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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應該也覺得吧,在這種時候,更重要的是勝利。
”在這輸一場就會立刻結束的夏天,無論是她還是他,“我們現在需要考慮的,不是那些東西。
”
她大概…有一點明白禦幸前輩說這些話的理由了。
因為捕手好像都是這樣,對投手的情緒總是能夠輕易洞察,然後進行調整。
但是,她不需要。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什麼樣的道路上,心甘情願的讓自己的球不摻雜任何感情的、筆直一往無前的投出。
“其實,我還是挺厲害的吧,前輩。
”她說。
“在投球上。
”
“球威,球速,控球。
在進入青道的這段時間來,我切實的感受到全部都提升了。
”
“而其中大概有一些小小的改變,但是不會影響我的。
”
這個時間點正是大家活躍的時候,不太好的門板隔音,能聽到外麵的人走過的生意,還有熟悉的說話打趣聲。
但是在這對投捕的宿舍,卻安靜的不得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起來。
神咒彌月小心觀察著捕手的表情,但是燈光之下,前輩戴著的鏡片有些反光,壓根看不清楚神色。
是禦幸前輩的話,應該能理解吧?
畢竟他自己都說過:所謂的投捕是由兩個人組合起來的,和是不是學長或學弟冇有關係,如果能夠讓投手在投手丘上綻放光芒,我什麼事都肯做,就算是說謊或者被厭惡也沒關係。
既然如此的話,那麼她的想法,“禦幸前輩能理解的吧?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而是球隊的勝利。
”
禦幸一也:“不,完全不能理解啊。
”
神咒彌月下意識的點頭,“果然能理……欸?”她驚訝的看向對方,捕手抬手推了推鏡框,眉毛下撇一副苦惱的樣子。
“我可不是什麼擅長談心的角色啊……算了。
”
“我就直說吧。
神咒,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跟稻實的比賽青道會輸掉的。
”鏡片之下,捕手的視線很是平靜。
神咒彌月嘴角抿緊了,輸掉?怎麼可能。
稻實的投手隻有一個成宮鳴——雖然有中繼,但是根據之前看過的比賽錄影,中繼跟王牌的實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而青道的投手陣有丹波前輩和川上前輩,還有榮純和她。
雖然有點自誇,但是她自認自己的實力還是不錯的。
而在投手型別上,她和丹波前輩是右投,川上前輩是側低肩投手,還有榮純這樣的左投。
光是換投讓稻實打線適應球路,就足夠對付稻實的打線了吧?
“監督要求你投滿五局,壓製稻實的打線吧。
”禦幸一也說。
“如果你繼續保持現在這種風格,冇什麼意外的話,大概第三局就會被徹底抓住。
”
“櫻澤的比賽你也看了吧,那種飄忽不定的蝴蝶球冇能抓住球心都能打成本壘打,要是被抓住的話,稻實的打線也是各個都擁有打出長打的能力的。
再加上超強的機動力——”
“五局結束,大概會被拿下不得了的分數吧。
”
其實有點危言聳聽,畢竟他們的守備也不是擺設。
但是這種時候,把後果說的嚴重點,纔能夠讓神咒想明白吧。
禦幸一也心裡想著,觀察著後輩投手的表情。
哦哦,臉都僵硬了,看來是想到那種畫麵了啊,也是,被打爆的樣子很恐怖對吧,丟分讓隊伍失敗也很恐怖對吧,那就更加深入的去思考吧。
你的投球,還能夠更加的強大的。
哈哈哈臉色蒼白了耶好神奇——話說,不會被他嚇唬的哭出來吧?那就糟糕了,前輩們絕對會聲討他的。
“所以,神咒,你的狀態很重要。
”禦幸一也轉移話題。
“好好想一想吧,正式比賽上,你究竟應該投出什麼樣的球。
”
說完之後,禦幸前輩就離開宿舍了,說要去伊佐敷前輩的宿舍那邊開座談會什麼的。
留下神咒彌月一個人在那裡心煩氣躁。
……不行,要尊重前輩。
而且禦幸前輩也是為了她為了隊伍著想,以他的性格會說這麼多話一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了。
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生氣起來了。
“果然,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吧。
”攤開手看了看,視線從上麵的繭子上一寸寸掃過,握緊了手。
是不是,要再嘗試著掌握新的一種變化球呢?
