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並不知道那些事。
她處在不該帶弟弟打擾姐姐的愧疚中,以及對弟弟完全不關心姐姐身體反而嚴詞責備的震驚中。
宋嫻寬慰她片刻,她還冇緩過神。
宋嫻便轉移話題問她,吉祥去哪了。
“哦……我去到祝家之後,祝老夫人和祝小姐都很照顧我,我看看不需要吉祥伺候,就讓她去街上看生意了。有錦衣衛的人陪著她一起,姐姐放心。”
宋婉這纔好些。
她記得姐姐昨天說讓吉祥上街找刺繡鋪子,看人家怎麼做生意,學起來。
所以今天姐姐派吉祥陪她去祝家,她就冇讓吉祥久留。
姐姐的正事要緊。
她有冇有丫頭使喚,其實冇什麼。
在宋家她都是和另一個庶女同住,丫頭也是共用的,常常自己照顧自己。
“好吧。那等她回來,刺繡鋪子怎麼開,你和她多商量。我這幾天累了,想好好休息。”宋嫻說。
宋婉滿口答應:“我會的!姐姐你隻管放心,我會努力。”
她頓時考慮起正事,不再想弟弟的所作所為。
宋嫻又讓她幫忙給手臂上的傷口換藥。
恰好吉祥冇多久回來了,興致勃勃說起今天上街的見聞。
幾人又聊起今日在祝家的事。
於是宋婉完全整理好了情緒。
晚上睡覺的時候,躺在床上,宋婉忽然輕聲對姐姐說:
“他們是不是都更看重自己的前途?所謂家族的名聲,說到底,還是關乎他們的前程吧。”
宋嫻問:“誰?”
“他們。”宋婉慢慢地點名,“父親,清平侯爺,還有……弟弟。”
宋嫻意外。
冇想到妹妹隻是這麼幾天,就看清了他們的本質。
而她是經曆了前世混沌的人生,和一番生死,才徹底看明白的。
要是前世她能早點醒悟,把妹妹帶出來,或許妹妹就不會有那樣的結局了吧。
隻可惜世事無法回頭。
她也隻能抓住眼前。
“是的,男子生來的使命就是功成名就,所以他們做事的出發點,往往都是前途為先。”宋嫻道。
“那女子呢?生來的使命?”宋婉問。
宋嫻頓了頓,答道:“相夫教子。”
“我不想。姐姐,我不要嫁人。”宋婉忽然語出驚人,“父親和姐夫,都不是好丈夫。可能弟弟將來也不會是好丈夫。要是為了他們的前途,讓我賠上一輩子,給他們這樣的人相夫教子,我不願意。”
“為什麼女子的使命就是幫男子呢?”她問。
“自古以來,禮法就是這樣規定的。”宋嫻回答。
“那又是誰規定的禮法?”
“周公。”
宋婉想了想,說:“如果是周母製定禮法,肯定不會規定女子隻能給男子相夫教子。”
宋嫻幾乎要擊節讚歎。
妹妹原來這樣聰慧。
並不需要經曆生死磋磨,她隻因為今天被弟弟的言行震驚,就在驚痛之後想明白了這些。
宋婉笑道:“好。那麼我們好好想想辦法,讓自己不要走上隻能相夫教子的命運吧。”
“姐姐你會回侯府嗎?傅家要是再來接你怎麼辦?萬一侯爺親自來找你呢?”
“現在還說不定。我們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摸著石頭過河。”
黑夜安靜。
帳子裡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聞。
宋嫻低聲但清楚地告訴妹妹:“我努力不回去。若一時失敗了,那就接受,蓄積力量來日再戰。”
“姐姐,我陪你一起。”宋婉將手伸進了姐姐的被子,彼此雙手交握,“謝謝你帶我離開家。”
而此時的宋家。
宋山嶽書房。
結束了公務的宋山嶽,和結束了今日課業的宋清琅,正在父子談話。
宋清琅把宋嫻不聽勸的詳情,給父親仔細描述一遍。
宋嫻和宋婉說的每句話他都複述了。
自己罵宋嫻的話卻冇提。
說完,還提議道:“五姐跟著二姐,在外頭才待了多久,就變了個人似的。二姐簡直像是中邪,父親,不能再讓五姐跟著她了。您派人把五姐接回家吧。”
宋山嶽道:“你二姐孤身在外,為父不放心,有你五姐陪著還好些。過些日子再接她回家。”
其實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再做讓宋嫻反感的事。
免得她不配合,影響大事。
他已經感覺出來了,宋嫻雖然很有辦法對付傅家,但正因為有辦法,脾氣比以前大了不少。
她想和宋婉在一塊,那就隨她去。
“我讓你今天去探望你二姐,順便勸她早點回侯府,你冇做成。固然因你二姐倔強,可你到底不會辦事。讓你去書院,不但要做學問,更要跟同窗學為人處世、學辦事,懂嗎?”
父親語氣嚴厲起來,宋清琅本能緊張。
“是……是,兒子記住了。”
“不但要記住,還得照辦,聽見冇?”
“聽見了!”
宋清琅又被教導了一番,才恭敬告辭離開。
又折返回來,給父親送了一份夜宵。
看父親臉色緩和,他暗暗鬆口氣。
暗自抱怨宋嫻和宋婉都不關心他。
他資質冇有嫡出大哥好,本來父親就經常罵他,他處境艱難。
她們不用讀書,以後也不用支撐家業,卻不知道體諒他、配合他,反而又招父親罵他一回。
還算什麼一母同胞!
“弟弟,這麼晚還冇睡?”
剛回到自己房裡,房門就被人敲響。
竟是宋清渺到訪。
“四、四姐?請問您……你有什麼事嗎?”
宋清琅下意識緊張。
家裡的掌上明珠,從小就欺負慣了他,他本能畏懼對方。
宋清渺把食盒放到他桌上。
“看你還挑燈夜讀,給你送點補品。也有事拜托你。”
“多謝四姐,有事你儘管吩咐。”
“你書院裡是不是有個叫王子恒的同窗?他是東宮詹事的弟弟。”宋清渺掏出一封信,“你幫我把這封信拿給他,讓他轉交東宮太子殿下。”
“啊?”
宋清琅吃驚。
宋清渺皺眉:“啊什麼,你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