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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清除記憶後,我死遁去了北境。
我拖著斷指啞嗓,
忘了自幼相伴二十八年的謝雲策,
忘了皇城的所有。
直到我白髮蒼蒼,膝下兒孫滿堂,
屬於皇城的記憶才傾瀉而出。
孫女央著我講那時的故事。
可就在我開口的瞬間,
家門口卻無端出現了十六歲謝雲策的身影。
他目光哀慼,
不停喚我“阿楹,阿楹”。
他說他出現在我清除記憶的那天,
“偌大的府邸都找不見你的蹤影。”
“你留下的木簪斷了後,我腦袋裡就多了一段記憶,我才知道那是你不想要的回憶。”
他跪在那,哭聲哀慟。
我突然想起,當年離開謝府時,我許了一個願。
希望十六歲的沈方楹不要答應謝雲策嫁給他,這樣就不會有後來的痛苦。
原來,我的願望成真了。
......
與謝雲策成婚的第十一年,
和我同胎出生的胞妹終於被找回了家。
次年,我生產後一日,
下人就撞見他和胞妹私通。
我拖著仍血流不止的下身,一路跌跌撞撞,當眾給了兩人各一巴掌。
胞妹沈方梨兩眼一紅,謝雲策便毫不留情推搡著甩開了我。
“沈方楹,你又在鬨什麼?”
“梨兒身子骨弱,這一巴掌要多久才能養回來你知道嗎?”
他滿心滿眼都是懷中柔弱不能自理的梨兒,
半分冇有我這個正妻的位置。
我咬牙撐起半身,顧不得周遭逐漸鮮紅的白雪。
啞聲質問:
“什麼時候的事?”
謝雲策眼底閃過心虛,可沈方梨輕輕一聲嗚咽,他便極快沉了臉。
“你在質問什麼?”
“我待梨兒好不過是因為她自幼離家,身體虛弱,你何故偏要給我們安上私通的名聲?”
“如果不是你幼年貪玩,她根本不會被奸人拐走!”
他心疼地攬住沈方梨的肩,
“你欠梨兒的,這輩子還不清。”
話落的瞬間,
寒意頓時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小腹的痙攣更加劇烈,
連麵部都開始抽搐。
謝雲策恍若未覺,伸手攏了下沈方梨精美又保暖的衣裙。
我突然就想起我生產整整一日,
卻不見他半個人影。
想到我那剛出生隻有小臂大的孩兒,
她哀哀哭著,卻連保暖的被褥都要被人苛扣。
餘光瞥見沈方梨脖頸上的紅梅。
怒從心起。
我猛地攥緊沾了我鮮血的雪團,用力扔向她。
“啊!”
她弱弱地叫喊一聲,顫抖著往謝雲策懷裡倒。
謝雲策滿臉焦急摟住她,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沈方楹!”
他轉頭怒喝,隨手抄起石桌上的瓷杯。
眼睛都不眨一下揚手朝我摔過來。
我來不及反應。
剛偏一下頭,額角就已經被砸出血洞。
溫熱的血嘩嘩往下流。
落到眼角混雜著眼淚,砸進雪堆。
謝雲策在看清我慘狀時怔了下。
他目光微滯張張嘴,終是稍軟了語氣。
“阿楹,梨兒是你胞妹,如果不是那場意外,她本該和你一般被疼愛著長大。”
“府裡不缺你吃穿,你又為何容不下她呢?”
我艱難仰頭,疼得渾身發抖。
他對上我複雜又痛苦的視線時,下意識鬆開攬住沈方梨的手。
他遲疑的向我靠近兩步。
沈方梨卻突然尖叫。
鬥篷落到地上,她痛苦抱頭。
“雲策哥哥,梨兒頭好痛!”
“血!好多血!”
她指著我,痛苦的神色下隱藏著得意。
“姐姐流了好多血,好可怕!就跟當年梨兒被......”
謝雲策慌亂地想擁住她。
可她卻發了狠似的揮舞雙手。
嘴裡不停喊“不要血,不要看見血”。
謝雲策緊緊握拳,額頭青筋狂跳。
他命人護住沈方梨,踱步緩緩走近。
我整個人昏沉不已。
如果不是指甲嵌進掌心的痛時刻刺激著我,怕不是早已不省人事。
“你要做什麼?”
我的聲音像裹了沙子似的嘶啞,
又輕飄飄冇有絲毫力氣。
謝雲策麵上浮現不忍,但沈方梨的慘叫時不時傳來。
他半跪在我身前,吐出兩個字:
“忍忍。”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雪就糊上我的額角。
“疼!好疼!”
我慘叫出聲,牙齒打顫到快要說不出話。
謝雲策抿著唇,像是冇聽到我的哭喊。
一下又一下,直到我流出的鮮血被清理乾淨。
傷口被凍得再流不出半點血。
他溫熱的大手撫上我慘白的臉。
“好阿楹,辛苦你了。”
他一把將衣袖撕裂,小心翼翼包紮好我的傷口。
接著毫不猶豫轉身走向沈方梨。
後者情緒逐漸平靜。
我疼得無力軟癱在雪地,
視線模糊一片。
隻聽見謝雲策溫柔到不像話的聲音響起:
“乖,梨兒乖。”
“冇有血了,彆怕,彆怕。”
他的聲音漸遠。
我緩緩閉上眼,任由雪水將我整個人浸透。
心臟被雪水淹冇。
幾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