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票換新生------------------------------------------，加快腳步，隻想趕緊逃離這些鄙夷的目光，逃離這些讓他無地自容的話語。，燈火通明，香氣撲鼻，勾得他腸胃再次瘋狂痙攣，他不敢停留，隻顧著往前跑，直到看到街角一家掛著木質招牌的小店，招牌上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藏古閣。，裡麵透著暖黃的燈光，牢牢擋住了外麵的寒風，看起來安靜又暖和，像絕境裡的一根救命稻草。，縮著身子，踉蹌著躲進藏古閣門口的屋簷下，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身後的門板“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推開，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潑辣淩厲的女聲響了起來，帶著滿滿的不耐煩。“喂！你誰啊？躲在我家門口乾什麼？我這開門做生意的，你往這兒一蹲，像什麼樣子！”，渾身一哆嗦，猛地轉過身，抬頭看去。，穿著乾淨的米白色毛衣和藍色牛仔褲，頭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眉眼精緻，眼神精明銳利，像兩把小刀子，上下飛快地打量著他，臉上寫滿了嫌棄和不耐，擺明瞭把他當成了找麻煩的流浪漢。，藏古閣老闆的女兒，今年二十五歲，從小跟著父親打理古董店，眼力毒辣，性子潑辣，精明市儈，最見不得閒人擋著自家生意。，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結結巴巴地開口，濃重的山裡口音裹著卑微，生怕惹惱了對方，被徹底趕出去：“我……我就是躲躲風，不添麻煩，真不添麻煩，我馬上就走……馬上……”，鼻尖動了動，聞到他身上散發的灰塵、泥土和寒酸的味道，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越發不耐：“躲風也彆躲我店門口啊！這是門麵，影響我做生意知不知道？趕緊走趕緊走，彆在這兒礙眼，再不走我喊保安了！”，想說外麵太冷了，他實在冇地方去，他快凍死了，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惹人嫌，讓人煩，冇人願意收留一個臟兮兮的流浪漢。，撐著發軟的腿，就要轉身往外走，懷裡的幾張糧票卻在動作間不小心掉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乾淨的青石板地麵上，泛黃的紙頁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原本不耐煩的眼神猛地一凝，腳步瞬間定在原地，臉上的嫌棄一掃而空。“等等！”
她厲聲喊住林建國，快步彎腰撿起地上的糧票，指尖捏著那張泛黃的紙頁，湊到暖黃的燈光下仔細端詳，眼睛越睜越大，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林建國看著她手裡的糧票，心裡一緊，那是他身上除了懷錶之外唯一的東西，是他從1975年帶來的念想，他趕緊伸手去搶，聲音急得發顫：“這是我的！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周曉棠卻往後迅速一退，靈巧地躲開了他的手，舉著糧票反覆細看，嘴裡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不可能……這怎麼可能……1975年語錄糧票，還是錯版的……品相這麼好，簡直是絕了……”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建國，眼神裡的精明和銳利像刀子一樣剜過來，語氣帶著逼問：“你這糧票，哪兒來的？說實話！這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建國被她看得心慌意亂，手心冒汗，下意識就編了謊話，他不敢說這是1975年剛用的糧票，不敢說自己是從四十九年前穿過來的，說了，隻會被當成瘋子、騙子：“家……家裡傳下來的……祖上傳的，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周曉棠捏著糧票，反覆看了十幾遍，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做古董這行五年，她太清楚了，1975年的語錄糧票本就存世稀少，錯版的更是鳳毛麟角，市麵上一張真的都難尋，眼前這幾張，紙張老舊自然，墨跡暈染到位，包漿醇厚，冇有半點做舊的痕跡，絕對是開門的真東西！
她抬眼看向林建國，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商人的精明算計，開門見山：“你這糧票，賣不賣？留在你手裡，就是幾張冇用的廢紙，換不了吃，換不了穿。”
林建國一愣，腦袋冇轉過來，茫然地開口：“賣？這……這糧票也能賣？”
“當然能賣。”周曉棠點頭，乾脆利落地報出價格，眼神裡帶著篤定，“我給你一張三百塊現金，這幾張糧票，全都歸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絕不拖欠。”
三百塊？
林建國的腦子再次懵了，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在1975年的靠山屯，一個壯勞力乾一天農活，也就掙十個工分，換算成錢，不過區區七毛錢，三百塊，那是他乾十年都掙不到的天文數字，是全村人想都不敢想的钜款！
就這幾張在未來冇用的糧票，一張就能換三百塊？
他看著周曉棠，眼神裡滿是茫然和不敢置信，以為自己餓昏了頭，聽錯了話。
周曉棠以為他嫌少，皺了皺眉，卻也咬死了價格不肯再加，這錯版糧票雖好，但三百塊已經是她能出的頂價，眼前這人一看就是不懂行的山裡人，能賣這個數，已經是燒高香了：“怎麼？嫌少？我跟你說，三百塊真不少了！在魔海這地方，夠你吃好幾頓飽飯，住幾天旅店，你這糧票放你手裡，一文不值，在我這兒，才能換活命錢，你想清楚！”
話音剛落，林建國的肚子就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劇烈的“咕嚕”聲，響亮得連周曉棠都聽得清清楚楚，饑餓感像潮水一樣再次將他淹冇，眼前陣陣發黑。
他看著周曉棠手裡的糧票，又看了看她口袋裡露出的紅色錢包，狠狠心，咬著牙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賣……我賣。隻要能換錢，我賣。”
在活命麵前，糧票算什麼？骨氣算什麼？能換到錢，能買到吃的，能活下去，比什麼都強！他還要回去救弟妹，他不能死在這兒！
周曉棠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轉身快步走進店裡，很快拿出九張嶄新的百元鈔票，遞到林建國麵前：“點清楚，九百塊，一分不少。”
嶄新的鈔票硬硬的、滑滑的，圖案精緻，跟1975年破舊的舊錢完全不一樣，林建國顫抖著雙手接過，緊緊攥在手裡，指節都發白了，掌心被鈔票的邊緣硌得生疼，卻覺得無比踏實。
九百塊，他這輩子，第一次握這麼多錢。
就在這時，店裡又走出來一個年輕姑娘，看著更小，也就十**歲的樣子，穿著魔海大學的藍白校服，眉眼溫柔，氣質文靜書卷，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中國現代史》，看到門口蓬頭垢麵的林建國，微微一愣。
這姑娘是沈雨薇，周曉棠的發小閨蜜，魔海大學曆史係大一學生，市委書記的獨生女，從小癡迷曆史，對七十年代的苦難歲月有著天生的共情和好奇。
她的目光，冇有落在林建國破爛的衣服上，冇有落在他滿臉的灰塵上，而是直直落在了他的眼睛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