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把槍放下，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眼鏡。撿了兩下沒撿到，手好像不聽使喚。最後是洋棲從褲腿邊爬出來，用腕足把眼鏡勾起來，遞到他手裏。
“謝謝洋棲。”
他戴上眼鏡，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右腿有點軟，但走幾步就好了，不過疼痛要像手腕一樣回來，恐怕有點慘。他掀開遮陽棚的下麵布簾，往外走。
陽光刺眼。艾克斯特眯起眼，看見外麵站了很多人，那些人都在看他，曲方明站在最前麵，他嘴唇蠕動，艾克斯特有些暈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好對他笑。
典憶第一次認真地看著艾克斯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我早就說了，寧斯就是厲害，不然怎麼當的第一？”
“曲方明輸不起啊，非要找茬……”
後麵防護網開了，典憶嘆了口氣，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曲方明沒動。
“曲方明。”典憶的聲音加重了些，他才緩緩轉過身，跟著典憶往外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艾克斯特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不甘，憤怒，困惑。
艾克斯特沒時間理他，目光在人群裡搜尋。很快，他就找到了想找的人。Zenith身邊圍著幾個外層組長。她正低頭看手裏的控製終端，粉色眸子專註地掃過螢幕上的資料。
陽光照在她身上，太亮眼了。艾克斯特看著她，很想走過去，走到她麵前，跟她說一句話，說什麼都行。告訴她自己真正的名字，告訴她那些夢，告訴她——
“寧斯！”
淩資的聲音從人群裡炸開，緊接著一個紅髮的身影衝到他麵前，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臥槽寧斯！你太牛了！你太牛了你知不知道！”
“放開我……”艾克斯特想往那個方向走，他掙紮著，但淩資抱得太緊，紅髮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解散，所有通知，看通訊器。”
說完，Zenith朝射擊場側門走去。那幾個外層組長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什麼。
“放開我——”
艾克斯特掙開淩資，跌跌撞撞往那個方向追。
“Zen……”
話音剛出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他的手腕，“跟我走。”桃貓他沒給艾克斯特任何反應的時間，拖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
“等等，”
艾克斯特被拽得踉蹌，他回頭去看那道側門Zenith已經消失了。
“……”
兩人穿過看見桃貓再度驚嘆的人群，飛速繞過幾排建築，最後停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寧匯原等候多時。
“嘖。”桃貓鬆開手，把他往寧匯原那邊推，“你發小好像不太對勁。”
寧匯原皺眉，伸手扶住艾克斯特的肩膀。
那雙灰色的眼睛看著他，瞳孔渙散，焦距對不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發出的隻是模糊的氣音。
“艾克斯特。”寧匯原叫他的名字。
艾克斯特聽見了。他眨了眨眼，努力把目光聚焦在麵前那張臉上。
寧匯原。是寧匯原。是寧匯原？不是寧匯原。是寧匯原。他認識。所以他咧嘴笑了一下。
“寧匯原，你好啊。”
“？”
桃貓在旁邊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你到底怎麼了？”寧匯原擔憂地問，對方嘴唇上有咬破的痕跡，臉色紅得嚇人。
“沒怎麼啊。”艾克斯特搖頭，“我很好。”他笑得更開心了。
寧匯原的目光落在艾克斯特的袖口。
那裏洇出一小片深色，被外套遮著，看不真切。但艾克斯特整個人的狀態太不對勁了，渙散的瞳孔，不正常的興奮，還有那張臉上飄著的病態紅暈。
“手。”寧匯原說。
艾克斯特歪頭看他，反應慢了半拍：“什麼守？”
他把那截袖口往上推——
桃貓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露出來的小臂內側幾乎沒法看。皮肉翻卷著，血還在往外滲，有些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痂，把袖子的布料和麵板粘在一起。
“這……”桃貓難得這麼驚訝。
艾克斯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起頭，臉上還是那種恍惚的笑。“沒事。”他說，聲音輕飄飄的，“不疼。”
然後寧匯原看見艾克斯特自己抬起另一隻手，抓住那截被血浸透的袖口。
“你看——”
寧匯原:“喂！”
他猛地一撕，嗤拉，那些已經和血肉黏在一起的布料被生生扯開，剛凝固的傷口重新崩裂，血一下子湧出來。
“真的不疼。”他好像不明白為什麼寧匯原和桃貓都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艾克斯特見沒人回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還在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像是第一次見到血一樣新奇。
“咦，”他說，“好多。”
“你別動。”寧匯原把他那隻受傷的手臂按下去，轉頭看桃貓，“有沒有繃帶？止血的？”
桃貓已經在翻自己的口袋了，翻了幾下，掏出半包繃帶。
“……就這些。”
寧匯原接過，先圈在艾克斯特的傷口上，繃帶很快被血浸透，他又按上去一疊。
艾克斯特低頭看著他忙活，忽然湊近：“寧匯原，你怎麼不高興啊？”
寧匯原手上動作一頓。
“我打中了。”艾克斯特繼續說，臉上滿足的笑，“全打中了。你看見了嗎？Zenith一定也看見了。”
“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厲害？”
“……”
寧匯原按住他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些，艾克斯特感覺不到疼，但還是被按得有點不舒服，於是抽了抽手。
“疼嗎？”寧匯原問。
“不疼。”艾克斯特笑，
“那是什麼？”
寧匯原也順著桃貓的視線看過去，褲腳邊緣，一團深藍色的東西正努力往外爬，趴在艾克斯特腳邊。
它抬起頭，對上兩雙俯視的眼睛，豆豆眼眨了眨，“嘰。”
“……”
桃貓想起來了。命運輪，實驗體，救過艾克斯特，後來被帶回來了。
“所以，它就是那個實驗體？”
洋棲聽見自己被點名，抬起一條腕足，朝桃貓揮了揮，豆豆眼裏滿是討好的笑。
桃貓：“……”他看著那隻努力賣萌的小章魚。
寧匯原一把把它捏起來，
洋棲:“可以合解嗎……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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