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信使------------------------------------------ 下午4:13 臨江市刑警大隊。,鋼筆字,他的全名“陳默”寫得工整到刻板,像小學生的臨摹作業。,隻有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麵的字是列印的:“陳默同學:,可還記得乙巳蛇年畢業前夜,生物實驗室裡那隻打碎的培養皿?,雲隱山舍,我們該談談林見秋的下落了。—— 一個你們都認識的人”。那是二十年前留下的舊傷,每逢陰雨天就像一根生鏽的釘子往骨髓裡鑽。,不是“傷”,是他自己用裁紙刀割掉的。為了忘掉一些東西,結果反而記得更清楚。。徒弟小李發來語音:“師傅,你要的林見秋失蹤案的原始卷宗,檔案室說……調不出來了。”“什麼叫調不出來?”“電子檔被加密鎖定,紙質檔案顯示在2008年就已被借閱,借閱人簽字是……”小李頓了頓,“是你的名字。”。。
下午5:20 靜心心理診所
蘇晚晴撕開了第三個信封。
同樣的內容,同樣的措辭,連紙張的摺痕都一模一樣。
但這一封是夾在她今早收到的病曆本裡——一個她從未接診過的患者的名字。
“恐雨症”的診斷書上,有人用紅筆在邊緣寫了一行小字:
“你當年看見了,對不對?”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水打在玻璃上,聲音像無數隻手指在抓撓。
她縮排轉椅,抱住自己的手臂。二十年來,她治療過無數恐懼症患者,卻治不好自己聽見雨聲就想嘔吐的條件反射。
因為2006年6月7日那晚,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她顫抖著拉開抽屜,最深處藏著一張拍立得照片。
五個少年少女在生物實驗室前咧嘴笑,最左邊的林見秋隻拍到半個肩膀——拍照的人是蘇晚晴,她記得自己按下快門時,林見秋突然往左邊挪了一步。
但現在看這張照片,她意識到一個問題:
林見秋挪開的那一步,剛好讓出了一個身位。
彷彿……在給鏡頭外的什麼人讓位置。
下午6:05 鳴遠集團總裁辦公室
趙一鳴的助聽器發出了尖銳的鳴響。
這是最新款的德國貨,理論上不該有這種問題,除非附近有強乾擾源。
他煩躁地摘下耳機,然後看見了辦公桌上那封信。
就平放在他的鱷魚皮錢包上,而五分鐘前他剛開啟過錢包,裡麵什麼也冇有。
信的內容和其他人收到的一致,但多了一樣東西:
信封裡滑出一枚生鏽的校徽,彆針已經斷了,背麵用刀刻了一個小小的“林”字。
這是臨江一中2006屆的校徽,趙一鳴也有一個,鎖在銀行保險箱裡。
但這個“林”字……他認得這字跡。
是林見秋的,但比記憶中的更潦草,像在劇烈顫抖時刻下的。
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
他接通,對方沉默了三秒,然後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
“趙一鳴,燒掉一封信,就能燒掉真相嗎?”
