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野澪的早晨是被千歲叫醒的——
小傢夥不知什麼時候從臥室跑出來，直接爬到睡在沙發上的他身上，用小手拍他的臉。
「爸爸！大懶蟲！太陽曬屁股啦！」
海野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女兒放大的笑臉，眼睛彎成月牙。
「早啊，小魔王。」
「纔不是魔王！」千歲抗議，「是勇者！未來的救世主大人哦！」
「好好好~勇者殿下。」
海野澪坐起來，把千歲抱到腿上，揉了揉她蓬鬆的粉棕色頭髮。
小傢夥身上有沐浴露的甜香，像一顆剛出爐的蜂蜜蛋糕。
「勇者殿下今天是吃什麼早餐呀？」
「嗯——」千歲歪著腦袋想了想，「鬆餅！加蜂蜜的！」
「哦哦~加蜂蜜的鬆餅呀。」
結衣從廚房探出頭，身上繫著那條印有臘腸狗圖案的圍裙，幾縷淺桃色的碎髮垂在耳側，被晨光染上溫暖的色澤：
「醒啦？快去洗臉吧，早餐馬上好了。」
「好……」
海野澪迴應道。
濾過玻璃的晨光揮灑在客廳的地板上，塗畫出柔和的暖色。
光線裡飄浮著細小的塵埃顆粒，像一群在金色海洋中緩慢遊弋的浮遊生物，讓海野澪的思緒有些飄忽。
這一夜冇有夢。
或者說，他不記得自己做過夢。
此外，他有些想不起來昨天自己是怎麼回到家，又是怎麼睡在了沙發上的了。
試著回憶昨晚，記憶隻有一片模糊的、灰色的空白。
就像一卷膠片中間被剪掉了幾幀。
故事還在繼續，畫麵還在流動，但有什麼東西缺失了。
細微到觀眾不會察覺，或許隻有剪接師自己知道——那裡本來有東西。
海野澪抱著千歲，能嗅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香氣。
「鬆餅~鬆餅~美味的鬆餅~」
小傢夥哼著現編現唱的小歌，在他懷裡扭了扭便泥鰍似的爬了出來，迫不及待地想去餐桌。
看著她光著腳丫噠噠噠跑向餐桌，海野澪笑了笑便起身洗漱去了。
至於模糊的記憶，海野澪心想或許是自己這段時間過於疲勞了，不該如此苛責自己。
他總是這樣，太勉強自己，一忙起來就會太過拚命。
所以結衣纔會對他說：「你也要愛你自己。」這樣的話吧。
此刻，結衣正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白瓷盤一角疊著幾片微微焦黃的鬆餅，蜂蜜在晨光裡拉出一道晶亮的弧線。
而烤的發脆的厚切培根、小千歲喜歡的太陽蛋以及煎得兩麵金黃的薯餅也是漂亮地擺滿了白瓷盤。
今天的早餐看來是美式的。
「手洗乾淨了嗎~」
結衣側身躲過撲來的千歲，將手頭上的白瓷盤擺上桌，便低頭看她。
「千歲洗乾淨啦！」
千歲乖乖伸出雙手，讓媽媽檢查。
結衣認真地翻看她的手心手背，點點頭：
「嗯嗯……合格！」
千歲歡呼一聲，就要爬上自己的兒童椅。
「剛剛還用手拍了我的臉，千歲得再洗一洗哦？」
海野澪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壞心眼地揭了小千歲的短。
「嗯哼~原來是這樣啊，那是得再洗一遍了啊。」
結衣含著笑意戳戳千歲的臉蛋，接著就抱起千歲，要幫她再洗洗手。
快到嘴的鬆餅就這麼推遲「進口」了，千歲氣鼓鼓地小嘴一撅：
「壞爸爸！」
海野澪哈哈一笑，在千歲飽含怨唸的小眼神裡走進洗手間。
這就是他的早晨。和無數個昨天一樣，無數個明天也將一樣。
……
結束洗漱，海野澪走出洗手間。
餐桌上，千歲正用叉子笨拙地切著鬆餅。
蜂蜜沾在她的嘴角和手指上，她渾然不覺，張大嘴咬了上去，專心致誌地與鬆餅「殊死搏鬥」。
結衣坐在旁邊，小口喝著熱牛奶，看到海野澪出來，對他笑了笑。
「昨晚怎麼睡在沙發上呀？看樣子是冇睡好呢。」
「還行。」海野澪坐下來，「可能最近有點累。」
「今天還要去片場嗎？」
「嗯，不過工作量不大，也不用像昨天那樣到處跑。」
「那今晚可要儘量早點回來哦。」
結衣說，「小千歲昨天還畫了一幅，但還冇畫完，一直唸叨著今天一定要畫完，等著給你看呢。」
「畫了什麼？」
「保密！」
千歲嘴裡塞滿鬆餅，含糊不清地喊：
「要畫完了纔給爸爸看！」
「好好好——」
海野澪叉起一塊鬆餅。
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窗外隱約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音，側過頭向窗外望，能看見不遠處有人在遛狗，一隻臘腸犬正興高采烈地拽著它的主人往前跑。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
早餐吃完，咖啡喝完。
結衣幫千歲擦乾淨臉和手，小傢夥又噠噠噠跑回臥室，翻出一本圖畫書，坐在客廳地毯上認真地看起來。
雖然今天是週六，小千歲不用上幼兒園，但可憐的大人卻還是得加班趕進度了。
海野澪換好衣服，拎起公文包。
走到玄關時，結衣跟過來，替他理了理領口。
「路上小心。」
「嗯。」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晚上早點回來哦。」
「好。」
門在身後合上。
海野澪站在走廊裡，冇有立刻邁步。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一雙運動鞋，鞋帶係得整整齊齊，鞋底也乾乾淨淨。
身為導演兼社長，他可以任性地隨便穿搭，自己覺得舒適就好。
但今天他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走向電梯下樓。
今天陽光很好。
天空是乾淨得近乎透明的藍。
雲朵像被撕碎的棉絮，零零散散地浮在天上。
街道上人來人往——
上班族拎著公文包匆匆趕路，主婦推著嬰兒車慢慢走，幾個穿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從他身邊掠過，車鈴叮噹作響。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一如往常。
一切都真實得不容置疑。
手機震動了。
他掏出來看——是副導演的訊息。
【海野導演，今天的拍攝您什麼時候到？賈米拉最後一幕，有些細節想跟您再確認一下。】
他打字回覆：
【一會兒就到，準備好燈光方案，今天要把最後一幕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