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自我懺悔與崇高情感表達中的骷髏法師,完全忽略了一個最基本、也最關鍵的障礙。
那就是糖豆其實壓根聽不懂古通用語......
所以,當骷髏法師單膝跪地,用她那帶著金屬摩擦質感、抑揚頓挫的古語腔調嘰裡呱啦說上一大堆的時候,糖豆隻能茫然地睜著她那雙清澈如林間溪水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著。
她努力地試圖去理解那充滿韻律卻完全陌生的音節——小腦袋微微歪著,粉嫩的嘴唇無意識地張開又合上,彷彿想從中捕捉到一絲熟悉的片段。
然而這顯然是徒勞的,畢竟她的夜校通用語課程距離解讀這種古老貴族的告解式語言,差了十萬八千裡。
顯而易見的困惑和輕微的不安,爬上了她小巧的臉龐。
就在糖豆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裏,茫然幾乎要溢位來的時候——
心細如髮、且對懷中少女情緒變化極為敏銳的拉洛希亞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懷中糖豆的不自然,開口為亞維利進行同聲傳譯,斯普林少女那緊蹙的小眉頭才漸漸舒展開來,眼中的迷霧散去,終於能夠理解這位骷髏法師所要表達的、沉甸甸的心意。
不得不承認,古通用語雖然很拗口,句式冗長,詞彙古奧,但是在情感表達上,確實要比簡潔直白的現代通用語高出一個層次。
那種層層遞進的悔恨,深入骨髓的虔誠,以及對救贖的無限渴望,在古語的承載下,顯得尤為厚重和震撼。
所以心軟的糖豆很快就被亞維利那掏心掏肺的真情實感所打動了。小小的鼻尖甚至微微泛紅,大眼睛裏也蒙上了一層感動的薄霧。
亞維利:你以為我縮在地下城隻看瑟瑟小說了?開什麼玩笑,咱也是涉獵甚廣的好吧。
那些塵封典籍裡的禱詞、英雄史詩裡的宣言、甚至某些古老儀式的祝文,可都是她漫長亡靈生涯中,除了瑟瑟小說之外,打發無盡時光的重要讀物!
這份“博學”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而為了一碗水端平——畢竟這位骷髏朋友剛才的懺悔確實情真意切,感人至深,再加上亞維利平時確實經常突如其來的抱住糖豆的腿給她擦靴子,雖然方式有點嚇人,但那份殷勤和忠誠是實打實的。
也算是在這方麵給亞維利一點點精神上的補償,糖豆在拉洛希亞的懷裏輕輕扭動了一下,示意自己站穩。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點羞澀,又帶著點安撫朋友的溫柔,麵帶紅暈地向單膝跪地的骷髏法師張開了她那小小的、卻充滿善意的懷抱。
糖豆並不抗拒擁抱他人,尤其是擁抱朋友,對她而言,擁抱是傳遞溫暖和信任最直接的方式。
而且她所敬仰的亞歷克斯勇者也曾經說過,以善意對待身邊的朋友,是維繫友誼的關鍵。
雖然勇者本人對待友人時通常夾帶著刀槍和棍棒......以及口頭的毒舌吐槽。
但是話說回來,少女糖豆的朋友很少,所以對每一個都很珍惜。
再加上同為女孩子——亞維利雖然是骷髏,但是母骷髏,這就讓糖豆更沒負擔了。
擁抱一具女性骨架,總比擁抱一個陌生男性亡靈要自然得多。
“但是,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抱我啊。”
糖豆在輕輕環抱住亞維利那冰冷堅硬的肋骨時,背後蝠翼下意識地收緊,貼服在背上像收攏的小傘,臉上露出既困惑又嬌羞的神色。
小臉微微泛紅,如同初熟的桃子。
安娜,卡嘉,卡羅琳,亞維利,拉洛希亞......她的小腦袋瓜裡飛快地閃過一張張麵孔。
除了洛蒂絲、西奧拉姐和蒂娜姐之外,好像她的朋友們都很喜歡抱著自己,彷彿她是什麼人形抱枕或者治癒玩偶。
就連有段時間沒見的妮婭,在一起玩耍時,也喜歡把自己捧到手心裏,或者扛在肩上。
想到這裏,一絲小小的、甜蜜的煩惱悄然爬上心頭。
為什麼先生就不能像她的朋友那樣,多多主動的抱一抱她呢?
