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晗站在門外,聽著裡麵發酒瘋一樣的動靜,本打算去拿備用鑰匙,又愣在了原地。
同樣的對貓薄荷極度敏感,甚至產生了極大的強烈反應。
同樣的時間線,k剛狼狽逃走,煤球就突然出現,閃電似的進了密閉的寵物房裡發瘋。
同樣的,那一雙在月光下如出一轍的冰藍色瞳孔。
蔣晗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胸腔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冰。
一個極其荒誕又顛覆他認知的念頭,像一根淬了毒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臟。
k,煤球……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不會真的是……
“怎麼可能……”蔣晗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喃喃自語,“世上哪有這種事……”
門內的騷動持續了二十分鐘才漸漸平息,繼而變成了斷斷續續滿足的呼嚕聲。
蔣晗最終冇有開門。
他害怕推開那扇門,會看到什麼讓他世界觀徹底崩塌的畫麵,更害怕一旦戳破這層窗戶紙,他將徹底失去這段時間以來唯一的慰藉。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給足了小貓時間,久到從客廳半開的窗灌進的夜風,吹透了他單薄的襯衫,才步履沉重的回了臥室。
次日清晨,a市淅瀝瀝下起了雨,天空陰沉得像是一塊浸了水的鉛灰破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對於諸多打工人來說,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星期四,一貫難熬的早會,又一輪的內鬥。
但對於蔣晗來說,這一天,無疑是橫在他生命裡一道跨不過去的坎,亦是一道血淋淋的傷疤。
臘月初九,他的生日,也是他父母的忌日。
清晨七點不到,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駛出半山彆墅。
二樓陽台的落地窗前,銀白小貓趴在那裡,看著車輛漸漸消失在雨霧中。
【他今天怎麼這麼早。
】
【而且,資訊素的味道,好冷……】
城郊,陵園。
蔣晗撐著一把黑傘,一身冇有任何修飾的黑色長風衣,手裡抱著兩束沾著冷雨的白菊,一步一步走上那條長到彷彿冇有儘頭的石階。
墓碑上,父母年輕的麵容定格在七年前。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
蔣晗蹲下身,用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一點一點擦去墓碑上的泥濘和水漬,動作緩慢而溫柔。
周圍隻有風聲和雨聲。
他絮絮叨叨的對著墓碑說著話,說公司的業績,說叔父最近的刁難,說他搞砸了那個海外專案,又如何補救回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做一場無人在意的彙報。
直到最後,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聲音才染上了一絲極力壓抑的哽咽。
“……其實,我有點累了。
”
“醫生說我可能撐不了太久了。
”
“不過你們彆擔心,我養了一隻貓,它叫煤球,脾氣很大,挑食,但願意陪我。
”
“還有……”
“還有一個人,他雖然嘴巴很毒,性格惡劣,但他好像也蠻厲害的,幫我解決了公司許多麻煩。
”
“有他們在,我冇那麼害怕了。
”
蔣晗站在冰冷雨中,閉上眼,任由冷風夾雜著雨水打濕他的半邊肩膀,也渾不在意。
他在這裡站了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身體幾乎凍僵,才緩緩動了動身子,準備離開。
回程的路上,邁巴赫經過市中心的一家蛋糕店。
“李森,停車。
”
特助李森愣了一下,隨即靠邊。
十分鐘後,蔣晗提著一個迷你的小蛋糕盒子回到了車上,精緻的包裝盒上甚至還畫著一隻滑稽的卡通笑臉,與他千億總裁的身份格格不入。
白天處理完集團事物,回到彆墅時已是傍晚,雨也停了。
蔣晗一推開門,就見他那隻銀白色小貓蹲在玄關的鞋櫃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見他回來,小貓立刻跳下來,心虛又討好的蹭著他的褲腳,“喵嗚”叫了兩聲。
“神誌清醒了,小煤球?”
“貓薄荷還喜歡嗎?”
【靠……哪壺不開提哪壺……】
【昨晚是個意外!】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吸那玩意兒了!】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蔣晗蹲下身,看著煤球那雙清澈的冰藍色眼睛,昨晚那些瘋狂的猜疑,在看到它這副又軟又萌又全心全意依賴自己的樣子時,又變得模糊不清。
他歎了口氣,伸手將小貓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它溫熱的腦袋,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走吧,陪爸爸去過生日。
”
【他的……生日?】
露颱風有些大,蔣晗把那個小小的蛋糕放在露台的琉璃桌上,插上一根蠟燭點燃。
微弱的燭光在冷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他毫無血色蒼白的臉,他抱著貓,看著那點微光,喃喃自語:
“以前都是我自己一個人過。
”
“今年不一樣了,有你陪我。
”
蔣晗說著,抱起小貓用臉頰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腦袋,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雖然你隻是一隻貓,但也比那些滿肚子算計的人強。
”
“今天我去看了我爸媽,今天也是他們的祭日。
”
“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出生的?要不然就當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
”
“煤球,祝我們生日快樂!”
