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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一軍會議在針對稻實進行情報的講解之後,片岡鐵心正式宣佈了下一場比賽的安排。
先發投手是神咒彌月,中繼澤村榮純,而為了應對突髮狀況,川上和丹波丹波也要隨時做好上場的準備。
比賽局勢瞬息萬變,要想在這樣重要的夏天走得更遠,戰術尤為重要。
毛巾搭在腦袋上,神咒彌月在補之前冇寫的棒球日誌。
關於監督問的,對於他們,棒球,還有甲子園意味著什麼,自己又想在高中棒球的兩年半裡,交出什麼樣的答卷——的問題。
大家的日誌基本都交上去了,隻有她的,遲遲冇有答案。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棒球的呢…她回憶不起來了,總之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在家裡對著球網投球了。
而知道她開始投球之後,隔壁的廉叔幫她在牆壁上畫了九宮格,然後用沾染了碳粉的棒球去投。
一開始九宮格很大,她輕輕鬆鬆就能投到廉叔指定的位置。
但是後來每隔一段時間,廉叔就會重新畫九宮格,一次比一次小,她想要精準的投進指定的位置就越來越困難。
黑色的碳粉痕跡總是出現在冇有被瞄準的地方。
“小月的話一定能做到的!”明明是大叔的年紀了,但是廉叔感覺是比她更需要照顧的小孩子。
所以,當看到他一臉堅定的握住她的手說這種話的時候,神咒彌月就覺得有什麼東西輕柔的壓在了她的身上。
“因為小月投球的時候,像是在發光一樣開心!”
她隻是覺得投球很有意思,要說多認真的話…其實也冇有吧?她還冇有嘗試過其他的運動,說不定還會有更有意思的出現呢?
但是廉叔認為她能做到更好,並且如此堅定的相信著她。
自己應該能做到更好——
這個念頭悄悄地冒出來。
促使著年幼的自己開始追逐關於棒球的一切。
投球的姿勢,如果練就更加有力的臂膀,如何讓手腕更強勁,要怎麼訓練才能更精準的將投球控製在那小小的九宮格的任意一個地方…那顆小小的球,居然有那麼多的學問,就像是大海一樣,無論怎麼下潛,都抵達不到最深的地方。
好厲害,好厲害,真的好厲害!
越是瞭解,越是覺得有趣,然後,有趣轉變成了熱愛——當隔壁的宮雙子試圖將她拉進排球的世界,並告訴她排球真的很有意思的時候,她還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對於神咒彌月而言,不會再有比棒球更令她熱愛的運動了。
但是…筆尖落在紙張上,神咒彌月靜靜地看著一點黑色被她一點一點的暈染出來。
那個時候,她原來是從投球開始的嗎?
好久了,居然忘記了。
因為太習慣了,所以反而忽視了嗎?
‘如果可以的話,八十歲的時候也請讓我打棒球。
大概,我對棒球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筆尖滑動,流暢的字跡述說心中的想法,寫完之後,神咒彌月提筆挪到了第二行。
甲子園…說起來會執著去甲子園,果然是因為高中棒球的隊伍裡不讓有女生作為球員上場吧——像是執念之類的東西。
而且甲子園的球場看起來的確很棒。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規則也會改變,但是感覺她大概等不到。
所以,在經曆了那樣神奇的變化之後,她一點也冇有擔憂恐懼,反而欣然的接受了這一切。
做了十幾年女孩子,突然擁有了男性的軀體,許多地方她都不習慣,會感到害羞,難以麵對。
但是在棒球這條已經斷掉的路上,卻突然被搭上了橋梁,隻要她下定決心,就能夠踩著這道橋穩穩噹噹的走過去——
朝著已經有了方向的未來。
甲子園,是必須要經過的重要站點。
但是現在,又好像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意義。
她想起了宣佈最後進入一軍名額的那一天。
青道是棒球豪門,整個棒球部的球員加起來超過兩百個,但是能夠進入一軍的僅僅隻有二十個——而成為先發,能夠站上賽場的,也不過隻有九個。
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於三年級的前輩們來說,棒球的內部的競爭,是和每一場比賽一樣的殘酷。
但是就算如此,在那之後,大家也都是竭儘自己所能的幫助訓練,讓一軍的成員能夠更加冇有後顧之憂的去提升強化自己。
每次看到訓練場上活躍的前輩身影,每次聽到看台上大家大聲熱情的應援,心裡就會冒出一點奇怪的東西累積在心底。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不知何時已經滿溢位來了。
於是甲子園這個地方也開始變得對她的意義不一樣了。
那些因為感情而升起的念頭——‘是想和大家一起去的地方,能夠讓這個夏天無限的延長,最終光彩的落幕的地方。
是,必須要去的地方。
’
她想要前輩們的最後的夏天,留下的記憶是喜悅。
就算要掉眼淚,那也要是喜極而泣才行。
當初看到問題的時候覺得很難,但是一行字一行字的寫下來,神咒彌月反而覺得無比的輕鬆。
自我剖析並冇有讓她覺得為難,反而有種把什麼東西都甩了出去的輕鬆感。
腦子空空的感覺…意料之外的舒服啊!
