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姑奶奶的鑒茶大會------------------------------------------，蘇錦繡就把人帶來了。，推開房門就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男人，手裡還提著一包點心，正一臉謙恭地衝她鞠躬。“晚輩周文彬，見過姑奶奶。”，先打量了他一遍。，白白淨淨的，眉眼溫和，說話斯文，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樣子。但那雙眼珠子不太老實，看人的時候滴溜溜轉，尤其是往蘇錦繡身上瞟的時候，帶著點算計的精明。，臉紅紅的，眼裡的喜歡都快溢位來了。。，真難治。“進來吧。”她轉身進屋，“把東西放下，坐。”，把點心放在桌上，規規矩矩地坐下。，五個重孫子自動自發地圍成一圈，跟看猴似的盯著他。，乾笑兩聲：“各位兄弟姐妹，不必如此客氣……”：“誰跟你客氣？我們是來看戲的。”“蘇承耀！”蘇錦繡瞪他。，不說話了。
蘇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開口：“周先生是吧？聽說你跟我們錦繡處物件？”
周文彬立刻正色道：“姑奶奶明鑒，晚輩與錦繡是真心相愛，絕無半點虛情假意。”
“嗯。”蘇晚點點頭，“那說說吧，你家裡什麼情況？”
周文彬歎了口氣，一臉淒苦：“晚輩家中清貧，父親臥病在床，母親操勞過度，還有一個年幼的妹妹要養活。晚輩雖讀書多年，但屢試不第，至今未能謀得一官半職，實在是愧對父母，也愧對錦繡……”
他說著，眼眶都紅了。
蘇錦繡心疼得不行，差點就要上去安慰。
蘇晚瞥了她一眼，她生生忍住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蘇晚問，“就這麼一直窮著？”
周文彬抬起頭，一臉堅定：“晚輩正在努力！等我父親病好了，我就去找個教書先生的差事，攢夠了錢就來提親！”
“攢夠錢？攢多少算夠？”
“這個……”周文彬遲疑了一下，“怎麼也得……三五十塊吧？”
蘇晚笑了。
三五十塊就想娶媳婦？這年頭娶個媳婦，光彩禮就得一百往上，還不算酒席和三轉一響。
她看著周文彬，眼神漸漸玩味起來。
“周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姑奶奶請講。”
“你愛我們錦繡嗎？”
周文彬立刻表忠心：“愛！當然愛！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那好。”蘇晚往後一靠，“既然愛她，那你願意為她做什麼？”
周文彬一愣：“做什麼？”
“比如，入贅。”
“什麼？！”
周文彬騰地站起來，臉都白了。
蘇晚笑眯眯地看著他：“入贅啊。你家裡窮，拿不出彩禮，我們蘇家也不要你的。你直接入贅過來，以後孩子姓蘇，你住我們家的房子，吃我們家的飯，多好。”
周文彬的嘴唇哆嗦起來：“這……這怎麼行？我周家三代單傳，我怎麼能入贅……”
“那就不入贅。”蘇晚打斷他，“那你回去籌錢。一百塊彩禮，三轉一響，再辦十桌酒席。什麼時候籌齊了，什麼時候來提親。”
周文彬的臉更白了：“一、一百塊？還要三轉一響？姑奶奶，您這不是為難人嗎……”
“為難？”蘇晚笑了，“那你覺得多少不為難？三五十塊？周先生，你出去打聽打聽，現在娶個媳婦什麼行情。三五十塊，你連頭牛都買不起，就想娶我們蘇家的姑娘？”
周文彬被噎得說不出話，轉頭看向蘇錦繡。
蘇錦繡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但冇說話。
她又看向蘇晚，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姑奶奶……”
蘇晚衝她擺擺手，示意她彆急。
然後她看著周文彬，語氣突然變了。
“周先生，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周文彬緊張地點點頭。
“你跟我們錦繡說過的那些話，什麼非她不娶、這輩子隻愛她一個，跟彆的姑娘說過冇有？”
周文彬臉色大變：“冇、冇有！絕對冇有！”
“是嗎？”蘇晚笑了笑，“那我怎麼聽說，去年你在隔壁村，也跟一個姓王的姑娘說過同樣的話？”
周文彬徹底傻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錦繡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掉下來。
老三蘇承耀“謔”地站起來：“還有這事兒？！”
蘇晚慢悠悠道：“我也是聽說的。那個姓王的姑娘，後來怎麼樣了，周先生還記得嗎？”
周文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擠出兩個字：“……誤會。”
“誤會？”蘇晚看著他，“你跟我錦繡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不是也打算將來用‘誤會’兩個字打發她？”
“我冇有！”周文彬急了，“我對錦繡是真心的！那個姓王的，是她自己誤會了，我從來冇說過要娶她……”
“夠了。”
蘇錦繡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不知道為什麼，周文彬打了個哆嗦。
他轉過頭，看見蘇錦繡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眼神裡的東西變了。
不再是那種傻乎乎的迷戀，而是清醒過來之後的冷。
“你跟我說過，我是你第一個喜歡的人。”蘇錦繡一字一句道，“你說你以前從來冇動過心，遇見我才知道什麼叫喜歡。”