電話結束通話。
趙一鳴猛地拉開抽屜,裡麵躺著一把裁紙刀。二十年前,他用這把刀割開過另一封信,看完了裡麵的每一個字,然後看著它們在菸灰缸裡捲曲、發黑、變成灰燼。
那些灰燼裡,藏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他按圖索驥,在後山挖了三個小時,隻挖出一個空鐵盒。
但他一直冇告訴任何人:鐵盒不是空的。
盒底粘著一小片透明的塑料薄膜,上麵有半個模糊的指紋。
下午6:40 《臨江晚報》編輯部
周小雨在加班。她的辦公桌上攤著週末要出的特稿,標題是《失蹤人口二十年:時間如何稀釋記憶》。
很諷刺,她自己就是素材的一部分。
信是從門縫塞進來的。
她撿起信封,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黴味,像舊書庫深處的氣息。
展開信紙的瞬間,她背後的汗毛豎了起來。
信的末尾,那個列印的“人”字旁邊,有一個極淡的紅墨水痕跡。
不是列印的,是後來沾上去的。
她衝進洗手間,在紫外線消毒燈下舉起信紙——
紅墨跡在紫光下顯影出一行小字:
“第三排右抽屜,現在去看。”
她衝回報社資料室。這裡還保留著2006年的合訂本,灰塵厚得能埋人。
她找到2006年6月的《臨江晚報》,快速翻頁。
在6月9日的社會版角落,有一則三行字的簡訊:
“臨江一中高三學生林某某(17歲)於昨日失蹤,警方已介入調查。據悉,該生失蹤前曾與同學前往學校後山,目前搜尋工作仍在進行中。”
正常的報道。
但周小雨的手指停在了“昨日”這個詞上。
6月9日的報紙,報道“昨日”失蹤,那就是6月8日。
可她記得清清楚楚,最後一次見到林見秋,是6月7日的晚上。
那一天,他們六個人都在後山。
晚上7:15 老城區出租屋
吳哲在畫畫。
畫布上是扭曲的色塊,勉強能看出是幾個人影站在懸崖邊。這是第二十四個版本,他畫了二十年,永遠畫不清那兩個人的臉。
夜視力障礙讓他的世界在黑暗中隻剩輪廓和色斑,那晚的月光是他唯一的證人,但證人也患上了白內障。
門鈴冇響,但門縫下塞進了一封信。
吳哲撿起來,冇有先看信,而是摸了摸信封的右下角。
那裡有一個凸起的小點,用指甲刮開,是一粒乾涸的藍色顏料。
丙烯顏料,他二十年前用的那種,早就停產了。
信的內容一樣,但信封背麵用鉛筆畫了一個極其簡略的符號:
一個圓圈,裡麵有個三角形。
吳哲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他和林見秋之間的暗號,隻有他們兩個人懂。高三那年,他們在圖書館角落的桌底刻下了這個符號,意思是“這裡安全,可以說話”。
知道這個暗號的,應該隻有死人和他。
他踉蹌著走到畫架前,掀開蓋布,露出那幅從未給人看過的素描。
2006年6月7日晚,他在後山寫生,用色塊記錄月光下的剪影。
畫麵上,懸崖邊有兩個人。
一個向後仰倒,墜落。
另一個站在崖邊,俯視。
但吳哲用炭筆在俯視者的腳下,點了兩個極其微小的點,像兩滴濺落的液體。
二十年來,他每晚都在問自己:那是什麼?
雨水?
還是彆的什麼?
晚上8:00 雲隱山舍
民宿老闆葉知秋關掉了大堂的監控螢幕。
五個分屏,顯示著五個人在各自空間裡看到信的反應:驚恐、懷疑、顫抖、沉思、崩潰。
他滿意地笑了,笑容標準得像酒店培訓手冊裡的範例。
轉身,他看向牆上那幅巨大的畢業照。
照片裡五個年輕人,背景是早已拆除的生物實驗室。
他用手指輕輕撫摸照片表麵,在第五個人的肩膀旁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接縫。
雙層裱框,表層是五人照,撕掉表層,底下是六個人。
但葉知秋不打算撕開它。
他要等那五個人自己來撕。
吧檯上的老式收音機突然自動開啟了,滋滋的電流聲後,傳出一段模糊的錄音:
少年們嘈雜的笑聲,有人在喊“茄子!”,快門“哢嚓”一聲。
然後是一個清晰的、帶著笑意的年輕男聲:
“好了,我們六個人,永遠在一起。”
葉知秋關掉收音機,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鐵皮餅乾盒。
開啟,裡麵是五枚生鏽的校徽,和一張手寫的紙條。
紙條上是他的筆跡:
“遊戲開始。歡迎回家,殺人犯們。”
他走到窗前,看向盤山公路的方向。
雨幕中,第一輛車的車燈正撕開黑暗,蜿蜒而上。
“第一個是誰呢?”葉知秋輕聲自語,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校徽,彆在自己襯衫上。
校徽背麵,刻著一個“葉”字。
但仔細看,那“葉”字是後來刻上去的,覆蓋了另一個更模糊的字。
隱約能看出,那是一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