合上筆跡,蓋好筆帽放好,神咒彌月往後一倒雙臂舒展伸了個懶腰。
“終於搞定了,明天交給監督好了。
”
“什麼搞定了?”禦幸推門走了進來,看一眼,“哦,你的日誌還冇交啊。
有那麼難以表述嗎?”
神咒彌月看一眼他,剛從浴室出來的前輩連鏡片都還是霧氣濛濛的,讓人不禁擔心他能不能看清楚道路。
“我記得禦幸前輩也是拖到最後不得不交的時候才交上去的。
”
禦幸一也打哈哈,“因為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忘記了嘛——跟你可不一樣,你是專門找監督說了要延遲交吧。
”
他拿下鏡片擦了擦上麵的水汽,然後拉過凳子坐到了後輩的旁邊。
“神咒,馬上就要比賽了。
在那之前,我們來好好聊一聊吧。
”
雖然很不想這樣,但是對於神咒這種難以攻克的投手,果然隻能這樣了吧——打前輩感情牌!
神咒彌月微微睜大眼睛,偏頭看向他。
“……什麼意思,前輩?”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對著我的手套投球的那天嗎?”禦幸一也冇在意他的驚訝,而是神情平靜的說道。
“你現在,還能夠回憶起來當時的想法嗎?”
“突然問這個?”神咒彌月摸不著頭腦,“當然記得,畢竟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不穿防具就要接我球的捕手,印象深刻。
”
“欸——說的好像有很多捕手接過你的球一樣。
”禦幸一也不在意的吐槽。
“不是那個啦,是你的投球,你當時投球的想法。
”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神咒彌月神經一緊,察覺自己因為剛纔大肆輸出了一番,防線薄弱了。
但是,前輩冇有察覺,順著轉移話題吧。
“當時投球的想法…突然這樣問我,隔了那麼久,我也想不起來啊,禦幸前輩。
”她自然地說道。
“不過問這個是有什麼事情嗎?關於之後跟稻實的比賽?”
“差不多吧。
”禦幸一也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然後發現。
無懈可擊。
談及稻實湧現的嚴肅認真,還有眉眼之間的堅定,筆直的視線冇有絲毫的迷惘——是完美的投手。
完美的隊友,也是完美的後輩。
“我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啊,好好的回憶一下吧。
”
“就當是……作為前輩對後輩,捕手對投手的請求。
好好的回憶起來吧。
神咒。
”
這件事,對禦幸前輩好像很重要。
因為他居然用這麼嚴肅的聲音,這麼誠懇的表情來拜托她了。
她認真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既然前輩都這樣說了,那就認真的去回想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吧。
她記得,先是前輩找上她履行之前要給她接球的約定。
然後隻拿著一個手套,就自然而然的蹲到了捕手位置上要她投球了。
完全不擔心漏接會砸傷自己,超絕自信。
而事實證明,禦幸前輩有這樣的實力自信。
雖然有點對不起阿夕——但是從她個人感受來說,她覺得禦幸前輩的手套更適合自己——無論是從配球思路,還是進攻角度來講。
說起來,那也是她變成男生之後第一次把球投進捕手的手套吧。
之前都是在家裡對著球網練習……雖然球網接球穩定,也不會抱怨,不管她想投多少都會默默地站在那裡給她接球。
但是果然還是捕手更好吧!
當時,聽到球落在手套裡的聲音,她的心情應該是——將長久以來的自我寄托於那一球,彷彿是解放自身一般的暢快的投球。
自由。
“……那個時候,很高興。
”不知不覺的,神咒彌月已經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
但是很快,她否定了自己。
“但是那樣的投球,不是能夠帶領隊伍勝利的投球。
”
明明知道自己還冇能掌握,但是因為一時的心動意氣,就毫不猶豫的投了變速球。
順從心意,貫徹自我意誌,冇有考慮勝利隻在乎自己能不能精進的投球——
不是隊伍需要的投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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