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5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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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柔柔把那股湧到喉嚨口的憋屈苦悶情緒嚥了回去。
“君荔姐,你說得對。安全第一,不能被他發現。”
她的聲音柔和得像三月的風,“不過——你總得知道他的行蹤吧?不是為了查他,是為了你自己。
比如他明天去哪兒,見什麼人,你心裡有個數,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我都知道啊,他每天會在家裡麵說啊。”
蘇柔柔內心一喜,這個蔣君荔也不是一無是處。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蘇柔柔有些記不清了。大概是維納去世後的第二年。
維納走的時候,她哭得很傷心。
至少在場的人後來是這麼說的——蘇小姐哭得站都站不住,是周以寧扶著出去的。
那份傷心是假的,維納不在了,宋詞身邊的位置空了,她的機會來了。
蘇柔柔等了一年。
不是馬上,那樣太難看。
她等了一年,等所有人把同情和悼念都消化完,等宋詞重新開始出現在公開場合,然後她開始行動。
第一次嘗試是通過陳曦。
她給陳曦打過一次電話,用的是“維納生前有些東西想交給宋詞”的理由。
陳曦的聲音很客氣,“蘇小姐,宋總最近的行程非常滿。您把東西交給我,我轉交給他。”
她把東西交給了陳曦——維納的一條絲巾,愛馬仕的,橘色,維納生前最喜歡的顏色。
後來那條絲巾出現在宋家慈善義賣的拍品清單裡。宋詞冇有留。
第二次嘗試是公司的商務酒會。
她拿到了邀請函,站在簽到處的時候看到了陳曦。
陳曦衝她微笑,點頭,說“蘇小姐您好”,然後把她引到甜品台旁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離宋詞發言的主舞台隔著整個宴會廳。
宋詞上台講了十分鐘話,從側門走了。她連他的袖口都冇夠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通過周以寧的關係拿到過幾場宋詞會出席的晚宴入場券,每一次,宋詞周圍都圍著一圈人。
她擠不進去。
後來她去找過宋閔。宋閔是宋家旁支裡跟宋詞走動比較多的,為人溫和,好說話。她約宋閔喝茶,說想瞭解一些宋家慈善基金的事,想捐一筆。
宋閔來了,帶著他的太太周如玉。
三個人喝了四十分鐘茶,周如玉全程坐在她對麵,笑容爽利,話題從慈善基金跳到老家美食跳到批發市場砍價心得,把她的每一句試探都接住瞭然後扔到十萬八千裡外。
散的時候周如玉挽著宋閔的胳膊,回頭衝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的意思她讀懂了——彆費勁了。
後來她不再試圖通過彆人。
她開始自己製造偶遇。宋詞常去的日料店,她去過,冇有遇到。
宋詞合作的那家高爾夫俱樂部,她辦了會員,去了四次,隻在停車場遠遠看到過一次他的車。
宋詞集團的寫字樓,她在對麵的咖啡廳坐過整整三個下午,看到他出來過兩次。
一次上了車直接走了,一次旁邊跟著陳曦和另外兩個助理,她站起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遠了。
維納是怎麼做到的。她以前覺得維納蠢。
追宋詞的方式蠢——在他公司樓下等他,後備箱裡裝滿氣球,把照片塞進他行李箱夾層,包下餐廳在每道菜底下墊情書。
多蠢啊,像一個舉著喇叭表白的高中生。但維納成功了。
維納用那些她看不上的、愚蠢的、毫無章法的方式,追到了她花了十幾年都冇能靠近一步的人。
維納靠的是運氣。蘇柔柔一直這麼認為。
傻白甜的運氣總是特彆好,因為老天爺可憐她們。
蘇柔柔現在已經打聽不到宋詞的行程了,她在這座城市裡認識所有人,冇有一個人能告訴她宋詞明天會去哪裡。
隻有蔣君荔,她看不起的女人。
成了她獲取宋詞行蹤的唯一渠道。
蔣君荔撓土豆耳根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蘇柔柔,眨了眨眼睛。
蔣君荔臉上掛著那種讓蘇柔柔牙根發癢的、天真的、等待的表情。
“君荔姐?”
蔣君荔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一把握住蘇柔柔的手。
“蘇小姐,我就知道!”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眼睛亮得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
“我就知道你人最好!最關心我!在宋家,夫人對我好是因為我對孩子好,宋詞對我——唉,不提他。
隻有你,是真的替我著想,是真的擔心我在宋家過得怎麼樣。你一個外人,比我的孃家人還疼我!”
蘇柔柔被她握著手,指尖被攥得微微發麻。她冇有抽回去,嘴角維持著那個溫柔的弧度。
“君荔姐,你知道宋詞明天去哪兒嗎?”
蔣君荔鬆開她的手,坐回椅子上,把土豆從膝蓋上放下來。
“蘇小姐,你知道的,我在宋家——”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
“隻有零花錢。”
蘇柔柔的睫毛動了一下。
“宋詞每個月給我兩百萬零花。兩百萬,聽起來很多對吧?”
蔣君荔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但你也知道,奧海城這地方,兩百萬能乾什麼?買幾個包就冇了。
我想給自己攢點錢,以後令宜大了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宋家的財產將來怎麼分,那都是冇影的事。我得靠自己。”
她把兩根手指收回去,換成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那個動作非常古老,古老到不需要任何翻譯。
蘇柔柔看著那兩根手指。“你要錢?”
“蘇小姐,你這話說的。”蔣君荔把手放下來,表情無辜得像被冤枉了似的,
“我不是要錢。我是說,我在宋家不容易,得多為自己打算。
你問我宋詞的行蹤——我確實知道一點。
他每天要去哪兒,大概什麼時間,我都知道。
但這些都是我用一年的察言觀色換來的。不容易的。”
她又捏了捏手指,這次幅度更小,像是在無意識地摩挲指尖。
蘇柔柔沉默了片刻。“多少?”
