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多年以後,乘坐著列車,從車窗向外回望過去,海野澪依然會記起那時耳中聽到的話語。
那個記憶裡好像在閃閃發光的女孩,為了他吐露出最美好的心聲,然後,他的人生也出現了微妙的邊與轉折……
……
而現在,站在人生的分叉路上作出抉擇的這一天,海野澪還隻當作是生命中意外闖入的一段小小插曲。
「蹲家,我啊,想成為在你疲憊時,可以把懷抱借給你的人……」
結衣笑靨如花,讓空氣都變得燥熱,海野澪全然無法直視,隻得倉促地垂下眼簾。
「所以,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吧。」
「哦……好。」
大腦一片空白,海野澪結結巴巴間幾乎是下意識地如是應聲道。
聽到這樣的回答,結衣的眼眸彷彿都亮起了光。
不過她似是也不知道這樣的情況要如何應對,於是慌慌張張擺擺手,麵頰紅得如同熟透的漿果,唇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
「那、那就先這樣咯?蹲家…唔……!下次再見啦!」
話音剛落,她便羞赧到了極點般,急不可耐地回過身,跑開的背影看起來像極了落荒而逃的模樣。
……誒?
哈?
我都說了些什麼?
慢悠悠走在路上,望著翻起白邊的水色天空,傻傻張著嘴,渾身彌散著莫名死感的海野澪一整個大腦都還完全是處於宕機狀態。
像雪一樣的陽光讓海野澪睜不開眼,飄飄然,好像感到很舒服,就像是死了一樣。
完全不清楚,隻會像變色龍似的偽裝成對什麼事都遊刃有餘的虛偽模樣的自己,憑什麼能夠被由比濱結衣這樣純粹美好的女孩垂青。
第一次戀愛……
不對,能算是戀愛嗎?
那種含糊不清的回答算是接受了還是冇有接受?
所以,現在和結衣又是什麼關係?是朋友?戀人?還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說回來,朋友和戀人之間有什麼區別?
冇瞭解過,完全不懂。
而反過來,他喜歡結衣嗎?
從前世看動漫的角度上,僅以旁觀者的角度而言,他是很喜歡的。
但麵對活生生的人的時候呢?
說起來,以前日語裡好像是用『戀』這個詞來表達愛的含義的?
在萬葉假名時代,『戀』又被寫作孤悲……
也就是說,對一個人產生愛慕之情時,反而會讓自己感受到一種孤獨的悲傷。
我有過這樣的感受麼?
他茫然地檢索內心,隻找到一片兵荒馬亂後的廢墟,和一種溺水般震驚、無措的暖流,捕風捉影也尋不見傳說中的「孤悲」。
所以,答案還是不知道……
喜歡上一個人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會有怎麼樣的感覺?
搞不懂……
對於一個一直以來連自己都不喜歡的人來說,這種問題實在是太為難了。
我是誰?我在哪?我做了什麼?
這樣的自己和由比濱結衣完全就不相稱啊……
不對……!?我都在亂想些什麼?
海野澪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他猛地用力甩了甩腦袋,將胡思亂想一併從腦內除儘。
此事暫且擱置!
海野澪的腦子暫時還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問題。
當下最緊要的,還是破除可惡的宇宙人的陰謀!
他是奈克瑟斯奧特曼,冇有太多時間能夠消耗在別的事情上。
現在時間也已經差不多了,他打算直接去找柯南。
海野澪身形微動,下一秒,他的身影從寂靜的河堤消失。
幾乎在同一時刻,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毛利偵探事務所。
熬了半宿的江戶川柯南打著哈欠,抬著手揉了揉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對著電腦螢幕上定格的「奈克瑟斯滅國」畫麵,眉頭緊鎖得能夾死蒼蠅。
他反覆拖動進度條,像是在確認些什麼細節。
忽然,一隻大手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肩上,而故作低沉的聲音霍然在他耳後響起:
「桀桀桀,你好啊,小偵探……」
「嗚哇……!」
柯南渾身猛地一激靈,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是我啦,冷靜、冷靜!」
憋著笑的海野澪擺擺手,饒有興致地看著柯南膝上型電腦上的畫麵,隨即開口打趣道:
「現在滅了一整個國家的反人類分子就在你麵前,名偵探柯南作何感想呢?」
「真受不了!你就不能正常點進來嗎?你趕緊先躲起來,小蘭估計都已經聽到了……」
比起海野澪的問話,驚魂未定的柯南咬牙切齒,慌慌張張地收拾起來。
一副馬上要躺回床上假裝剛醒來的模樣,比起海野澪相關的那些炸裂新聞,他顯然更在意眼前這個冇個正經的傢夥現在帶來的小麻煩。
「放心吧,聽不到的。」
海野澪擺擺手,從進屋起就開著AT力場隔音了,也多少算是能防著點宇宙人竊聽之類的。
「……又是超能力?」
「你就當作這麼回事吧。」
海野澪聳聳肩。
「真是不成熟的小毛孩,還用超能力搞這種惡作劇。」
柯南無語地吐槽道。
「嗯哼?你就一點都不怕我?我這一遭都夠煉萬魂幡了。」
「萬魂幡是什麼東西?算了,我怕你做什麼?那事又不是你乾的。」
「何以見得?」
柯南聞言,無語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在螢幕微光下反射出銳利的光芒:
「什麼『何以見得』?你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你自己?你看這和你有半點相像的地方嗎?」
他指著螢幕上那毀滅性的銀灰色身影,語氣帶著篤定和一絲對海野澪「裝傻」的嫌棄。
說著,他又調出另一段視訊,是那個西裝革履的「海野澪」在聯合國會議上的發言:
「我懷疑這是一個極端厭惡人類的宇宙人,雖然我不清楚具體是出於什麼原因,但極可能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厭惡人類麼……?」
海野澪若有所思,這是一個不錯的思考方向。
很少會有說掌握著這種能完全俯瞰人類的力量的宇宙人會極端厭惡人類的,畢竟大概率在瞭解了這個世界的人類後,再如何也隻會是蔑視、瞧不起,而厭惡這樣的情緒必然事出有因。
柯南也緊接著說了下去:
「對,甚至不僅僅是厭惡人類,更恰當來說,應該是仇恨。即便它可以模仿你的臉和聲音,但畢竟不是真的你,也掩蓋不了皮囊下湧動的那股針對我們人類這一物種的、根深蒂固的仇恨情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