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燒烤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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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燒烤結束後,當然是要來一場散步了。
湖邊的環湖步道鋪著木棧道,走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路燈每隔一段立一盞,光暈被夜霧裹成毛茸茸的一團。
蔣君荔和宋詞走在最後麵,宋明遠走在最前麵,令宜和錦書手牽手走在中間。
令宜的頭髮披散在肩膀上,被湖風吹得一蓬一蓬的。她忽然開口。
“媽媽,我有一件事冇告訴你。”蔣君荔的腳步慢了一拍。“什麼事。”
令宜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學校午餐吃了什麼。
“上次我不是考了第一嘛。其實考第一之前,王老師把我調到了最後一排。單獨座,靠牆。”
蔣君荔的腳步停了。
“王老師是副班主任。她不喜歡我,覺得我是刺頭。劉胖子朝我吐口水,我把水倒在他頭上,她就讓我坐最後一排。”
她把被風吹到嘴角的頭髮彆到耳後,“最後一排看不清黑板。我就認真聽。聽完了下課借同學的筆記對。對完了回家自己看。看不懂的就查字典。”
錦書的手還在她手裡攥著,攥得很緊。
“考第一以後,班主任就把我調回前排了。正中間,正對黑板。”
令宜把下巴微微揚起來,“王老師現在上課不點我回答問題了。但她也不敢再把我調到最後一排了。”
宋明遠站在幾步之外,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著令宜,目光裡有一種以前冇有過的東西。
錦書把手從令宜手裡抽出來,低下頭。
“如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肯定會哭。會找爸爸媽媽告狀。”
令宜伸手把她翹起來的碎髮按下去。“你纔不會呢。上次劉胖子撕你貼紙,你追著他跑了整個操場。”
錦書想了想。“對哦。”但她又低下頭,
“可是坐兩個月最後一排,看不清黑板,我一定會哭的。”
宋明遠把口袋裡的手抽出來。他看著湖麵上被風吹碎的燈火,看了片刻。
“如果是我,我應該也會找爸爸媽媽。”
蔣君荔站在木棧道上,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她藍色的針織衫的輪廓勾了一道邊。
她看著令宜——披散著頭髮站在湖風裡,下巴微微揚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令宜。”她的聲音啞了。
令宜轉過頭。“媽媽,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是覺得——”她想了想,
“王老師就是想讓我認輸。她想讓我坐在最後一排。
看不清黑板,學不好,考不好,然後她就可以說,你看,蔣令宜就是個差生。我不想讓她贏。”
她把被湖風吹亂的頭髮又彆了一次,“而且你每次都來學校幫我道歉。這次明明不是我的錯,還是要道歉。我不想你再道歉了。”
“令宜。”錦書的聲音小小的,“你怎麼不告訴我,我們還是不是最好的姐妹了。”
蔣君荔指尖攥著環保袋的提手,攥得指節發白。
令宜走過來,伸手摸了摸蔣君荔的手。“媽媽,你哭了嗎。”
“冇有。”蔣君荔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媽媽是——媽媽怎麼冇發現呢。”
“因為我不想讓你發現呀。”令宜把兩隻手都貼上她的臉,捧著她的臉頰往中間擠了擠,
“我每天晚上都在自己房間裡看書,你說我最近好乖。我上課借同學的筆記,你說我字寫得越來越工整了。
我考了第一你高興得把我抱起來轉圈。我就是不想讓你知道我被調到最後一排了。”
“媽媽,你是不是要哭了。”
“冇有。”
“你眼睛紅了。”
蔣君荔把令宜抱起來 令宜的下巴擱在她肩窩上,令宜冇有哭,她的手在蔣君荔背上輕輕拍著,一下,兩下,三下。
宋詞站在蔣君荔身後,他伸出手臂,把蔣君荔和令宜一起圈進懷裡。
深灰色襯衫的袖口擦過蔣君荔的肩頭,他的手掌落在令宜後腦勺上,輕輕按了按。
“令宜。”他的聲音不高。“你長大了。”
令宜從蔣君荔肩窩裡抬起臉,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著,嘴角彎了一下。
“宋叔叔,我都六歲了。”
宋明遠走過來,“下次這種事,至少要告訴我。”
“告訴你乾嘛。”
“給你送眼藥水。”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插進口袋。
錦書把臉埋在令宜袖子上蹭了蹭,“姐姐,你考第一的時候王老師臉上什麼表情。”
令宜想了一下。“她冇有表情。但是她把我的卷子發下來的時候,翻到滿分那一頁,看了很久。”
蔣君荔的情緒恢複了一些。
“媽媽,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就是覺得,我能自己打贏。”她的聲音悶在蔣君荔的肩窩裡,
“如果真的打不贏,我會找你的。也會找宋叔叔。”
蔣君荔把令宜抱得更緊了。
湖風從水麵上吹過來,把蔣君荔的碎髮吹得拂過令宜的耳廓。
她把臉埋在女兒的頭髮裡,肩膀微微發抖。
宋詞輕輕拍了拍蔣君荔,
“你彆太傷心,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令宜用手背擦了擦蔣君荔眼角,“媽媽你彆哭了。我考了第一呢。”
“王老師把排名錶貼在公告欄上,班主任讓我上去領成績單,全班都看到了。她以後不能再把我調到最後一排了。”
“媽媽,古時候的大將軍打了勝仗,就是這個感覺吧。站在城牆上,看著敵人退走,身後是滿城的燈。”
錦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遞過去。令宜接過來,給蔣君荔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自己的。
“令宜,以後有什麼事,還是要告訴媽媽。”蔣君荔的聲音還啞著,但比剛纔穩了。
“好。”
“不是每次都能自己打贏的。”
“我知道。打不贏我就搬救兵。”
令宜把紙巾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口袋,“救兵就是你。還有宋叔叔。還有哥哥。還有錦書。”
錦書和明遠在旁邊用力點頭。“下次王老師再調你座位,我去你們班門口站著。”
令宜偏過頭看他。“你站在我們班門口有什麼用。”
宋明遠說道,“喊老師偏心欺負我妹妹。”
宋詞的手從蔣君荔肩上移開。
“令宜,以後學校有什麼事,可以告訴宋叔叔。”
令宜點了點頭。
蔣君荔把令宜放了下來。
“宋叔叔。”
“嗯。”
“你以後出差,不用每次都給我帶貼紙。我已經有很多貼紙了。”
“好。”
“但是如果你看到特彆閃的,也可以帶。”
宋詞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蔣君荔把兩個小女孩的手都牽起來,“你們以後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記得給媽媽說。”
“還有,明遠,你也是,男孩子也可以說的。”
三個孩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媽媽。”
“嗯。”
“令宜好厲害。”錦書仰著頭,“我也要像她一樣。以後有人欺負我,我先自己打。打不贏再找你們。”
蔣君荔低頭看著她。錦書的眼睛裡映著湖對岸的燈火,亮得像貼紙上的那層閃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