蔣君荔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數學問題。
“蘇小姐,你覺得這個訊息值多少?”
“五十萬。”
蔣君荔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漣漪都冇有盪開。
她把土豆從腳邊抱起來,拍了拍它的腦袋,站起來。“土豆,走了,該回去吃飯了。”
“君荔姐——”
“蘇小姐,”蔣君荔站在桌邊,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著,
“我在宋家,一個月的零花錢是兩百萬。”
“宋詞的行蹤,整個奧海城想知道的人不止你一個。周家二小姐周以寧,陳家的大女兒陳曼雲,她們對宋總的動向也都很感興趣。”
她把土豆往懷裡攏了攏,“如果有人出價更高——”
“五百萬。”
蔣君荔的動作停了。
她低頭看著蘇柔柔。蘇柔柔仰著臉,表情還是那個溫柔的、為對方著想的微笑,但眼角在微微跳動。
不是緊張,是一種被逼到了某個角落之後、不得不掀開底牌的不甘。
蔣君荔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把土豆放在膝蓋上,然後從包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打了一行字,把螢幕轉向蘇柔柔。
“蘇小姐,轉賬還是掃碼?”
蘇柔柔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宋詞明日行程”。
下麵是空白的。
她拿出手機,開啟銀行App,輸入金額,指紋確認。蔣君荔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到賬了。
她把手機拿起來,在備忘錄裡打了幾行字,然後再次把螢幕轉向蘇柔柔。
蘇柔柔看著螢幕。上麵寫著:上午十點,集團總部,董事會。
下午兩點,西郊科技園,新專案簽約。晚上七點,城東私人會所,商務宴請。
“就這些?”
“就這些。”蔣君荔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
蘇柔柔把手機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她盯著螢幕上那條扣款通知,五百萬。
蔣君荔從包裡掏出了兩張A4紙。
她把紙鋪平,從筆袋裡掏出一支筆,一起推到蘇柔柔麵前。
蘇柔柔低頭看了一眼——標題是“自願轉賬情況說明”,正文寫著“本人蘇柔柔,身份證號xxxx,於xxxx年xx月xx日自願向蔣君荔轉賬人民幣伍佰萬元整,用於購買商業資訊諮詢服務。
此轉賬行為係本人真實意願,不存在任何脅迫、欺詐、誤解情形”。落款處已經空好了簽名和日期的位置。
“蘇小姐,簽一下吧。”蔣君荔把筆帽摘下來,筆尖朝下遞過去。
蘇柔柔看著那張紙,商業資訊諮詢服務。自願轉賬。不存在任何脅迫。
“你準備這個做什麼。”
“職業習慣。”
蔣君荔笑了一下,“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時候,但凡涉及錢的事,不留書麵憑證就是給自己埋雷。”
蘇柔柔冇有接筆。
她的視線從紙麵上抬起來,落在蔣君荔臉上。
“如果我不簽呢。”
蔣君荔把筆放在紙上,收回手,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蘇小姐,五百萬你已經轉了。銀行流水上有你的名字、我的名字、金額、時間。你簽這份說明,證明這筆錢是自願贈與的商業諮詢費。你不簽——”
她把土豆往懷裡攏了攏,“這筆錢就是你無緣無故轉給我的。哪天你反悔了,去報案說我勒索你,我上哪兒說理去?”
蘇柔柔眼角跳了一下。
“所以,簽了,咱們就是合法合規的商業交易。不簽——”蔣君荔把那張紙往回拉了拉,
“我把錢退你,宋詞的行程我發群裡,周以寧陳曼雲一人一份,免費。就當今天下午喝了杯咖啡。”
蘇柔柔拿起了筆。筆尖落在紙上,劃過一道細微的沙沙聲。
蘇柔柔簽完那份自願轉賬證明的時候,手指是抖的。
又氣又疼。
五百萬,就這麼冇了。
蔣君荔把那份證明從桌麵上抽走,折了兩折,塞進包裡,動作流暢得像是在整理一張超市購物小票。
“蘇小姐,你也知道,我在宋家不容易。”
蔣端起拿鐵喝了一口,語氣真誠得像是在跟親姐妹談心,
“這五百萬,是你自願贈予我的,對不對?為了感謝我在宋家對孩子們的照顧。你心地真好。”
蘇柔柔攥著簽字筆,指節泛白。
她原本的打算是——這五百萬先給出去,等拿到了宋詞的確切行程,再反過來告蔣君荔勒索。
五百萬的轉賬記錄就是物證,咖啡廳的監控就是人證。
蔣君荔一個離異帶娃、嫁進豪門腳跟都冇站穩的女人,拿什麼跟她鬥。
但現在她麵前擺著一份自願轉賬證明。白紙黑字,寫的是“贈予”。
上麵有她的親筆簽名,日期,手印。
她按手印的時候蔣君荔還提醒她“按重一點,不然不清晰”。
“蘇小姐,你臉色不太好。”蔣君荔把那份證明收好,站起來,把土豆從地上撈進懷裡,
“是不是咖啡喝多了?下次彆喝美式了,傷胃。喝拿鐵,甜的,心情會好。”
蔣君荔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滿意地摺好,放進包的夾層裡。然後把另一份同樣的遞給蘇柔柔。
“一式兩份,蘇小姐你留一份。咱們都是體麪人,辦事要規範。”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彎腰把土豆撈進懷裡。
小黃狗被她抱起來的時候哼了一聲,尾巴從她臂彎裡垂下來晃了晃。
“蘇小姐,合作愉快。”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蘇小姐。以後有需要再來找我。明碼標價,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