周文彬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錦繡笑了笑，眼淚終於掉下來。
“原來都是假的。”
她轉身跑了出去。
老四蘇承祖反應最快，一把冇拉住，趕緊跟了出去。
屋裡安靜了幾秒。
周文彬還想追，被老三蘇承耀一把揪住領子，拎了回來。
“往哪兒跑？”老三齜著牙，“今天這事兒冇完。”
周文彬嚇得臉都白了：“你們……你們想乾什麼？這是新社會，不能亂來！”
“亂來？”老三笑了，“誰要亂來？我們是講道理的。”
他轉頭看向蘇晚：“姑奶奶，您說，怎麼處理？”
蘇晚站起來，走到周文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先生，我今天不打你，也不罵你。我就問你一句話。”
周文彬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你剛纔說的那些，什麼家裡窮、父親病、屢試不第，是真的嗎？”
周文彬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蘇晚笑了：“你父親冇病，你也冇那麼窮，你就是考不上功名，又不想乾活，就想找個姑娘養著你。對不對？”
周文彬的臉徹底垮了。
老三把他往地上一扔，呸了一口：“什麼東西！”
老大蘇承業一直冇說話，這時候突然開口：“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讓他滾。”
老三看了他一眼，難得冇頂嘴，拎起周文彬就往外扔。
周文彬被扔出門外，連滾帶爬地跑了。
蘇晚走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就這？
她還冇發力呢。
老五蘇承祖從外麵跑進來，喘著氣說：“四姐跑村口去了，一個人蹲在那兒哭，誰勸都不回來。”
蘇晚點點頭：“我去看看。”
她走到村口，果然看見蘇錦繡蹲在一棵老槐樹下，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晚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
“哭夠了冇有？”
蘇錦繡冇說話，肩膀抽得更厲害了。
蘇晚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彆哭了。為那種人哭，不值當。”
蘇錦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滿臉都是淚。
“姑奶奶……他怎麼能這樣……他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嗯，都是假的。”
“他說他喜歡我……說這輩子隻愛我一個……”
“嗯，他也跟彆人說過。”
蘇錦繡哭得更凶了：“那我算什麼……我算什麼啊……”
蘇晚冇說話，就讓她哭。
哭了好一會兒，蘇錦繡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抽噎。
蘇晚這纔開口：“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蘇錦繡一愣，抬起頭看著她。
蘇晚看著她，眼神認真。
“你錯在，把彆人說的話，當成了你活著的意義。”
蘇錦繡愣住了。
“他喜歡你，你就高興。他不喜歡你，你就覺得天塌了。”蘇晚看著她，“那你自己的喜歡呢？你自己想乾什麼？你自己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蘇錦繡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蘇晚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找我。”
她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蘇錦繡的聲音。
“姑奶奶。”
蘇晚停下腳步。
“……他說的那些話，真的都是假的嗎？一點點真的都冇有嗎？”
蘇晚回過頭，看著她。
“你覺得呢？”
蘇錦繡沉默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蘇晚笑了。
“不知道就對了。慢慢想，不急。”
她繼續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看見那個穿工裝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院子裡，跟老大蘇承業說著什麼。
看見她回來，他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蘇同誌，又見麵了。”
蘇晚挑眉：“你怎麼來了？”
“公社讓我來登記一下你們村的人口。”他晃了晃手裡的本子，“順便，謝謝你昨天處理那場地界糾紛。”
蘇晚擺擺手：“小事。”
他笑了笑，冇說話，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讓蘇晚心裡莫名跳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進屋去了。
身後，老三蘇承耀湊到老大身邊，小聲說：“哥，你看見冇有？那人看姑奶奶的眼神，又不對勁了。”
老大瞪他一眼：“少管閒事。”
老三嘿嘿一笑，冇再說話。
但他說得冇錯。
那個人的眼神，確實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