畢竟,稻實的打線的確很強。
但是來不及了吧,馬上就要比賽了,想要掌握一個全新的球種稍微有些天方夜譚了………禦幸前輩說的話,總是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搞什麼啊,她現在的狀態明明絕佳不是嗎?僅僅是因為風格的改變,就覺得她的球會無法壓製稻實……怎麼可能啊。
她的投球……
神咒彌月決定另辟蹊徑,從另一個角度出發去瞭解禦幸前輩對她的投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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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幸一也正在跟結城前輩下將棋,畢竟賽事緊急,所以這段時間前輩一直是住在青心寮的——不過這次他選擇了去純桑的宿舍就是了。
手機原本放在一邊的櫃子上,震動後被倉持提醒了他一下。
“禦幸,有你的訊息哦。
”
“奇怪,這個時間點還有誰能給他發訊息啊?”
“老爸吧?”
“也是——”
禦幸一也:……總覺得這幾個人對他有惡意。
跟隊長說了抱歉,然後起身去拿手機看了看。
看到發件人之後一愣,這個時候,給他發訊息?不是吧,神咒那小子去告狀了?!
抓抓頭髮,禦幸一也在放置跟回覆之間猶豫了幾秒。
最終還是拿著手機出去了。
走下樓,然後到食堂外的販賣機旁的長椅上坐下,他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敲回覆。
‘禦幸前輩,打擾了。
光陽他好像遇到了什麼事情…難得問了我投球方麵的問題,請問發生了什麼嗎?對了,雖然有些遲,但是先恭喜青道晉級決賽,希望決賽比賽順利。
’
真要是想恭喜,倒是現場來看啊。
不是冇有放棄棒球嗎?
心裡嘀嘀咕咕,打字速度卻慢的要死。
禦幸一也盯著手機螢幕,刪刪減減的,總算打出一段話發出去了。
‘既然問了,那你怎麼回覆他的?那小子現在的投球可是令我很苦惱啊,要是有辦法解決就好了。
’
‘欸?聽起來的確很苦惱…是對他的投球有什麼不滿嗎?’
不滿?那倒不至於。
畢竟從技術角度來說,神咒的投球幾乎可以說是精益求精——但是跟那個有著精密機械之稱的楊舜臣又不同。
他的投球,缺乏[意誌]。
聽起來很唯心對不對?但是某種方麵來說,意誌是投手必須擁有的東西。
在那片賽場上,投手丘是孤島。
即使知道自己的隊友們就在周圍守備,也要麵臨巨大的壓力。
即使是唯一能夠麵對投手的捕手,在某些時刻,也不能為其分擔壓力。
那是隻有站在投手丘上的投手纔能夠麵對,也必須麵對的東西——所以,比起技術,投手更重要的是自我意誌的突破。
不斷的審視自身,不斷的精進自身,不斷的去尋找能夠讓自己的投球更加的完善的方法——所以,一個優秀的投手,想要突破的話,[自我]是必不可缺少的。
隊伍的失分與得分,勝利與失敗的確很重要。
但是過於在意這些的話,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的投球技術很厲害,但是僅僅是為了[不輸掉比賽][不輸掉前輩們的夏天]…這樣的想法的話來投球的話,就一定會得到不想要的結果的。
’
到現在,禦幸一也都不能完全自信的說。
青道一定會勝利,一定會打贏稻實。
畢竟,那可是那個成宮鳴啊。
將那一個世代的最優秀的選手都聚攏在身邊的成宮鳴。
大概就他這個例外吧——所以白河纔會說讓他後悔。
而事實上,在去年夏天的比賽裡,就已經被擊敗過一次了。
至於這一次,到底能不能從稻實的手中搶下唯一一張門票…他能做的,也不過就是相信罷了。
全力以赴,那就不會後悔。
‘你呢?你是全國優勝投手吧,比賽的時候你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在投球呢?’
簡訊發出去之後,禦幸一也才驟然回神,這個內容,不就是在戳人傷心事嗎?!等等,撤回撤回……啊!簡訊不能撤回!
剛纔還懶散靠著椅背的人,頓時僵硬了。
對麵很長時間冇有回覆,禦幸一也表情逐漸僵硬。
啊,搞砸了……
神咒彌月躺在床上,看著發來的簡訊陷入沉思。
當時的她,大概是抱著‘這說不定就是自己的最後一場正式比賽吧’這樣的想法。
那時候的她的投球……
在最後的那場比賽,明明贏了。
但是看著大家的笑臉和喜悅的眼淚,她卻…冇辦法發自內心的笑起來。
因為對於那時候的她來說,那就是最後了。
未來或許也能打棒球,但是到底是不一樣的量級。
無論是對手,還是隊友,亦或是看台上的觀眾,身處投手丘的壓力。
通通都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的她,如今的她。
要說什麼不一樣的話…那就是她現在能夠看到也能走到更遠更遠的地方。
所以,是鬆懈了嗎?
居然有餘裕去思考…明明投球這件事,隻要全力以赴,將一切都凝聚在投球中就好。
她按熄手機螢幕,翻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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