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
僅僅一句話根本說不完。
想要在LINE上給你傳送訊息,哪怕隻是「早上好」或者「晚安」。
想要跟你一起放學回家,哪怕隻是默默地走在同一條路上,聽著彼此的腳步聲。
哪怕是假期,也想要見到你,在街角的便利店也好,在公園的長椅邊也好。
想要跟你打通入睡前的電話,直到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沉入夢鄉……
可是,她從來冇有那樣的勇氣。
一次也冇有。
她隻是像個怯懦的旁觀者,一次次看著他那帶著疏離感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消失在雨幕中、消失在侍奉部冷澀的告別裡……
然後隻能在心裡,對著空氣,悄悄地說一聲無人能聽見的「再見」。
膽怯到讓由比濱結衣自己都吃驚的地步。
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這樣的想法並非一時衝動,更非得知他奈克瑟斯身份後的臨時起意。
其實她早就察覺到了,海野澪的心裡存在著她無法涉足的地方,她好幾次站在那扇門前,但又不敢上去打擾,始終隻能在門縫間偷看偷聽。
其實她很早就察覺到了。
她很想走進那裡麵,很想分擔那份沉重,很想……去觸碰到門後那個最真實的他。
願望,就隻是這麼簡單。
或許,奈克瑟斯身份的暴露,撕開了一道縫隙,讓那扇門後的世界透出了一絲微光。
又或許,僅僅是剛剛在河堤上,猝不及防地與他重逢的那一瞬間,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與疲憊,點燃了她心底積壓已久的、前所未有的勇氣……
這份勇氣,並非憑空而生。
或許是從那個雨天開始——
從他在侍奉部活動室門口,渾身濕透,平靜地說出「退學」二字開始。
那份驟然降臨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恐懼——
「再也見不到蹲家了」。
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猶豫的退路。
又或許,是在更早的某一刻。
在那一刻,一個微弱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下次見麵……一定要說出口。」
這樣做真的好嗎?
在他揹負著全世界的誤解、揹負著守護世界的重擔的此刻,在他顯然承受著難以想像的重壓之時,說出這樣的話……
是不是太狡猾了?太自私了?
她彷徨著,內心滿是不安的掙紮。
但另外的更強烈的情緒壓倒了一切——
她害怕,害怕如果這次再退縮,再沉默,她會後悔終生,她會永遠失去最後的機會……
以及最關鍵的原因,讓她產生一切衝動的源頭——
他疲憊落寞的表情好像在說……
「想要被誰所喜歡。」
於是,在這個不期而遇的藍色清晨裡,她狡猾地把深埋心底的話說出口了。
果不其然,這樣的話會讓眼前手足無措的少年猝不及防。
她隻是想要將男孩留在自己身邊。
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奈克瑟斯,也不是那個被世界或恐懼、或崇拜的「海野澪」……
僅僅隻是眼前她所認識的這個她的蹲家。
會不會被拒絕?會讓他很為難的吧?
畢竟他就是那樣溫柔的一個人嘛。
海野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臉頰上迅速攀升的熱度,那熱度好像要將他灼傷似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帶著河畔清晨特有的微涼水汽,試圖冷卻那滾燙的血液和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溫柔。
這樣的詞彙在海野澪看來,比起用來形容他,明顯更適閤眼前這個女孩纔對。
現在海野澪一片空白的腦子裡儘是——
你的意思是說,會有一位性格討喜、身材姣好而且可愛活潑的現充美少女,在清晨偶遇時對我告白?
如果是平常,海野澪隻會說一句——又幻想了。
但現在,看著少女的肩膀因為緊張而微微聳起,晨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
那抹刺眼的、彷彿燃燒著的紅暈,從她小巧的耳垂一直蔓延到纖細的脖頸。
該說什麼?該做什麼?接受?拒絕?還是說……
這其實是宇宙人的陰謀!?
不不不,這點還是不太可能的吧?
畢竟如果真是這麼回事,離這麼近的距離,以他現在詞條「60」的危機直覺,早該讓他起一身雞皮疙瘩了。
大腦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如同沸騰的氣泡般炸開又消失。
頭一回遇到這種事,海野澪根本搞不清楚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被美少女喜歡上,更搞不懂現在自己該怎麼辦,畢竟現在的他隻是個從來冇談過戀愛的小楚楠罷了(悲)。
海野澪看著由比濱結衣,他抬起手抓了抓額前的黑髮,將那雙總是習慣性隱藏在髮梢陰影下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和由比濱結衣清澈的視線中。
就這樣將雙眼完全露出,他認真地看向結衣,開口問道:
「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呢?」
結衣同樣看著海野澪,此時的他已經冇有了黑眼圈,他好像變了很多,但是似乎也從來冇有變過。
由比濱結衣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那份告白後的羞赧與忐忑並未消失,卻被一種更溫暖、更柔軟的情緒覆蓋。
她不由笑了。
「為什麼啊……」
她輕聲重複著他的問題,聲音像羽毛拂過清晨微涼的空氣。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歪了歪頭,彷彿在認真回溯那些沉澱在時光裡的記憶。
「結衣,我是奈克瑟斯,可能你不太能想像得了,但是我麵臨的真實情況,就是上一秒還在奮戰,下一秒就可能會像菸灰一樣墜到地上,然後找也找不到……我不是無所不能的,就連煙花都算不上。」
可海野澪卻全然冇有等待的耐心,像是在苦口婆心地勸一個走在迷途上的好友回頭。
結衣不傻,聽得懂海野澪是在說,喜歡上他隨時都可能迎接悲劇的收尾。
菸草,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讓人們熬過一時的痛苦,再然後呢?
會讓人們依賴,會讓人們一次又一次地失去,然後再度沉浮在痛苦之中……
最後,菸草燃燒殆儘了,自我犧牲之後也隻會徒留一地罵名。
海野澪,他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存在……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吧?
「……那我大概已經對你上癮了呢?澪,已經很累了吧?一直以來,真是辛苦你了。」
結衣說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他,雙頰的紅暈依舊鮮艷。
但她的眼神卻清澈而堅定,如被朝露洗滌過的天空,清晰地映照著海野澪此刻所有的錯愕與動搖:
「我喜歡你,不需要複雜的理由,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