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不明白為什麼是別人的錯在先，偏偏淩資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隻是為了自己的家人，而現在卻不得不遠離他們。
……
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沒想到總是一副樂天派樣子的淩資，背後竟是這樣沉重。
“……你妹妹，她現在……”艾克斯特輕聲問。
“她挺好的。”
淩資臉上重新露出暖意，
“組織說話算話，給了錢，也安排了人照看。她現在能安心讀書，就挺好。”
“隻要她好，我幹什麼都行。”
信娩不知道在想什麼。
信娩:“你原來瞭解過組織嗎？”
淩資苦笑了一下，“我哪知道組織有這麼大，完全沒聽過。”
“我隻知道他們能把我從那破事裏撈出來，還能護住我妹我老媽，這就夠了。”
“至於它到底是什麼……黑幫？政府秘密機構？還是別的什麼……不重要。”
“不重要。”
“對我來說，它就是能給我家一條活路，這選拔，再難我也得咬牙過了，我輸了錢就斷了。”
淩資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咧嘴笑道，“現在不也挺好？認識了你和信娩！還有三板賀禮他們！”
“咱們努把力，一起通過選拔，以後在外層互相照應，說不定還能讓他們享福呢！”
艾克斯特他忽然起身，走到淩資身邊，伸出手，用力抱了抱這個比他高大一圈的紅髮青年。
淩資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隨即大笑起來，手掌毫不客氣地按在艾克斯特腦袋上，一通亂揉：“哎喲喂！行行！”
艾克斯特被他揉得頭髮亂翹，腦袋都感覺被摁扁了。
艾克斯特他不喜歡看到別人悲傷的眼睛，
小時候，應該就是小學的時候，在公園的草坪上，寧匯原的母親已經失蹤好幾年了。
那天他和寧匯原在公園瘋跑，追逐著一隻青鳥。
跑過一片晾曬的空地時，風吹起了一大片潔白的床單，在陽光下獵獵作響。
寧匯原突然就停住了。
他獃獃地看著那些飛舞的床單，讓小小的艾克斯特有些害怕。
“寧匯原？”艾克斯特拉拉他的袖子。
“……我爸媽以前……也這麼乾過。”
“嗯？”
“他們把我放在洗好的床單上，一邊一個，抓著床單邊晃我。”
……哇，聽上去好好玩，
“我媽力氣小，總說慢點慢點，我爸就笑她，說小男子漢不怕摔……但其實他倆都抓得很穩。”
寧匯原那時低著頭，小聲說：“我有點忘了……他們倆一起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感覺了。”
然後他就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風把那些床單吹得嘩啦啦響。
艾克斯特急壞了，他那時還那麼小，什麼也說不出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寧匯原。
艾克斯特其實不懂，畢竟他沒有看到過親生父母，也從未體會過那些愛，他不知道和父母待在一起是什麼感覺，也不知道坐在床單上麵盪鞦韆是什麼感覺，
他的生命裡什麼也沒有。
不過他很高興每天晚上都能做夢，因為zenith是一個很好的人，哪怕隻是看著她，艾克斯特就會很開心，艾克斯特也不知道為什麼。
因為靜，養父會突然抱自己，
所以他伸出手張開胳膊，緊緊抱住寧匯原。
抱得特別用力，好像這樣就能把寧匯原從那種難受的感覺裡拽出來。
寧匯原：“……”
但最後反手也抱住了艾克斯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那次之後，艾克斯特就覺得，擁抱好像有點用。那些一個人兜不住的情緒，分走它，大家就會開心，他也想抱抱zenith，在她難過的時候。
“別老說我了，”淩資用胳膊肘頂了一下旁邊的信娩，對方無奈。
“寧斯，信娩，我們現在是隊友，也說說自己的事嘛，嘮嘮嗑？”
信娩表情沒什麼變化：“我？沒什麼可說的。”他指尖纏繞著大腿的絲帶。
“父母都是普通人，活得挺正常，也就這樣。”
“我想來就來了，”
“靠你這人，太敷衍了吧！”
淩資顯然不滿意，“寧斯，你說！你家裏啥情況？”
“……我……”
“我……是被收養的。”
“養父他……對我很好。”
“供我吃穿，送我上學。”
他頓了頓，手指蜷縮起來，碰到了左腕上粗糙的繃帶。
“隻是……他比較嚴格，希望我聽話一點。”
“我沒有兄弟姐妹，養父他也沒有妻子和兒女也沒有收養其他人，親生父母……我不記得了。”
“所以，聽到淩資你說妹妹的事，還有信娩你父母都挺正常……我覺得挺好的。”
艾克斯特垂下眼簾，看著跳躍的火苗，
“真的，挺好的。”
“咳，”淩資抓了抓頭髮，試圖重新活躍氣氛，“那個……嚴格點也沒什麼不好！嚴師出高徒嘛！你看你現在多厲害，射擊那麼準！是吧信娩？”
信娩淡淡地嗯了一聲，瞥著艾克斯特。
夜深了。
守夜的時間到了。
信娩接過第一班，
艾克斯特和淩資爬上搭建好的樹床，用藤蔓和粗繩固定身體。身下的樹枝雖然墊了樹葉，仍然有些硌人，但比起潮濕的地麵，已經好太多。
淩資很快發出均勻的鼾聲。
艾克斯特躺在樹床上，卻毫無睡意。
他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向夜空。
這裏遠離城市的燈光汙染，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星辰，像鑽石一樣美麗，就好像放置在黑色的絨布上，點點星光。
真美，他從未在現實裡見過這麼多星星，
艾克斯特在選拔第二項途中夢裏看到過zenith看星星，坐在懸崖的高地上，風真大啊。
那天的星星也像這樣美麗，
zenith頭髮柔順的飄著，真好看。
對方捏著脖子上之前看到過的頸飾，那個兩個圓構成的像莫比烏斯環一樣的東西，
艾克斯特走到她旁邊想給她擋一下風，然後……
艾克斯特確信他和她雙目相對了，可黑暗突然矇蔽了他的眼睛，他再看不清她的麵容，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但艾克斯特很欣喜，想離她再近些，可是……他被從夢裏驅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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