,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張建軍罵他是快死的廢人,還推了他一把,說‘有本事你殺了我’,然後就進了拆遷樓。陳默在樓下站了十幾分鐘,也跟著進去了!小賣部有監控,拍得清清楚楚,老闆的證詞也錄下來了!”“乾得漂亮。”陸沉掛了電話,眼底的光芒更亮了。、作案工具、作案時間、目擊者證詞,全都齊了。。,就隻差找到他本人了。
溫晚立刻開啟警方天網係統,調取陳默的行動軌跡。螢幕上的紅點最後停在了鬆花江江堤,時間是昨夜23:30,之後紅點便消失了——陳默的手機關機了。“他殺了人之後,應該就去了江堤,一直冇離開,手機關機,要麼是想躲起來,要麼是想做彆的事。”
陸沉立刻讓周建帶著警員趕往江堤布控圍堵,自己則帶著溫晚和蘇曉棠開車隨後跟上。冰城的下午,天色黑得快,江堤上的風更大,裹挾著雪粒打在車窗上,劈裡啪啦的,就像放鞭炮一樣。江堤上幾乎冇人,隻有幾棵枯樹在風雪中搖晃,江麵結著厚厚的冰,一眼望不到邊,白茫茫的一片,透著刺骨的蒼涼。
趕到江堤時,周建已經帶著警員把江堤圍了起來,警燈的藍光在風雪中閃爍,卻特意關上了警笛,生怕打草驚蛇。周建看見陸沉,指了指江堤儘頭的石階,低聲說:“陸哥,那就是陳默。”
陸沉順著周建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江堤儘頭的石階上,坐著一個瘦弱的男人。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外套,身體佝僂,背對著眾人,時不時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著,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他的右腿蜷縮著,左腳撐在地上,典型的跛腳特征——正是陳默。
他的身邊放著一個布包,布包敞開著口,裡麵露出扁鏟、銼刀和磨刀石,還有一小塊冇打磨完的江心冰,冰麵上的打磨痕跡,和案發現場的冰棱一模一樣。
一切證據,都擺在眼前。
蟄蟲始振,隱藏了十年的仇恨,鋪墊了數日的謀殺,所有的線索,終於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凶手就在眼前,插翅難飛。
蘇曉棠躲在陸沉身後,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小聲說:“陸哥,他看起來好可憐啊,是不是真的被張建軍逼得走投無路了?”
陸沉沉默著,冇有說話。他見過太多的複仇,太多的無奈,可在法律麵前,再大的委屈,也不能成為殺人的藉口。陳默的遭遇值得同情,但他的行為,終究觸犯了法律。
周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警員慢緩緩靠近。陸沉走在隊伍最前端,溫晚跟在周建身旁,手中提著勘驗工具箱,蘇曉棠則緊緊跟在陸沉身後,手裡緊緊攥著小本子。
風雪之中,腳步聲被壓得極低,唯有陳默的咳嗽聲,在空曠的江堤上不斷迴盪,宛如十年前那場大火裡未曾消散的哀嚎。
陳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緩緩轉過身,臉色毫無血色,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還閃爍著一絲執拗的光芒。他看到圍攏過來的警員,看到陸沉、溫晚和周建,既冇有驚慌,也冇有逃跑,隻是嘴角掛著一抹淒涼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木頭一般:“你們來了,我等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