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如北境寒風的女性嗓音破空而來,既無魔力潮汐的湧動,也無鬥氣光芒的迸發,但那語調中蘊含的無形壓迫感,卻像一張驟然收緊的網,讓正欲撲向對方的亞維利和卡羅琳如同被凍結般同時釘在了原地。
“拉洛希亞小姐。”
卡羅琳反應極快,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意和未散的魔力餘波,動作流暢而標準地躬身行禮。
那身剪裁合體的禮服隨著她的動作勾勒出利落的線條,表情迅速恢復成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彷彿剛才那殺氣騰騰、欲置對方於死地的並非是她。
“拉,拉洛希亞閣下。”
骷髏法師動作一滯,她想到了在地下城時這位金髮女士毫不猶豫地燒掉她所有收藏的恐怖經歷,雙持的法杖和細劍也訕訕的放下,骨節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打呀,接著打呀,讓外人看看,讓皇家學院的學子們看看,看看安薩斯家的【彪悍】,看看亡靈的瘋狂,怎麼不繼續了?”
“剛才那股你死我活的勁頭呢?”
拉洛希亞眉頭緊蹙,儀錶端莊穩重但話語帶著無限的鋒芒,犀利而直接的朝兩人攻去。
事實是,在衝突爆發的第一時間,外圍就已經悄然環繞了不少聞風而來、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學生和侍從。
他們或躲在廊柱後,或擠在拱門邊,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空氣中瀰漫著興奮與好奇。
可金髮少女僅僅隻是一個冷冽如刀鋒的眼神掃過去——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不容置疑的威儀——頓感巨大壓力的學生們瞬間心頭一緊,剛剛升起的獵奇心思瞬間被凍結,如同受驚的鳥雀般,慌亂地、爭先恐後地逃離了現場。
和稀泥?當個和事佬?
拉洛希亞纔不會做這麼低端、這麼浪費時間的調停工作。
她上來就直接各打五十大板,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力量碾壓過去,將一切混亂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這纔是她的風格!
作為皇儲,未來的統治者,難道需要像那些根基不穩、朝堂暗流洶湧的君主一樣,玩弄所謂的平衡之術?
拉一派,打一派,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危險的蹺蹺板?
那是弱者的無奈,是權力不夠穩固時的妥協。
是弱者的玩法!
強者,尤其是擁有絕對力量、足以俯瞰眾生的強者,她的意誌便是律法,她的存在便是秩序。
隻需要用絕對的實力,就可以像巨輪碾過小舟般,輕鬆、徹底、不留餘地地鎮壓一切反對的意見,碾碎一切不合時宜的噪音。
拉洛希亞從小在權力的巔峰長大,親眼目睹過父皇如何以雷霆手段平息叛亂,如何以無上威嚴統禦群臣,自然是深諳此道的。
她的力量不僅僅是源自血脈傳承的強大魔力,更是源於她身份所賦予的、刻入骨髓的權威與自信。
所以她放完狠話,鬥毆的雙方都極其“明智”地保持了剋製。空氣中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亞維利魂火輕微燃燒的“劈啪”聲。
在場隻有卡羅琳知道拉洛希亞的真實身份,西奧拉不好說,但多多少少可能也猜到了一點,亞維利則單純是因為心底的陰影——這姑娘可不像她表麵上表現得那般溫文爾雅。
說不準骨子裏還是個暴力狂的血脈。
“真是反了天了,”拉洛希亞的聲音帶著被冒犯的慍怒,目光越過僵立的卡羅琳和亞維利,精準地鎖定了衝突的中心,那個小小的、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身影。
“連糖豆的話都敢不在意了!”
拉洛希亞話音未落,身形已動。快步上前,金色的髮絲在她身後劃出一道耀眼的光弧。
在糖豆那小小的腦瓜還處於一片茫然、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發懵的時候,拉洛希亞已經一把將少女嬌小的身軀攬進了自己懷裏,形成絕對保護的姿態。
同時,也是在表現糖豆受她的擁戴。
隨後,她便感受到了身旁投來的數道幽怨的眼神,如同實質般落在她和糖豆身上。
亞維利:......
卡羅琳:......
安娜:......
卡嘉——這個沒有,她不敢,所以在低著腦袋。
“你們兩個,趕緊給糖豆道歉!”拉洛希亞嚴肅道,“糖豆原諒你們,這事兒纔算結束。”
“抱歉,糖豆,是我太容易激動了。”卡羅琳的反應堪稱神速。她立刻調整了姿態,原本平淡的臉上瞬間如同變魔術般浮現出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眼珠一轉,計上心頭的卡羅琳兩眼擠出兩滴淚花,“實在慚愧,臨近月圓之夜,身上另一半黑暗血脈折磨著我,令我也夜不能寐,精神也欠佳,最近也變得暴躁易怒起來......”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拭去那並不存在的淚痕,“我為自身的莽撞與野蠻向糖豆致以誠懇的歉意。”
說完,卡羅琳再次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這一招以退為進,示弱博取同情,果然精準地擊中了糖豆那顆柔軟的心。但正當卡羅琳想要藉著這股勢頭更進一步時,身邊卻傳來鏗鏘的聲音。
“鏗!”一聲清脆的金屬與骨骼撞擊地麵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卡羅琳的意圖,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亞維利捨棄法杖與長劍,單膝跪地,膝蓋骨撞擊在鋪著碎石的地麵上,發出清晰的“哢噠”聲。
幽藍的魂火靜靜燃燒,明明隻是一具骷髏,卻讓所有人都看出了其中的“虔誠”之色。
“吾之救主,”亞維利抬起頭,下頜骨開合,發出低沉而奇異的摩擦聲,帶著古老的冰冷迴響和獨特的韻律。
靈魂之火熾烈地聚焦在糖豆小小的身影上,彷彿那是她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至高無上的光明幼芽,生命之泉的甘霖。”
“卑微的僕從,骸骨之河的漂泊者,亞維利,在此向您獻上最深沉的懺悔。”
“吾之愚行,如褻瀆聖所的汙跡,矇蔽了感知恩賜的雙眸;吾之狂怒,如席捲墓園的陰風,驚擾了您純凈安寧的領域。”
“吾竟遺忘了,是您伸出的援手,將吾從永恆沉淪的泥沼中托起;是您指尖的微光,驅散了纏繞吾魂的亙古寒夜。”
“讓無謂的爭執玷汙了您的視聽,讓暴戾的陰影遮蔽了您的光輝,此乃吾萬死難贖之重罪。”
“懇請您,仁慈的晨曦(DawnofMercy),寬恕這迷失於舊日陰影的愚鈍骸骨。吾之忠誠,吾之存在,吾之每一縷魂焰,皆為您所有,直至時光之沙流盡,直至吾之骸骨化作齏粉,隨風而逝。”
冗長、古老、充滿懺悔與絕對效忠意味的告解結束後,亞維利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最虔誠的騎士在等待神明的最終裁決。
幽藍的魂火在低垂的顱骨上方安靜地燃燒,散發出一種近乎聖潔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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