每次都需要她像隻歸巢的小鳥般撲過去,相擁如此,需要她鼓起勇氣踮起腳尖;親吻亦如此,需要她主動揚起小臉。
先生什麼時候可以多多主動一點呢?
像妮婭捧起她那樣自然,像拉洛希亞將她攬入懷中那樣理所當然?
糖豆這樣想著,帶著這份無人知曉的心事,收斂起思緒,為虔誠肅穆的亞維利施以她的“擁抱儀式”。
“西奧拉姐?”
站在稍遠處,全程圍觀了這場從衝突到和解再到深情擁抱大戲的死靈法師安娜,此刻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難以置信的咋舌道。
她看著自己的契約死靈像最忠實的騎士一樣跪在糖豆麪前,接受那個溫暖的擁抱,心裏感覺怪怪的。
“怎麼了安娜?”
正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由自主地掛上了一抹慈祥又帶點戲謔的姨母笑的西奧拉轉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瞭然,看向身邊一臉糾結的舍友。
“亞維利是我的契約死靈吧,怎麼感覺糖豆更像是她的主人呢?”
安娜若有所思道,左手在頭頂撓動著,莫名的感覺腦袋上綠油油的,像是頂著一片青青草原似的。
這感覺太詭異了!
這真不是NTR的劇情嗎?
真的不是我這個正主還在旁邊站著,就眼睜睜看著自家死靈去跪舔別人、還被人抱在懷裏的婦目前犯的劇本嗎?
安娜內心的小劇場正在上演一出荒誕的倫理劇。
“那你覺得自己和糖豆有可比性嗎?”
西奧拉白了安娜一眼說道。
“論可愛程度?論親和力?論讓人想抱一抱的吸引力?”
“額......好像,似乎,大概,沒有......”
完全是雲泥之別!
“那,”西奧拉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促狹,循循善誘地說道:“給你一個抱糖豆的機會你抱不抱?”
“我必然是要抱的啊,而且還要抱到天荒地老!這麼可愛的糖豆,不抱簡直是對資源的極大浪費!糖豆香香軟軟的,抱起來多舒服啊...啊.......我好像懂了。”
死靈法師少女語氣遲緩,她眨巴著眼睛,看了看一臉“你終於開竅了”表情的西奧拉,又看了看遠處緊緊抱著糖豆(雖然姿勢因為骨架僵硬而有點彆扭)的亞維利。
經過西奧拉姐的一通簡單粗暴卻又直指核心的點撥,她好像理解為什麼亞維利常常往糖豆身邊靠了。
合著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劃掉劃掉)。
合著是連自家死靈都嫌棄我這個主人不夠香軟可愛,看不上她這個當主人的啊!
安娜瞬間有種被自己召喚物“精神背叛”的悲憤感,雖然這種“背叛”似乎情有可原……
極遠處,目睹這邊發生的一切的洛蒂絲撫了撫散落在鬢角的碎發,哥特風格的繁複黑色裙擺在風中輕輕擺動,如同夜色本身。
眼神似乎死寂平淡,如同凍結的深潭,不起一絲波瀾,但嘴角上揚的那一個畫素點弧度還是出賣了她。
“哼,無趣。”
一聲輕哼從她小巧的鼻子裏逸出,帶著慣有的、拒人千裡的冷淡。
魔王轉世·哥特蘿莉·洛蒂絲維持著她那標誌性的傲嬌姿態,低聲自語道,彷彿在說服自己眼前這一幕根本不值得在意。
然而,她扶著欄杆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麵,泄露了那並非完全無動於衷的心緒。
那微不可察的唇角弧度,如同曇花一現,卻已足夠證明,這位看似冷漠的魔王大人,心底也藏著對那抹小小陽光的柔軟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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