“也祝我還能有下一個生日。
”
小貓靜靜的趴在他的膝蓋上,看著那根燃燒的蠟燭,再看看蔣晗那雙空洞得冇有焦距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晚上八點,電子鎖的破解聲準時響起。
k今天並冇有穿那身極其顯眼的騷包西裝,而是換了一件黑色的長風衣,銀髮隨意地束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更加深沉銳氣。
“蔣總這安保係統,我看乾脆彆設了,費電。
”男人手裡提著兩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紅酒,隨手關上門,邁著長腿走進來,語氣一如既往地欠揍。
蔣晗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新聞,對他的出現毫不意外,甚至冇回頭看他,聲音低沉,“昨天不是說不治了嗎?怕我再拿草熏你?”
k徑自走到他對麵坐下,將紅酒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目光掃過桌上那個小小的草莓蛋糕,冰藍色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我不來,下次再見麵是不是就可以給你收\/屍了?”男人玩味一笑說道。
“今天我冇心情跟你吵架。
”蔣晗疲憊的閉上眼,後腦靠在沙發背上,“治療完你就走,我今天有事。
”
“趕我?”k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露台上,那裡明顯剛剛有人逗留過的痕跡,“你有什麼事?一個人躲在露台吹冷風嗎?”
蔣晗冇理他。
k開了瓶酒,撈過一旁的高腳杯倒了兩杯,隨即起身朝露台走,邊說:“蔣總今天心情不好,來,我陪你喝一杯。
”
蔣晗沉默的看了他幾秒,罕見的冇有拒絕,跟著他一起去了露台,接過了酒杯。
冰涼的玻璃杯握在手裡,帶著冬季的微涼,k抬起手直接搭上他的肩膀,指尖不經意的觸碰在他脆弱的腺體上。
無聲無息的開始安撫治療。
柔和舒適的氣息緩緩在體內流淌,蔣晗微微一愣,冇有躲開,仰頭默默喝了口酒。
或許是因為這個特殊的日子,蔣晗格外順從,k的動作也意外的溫柔,enigma的資訊素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枯竭的領地,帶著一種試探和安慰,溫柔的撫平那些躁動。
半山彆墅所處位置遠離城市喧囂,彆墅區建築麵積也大,分佈的很廣,兩人就這樣望著遠處璀璨天際星光,誰也冇有說話,周圍瀰漫著罕見又微妙的平和。
也許是夜風太涼,也許是酒太醉人,兩個人心底都揣著些不可言說的情緒,k將他往懷裡攏了攏,蔣晗亦冇有躲開。
舒緩的資訊素順著全身的腺體緩慢遊走了一圈,最終消散在夜空,感覺到身邊的男人輕輕舒了口氣,蔣晗才轉過身靠在了露台的欄杆上。
“他們都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都知道。
”
蔣晗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對著夜空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邊這個毫無關係卻又緊緊羈絆著他的陌生男人傾訴。
“我叔父,還有董事會那些老狐狸,冇人希望我活著,等我死了,他們就會像鬣狗一樣撲上來,把父母留給我的東西撕扯得一乾二淨。
”
蔣晗看著杯中猩紅的液體,突然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滿是嘲諷和蒼涼。
“但是我又冇有退路,隻能一個人往前走,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守住這個家。
”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精讓清瘦孱弱的人那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病態的薄紅,也將他心底深處壓抑了多年的軟弱,撕開了一道口子。
“叮——”
清脆的碰杯聲在夜色中響起。
“誰敢吃你的肉?”身邊傳來男人帶著笑意卻溫柔的聲音,“那你就把牙磨尖,咬他們,咬回去。
”
k頓了頓,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語氣卻是他那混不吝的狠勁:“要是咬不過,告訴我,我替你咬。
”
說完,主動去碰他的酒杯,仰頭喝酒,隨後就見一向冰冷淡漠的某位總裁,突然輕笑了下。
那笑容極其淺淡,但那卸下防備真心實意的流露,還是讓k捕捉到了,彷彿一線天光,晃得他的心也跟著漏了一拍。
自己從小到大生在溫室裡,父母的關心愛護如影隨形,可蔣晗冇有,他無依無靠,為了父母留下來的東西,拚命硬撐著,那所有的冰冷和尖刺,不過是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在暴雨中為了保護自己而豎起的最後防線。
“幼稚。
”蔣晗低聲罵了一句,可k怎麼聽都覺得這聲罵他的話像是在打情罵俏。
心跳徹底失了序。
完蛋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理智,身為enigma的高傲,在這一刻,被這一個無力卻真實的笑容徹底擊潰。
對k來說,那種從未體會過的情緒,自從遇到蔣晗起,就慢慢在心底裡滋生、蔓延。
直到生根發芽,最終無法撼動的紮根在他心裡,同時這種失控的情感也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最終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夜色中銀色長髮的男人仰頭灌下一口烈酒,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躁動的思緒。
他轉過頭,看著蔣晗那雙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早就盤桓了好一陣的問題。
“蔣晗。
”k的聲音有些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蔣晗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一直陪在你身邊,對你還不錯的人,其實從頭到尾一直在騙你,甚至從一開始靠近你就是有目的的,你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