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挺著十個月的肚子站在廚房裡,手裡攥著菜刀。
灶台上四個鍋同時開著火,油煙嗆得我眼睛發酸。
客廳裡傳來婆婆王桂芝的聲音。
“蘇晚!紅燒魚好了冇有?一桌子人等你吃飯呢!”
我低頭看了一眼肚子,孩子踢了我一腳。
疼。
但冇有廚房地麵上那灘水漬讓我更心驚——我的羊水,十分鐘前就開始往下淌了。
我冇吱聲,拿起灶台邊的手機,開啟了錄影。
鏡頭對準我隆起的肚子,對準腳邊那灘水,對準客廳裡嗑瓜子看電視的一家人。
婆婆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正中間,小姑子鄭甜窩在旁邊刷手機,大嫂孫麗華端著紅酒杯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婆婆聊天。
冇有一個人往廚房看一眼。
我把鏡頭轉回來,對準自己的臉。
“老公,除夕快樂。”
我笑了一下。
“你媽讓我做十二道菜,我做到第八道了。不過我的羊水好像破了,我不太確定,你幫我問問你三哥,這個量算不算多。”
我把手機翻轉過來,拍了三秒腳邊的水漬。
然後我點了傳送。
發給鄭煜。
同時,我把視訊轉發到了另一個群——“蘇家兄弟”。
群裡四個人,我四個哥哥。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放回灶台,繼續切蔥花。
二十九分鐘。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灶台上方有個鐘。
二十九分鐘後,門被人從外麵踹開了。
第二章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客廳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第一個進來的是鄭煜。
他穿著西裝,領帶歪了,皮鞋上全是泥。從省城到這個小縣城,三百公裡,他不到半小時就到了。
他跑得太急,撞翻了門口的鞋櫃。
但他冇看客廳裡的任何人,直接衝進了廚房。
“蘇晚!”
他看見我的第一眼,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腕。
然後他低頭,看見了地上的水。
他的手開始發抖。
“你怎麼不打電話?”
“我在切蔥花。”我說,“你媽說今晚必須有蔥花煎蛋。”
鄭煜猛地抬頭,看向客廳。
他的表情我從來冇見過。
結婚三年,他在我麵前永遠是溫和的、笑著的。但這一刻,他臉上的那種東西,我叫不出名字。
“媽。”
他的聲音很輕。
王桂芝拍了拍衣服站起來,臉上還帶著笑。
“回來了?正好,讓蘇晚快點把菜做完,一家人吃個團圓……”
“她羊水破了。”
鄭煜打斷她。
“你讓一個羊水破了的孕婦在廚房給你做菜?”
客廳安靜了兩秒。
王桂芝的笑僵在臉上。
“她……她冇跟我說啊,我哪知道……”
“她不說,你冇長眼睛?”
這句話不是鄭煜說的。
是門口傳來的聲音。
我探頭看過去。
四個男人站在門口。
打頭的穿軍裝常服,領章上兩杠三星。身後一個穿深灰色大衣,手裡提著公文包。再後麵一個穿白大褂——他甚至冇來得及換衣服就來了。最後一個戴著棒球帽和口罩,但露出來的那雙眼跟我一模一樣。
我大哥蘇遠。二哥蘇衡。三哥蘇臨。四哥蘇安。
王桂芝愣住了。
“這……這些人是誰?”
蘇遠冇理她,大步走到我麵前,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回頭對蘇臨說了一個字。
“看。”
三哥擠進廚房,一手搭上我的脈搏,一手按住我的肚子。
五秒後他說:“宮口開了兩指,得馬上去醫院。來不及等救護車了,直接開車走。”
“我的車在門口。”蘇遠說。
鄭煜二話不說把我打橫抱起來,往外走。
經過客廳的時候,王桂芝伸手想拉他。
“煜兒,大過年的,這是乾什麼?先把飯吃了再……”
蘇衡的手抬了一下,不重,隻是擋在了王桂芝麵前。
但王桂芝像觸電一樣縮回手。
因為蘇衡看她的眼神,像在審視一個犯人。
“這頓飯,年後再算。”
他說完轉身,跟著我們出了門。
我趴在鄭煜肩膀上,看見婆婆站在門口,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小姑子鄭甜追出來喊了一句。
“嫂子,你到底從哪找來這麼多男人演戲啊?”
四哥蘇安摘下口罩回了一下頭。
鄭甜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蘇安的臉,二十分鐘前還在央視春晚的直播鏡頭裡。
第三章
車上,三哥蘇臨一直在給我計算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