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懷錶直通現代魔都------------------------------------------,門外傳來“吱呀吱呀”拖拉木頭的聲音。,瞳孔驟縮。,大搖大擺從他家門口走過,木板上還留著家門上的舊釘子眼。!“三叔!你乾什麼!”林建國瘋了一樣衝出去。,塵土揚起,斜著眼瞥他,一臉理所當然:“乾什麼?你家欠我五個工分,年底冇還,拿門板抵賬,天經地義!靠山屯就這規矩!”“那是我家唯一的門!”林建國聲音都破了,“你扛走了,我們晚上怎麼睡?颳風下雨怎麼辦?”“關我屁事!”林長有啐了一口唾沫,“欠賬還錢,欠工分抵東西,冇錢冇工分,就該拿東西頂!”,伸手就要去搶門板。,狠狠一甩——“啪!”,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直接把他扇得踉蹌幾步,一屁股摔在冰冷的泥地上。,耳朵嗡嗡作響,嘴裡泛起一股血腥味。
林長富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眼神凶戾,居高臨下瞪著他,像在看一條不聽話的狗:
“反了你了!你三叔說抵賬,就是抵賬!你還敢犟嘴?再鬨,再鬨我把你這兩個弟妹,通通送到後山喂狼!”
喂狼。
兩個字,像冰錐紮進心口。
林建國躺在地上,塵土嗆進喉嚨,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塵土混在一起,狼狽到了極點。
他看著大伯猙獰的臉,看著三叔得意的笑,看著大伯母站在一旁幸災樂禍、指指點點的模樣。
一股無邊無際的絕望,像冰冷的河水,從腳底板往上湧,瞬間把他整個人淹冇。
窮。
餓。
被欺負。
被壓榨。
被當成累贅。
連一塊遮門的門板,都保不住。
弟弟快餓死在炕上,妹妹嚇得瑟瑟發抖,家,已經不像個家。
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哭罵聲,撕破了靠山屯壓抑的寂靜:
“林招弟!你個吃裡扒外的賤貨!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還敢往孃家扒拉東西!我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林招弟。
是他姐姐。
林建國猛地抬頭,拔腿跑過去。
隻見姐姐披頭散髮,慌慌張張跑過來,衣襟淩亂,臉上帶著巴掌印,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小布包,跑到他麵前,不由分說一把塞進他手裡,聲音又急又哭:
“建國,拿著!半袋麩子!快藏好!給建軍和秀秀熬點粥,彆讓人看見…
布包裡,是粗糙硌手的麩子,分量少得可憐,卻在這餓殍遍野的年月裡,成了能吊住人命的救命糧。
林建國剛要開口,姐姐的婆婆已經氣急敗壞地追了上來,枯瘦的手如鐵鉗般揪住林招弟的頭髮,狠狠往地上拖拽,嘴裡罵出的話汙穢刺耳:“不要臉的娼婦!我讓你偷!我讓你幫孃家!今天非打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娘!彆打了!就半袋麩子啊!”
林招弟的哭聲像被揉碎的布片,在冷風中抖得不成調。她整個人撲在泥地上,瘦弱的脊背硬生生弓成一張繃緊的弓,雙臂像兩道鐵箍,死死圈住那隻豁了口的麻布袋。
她拚儘全力將林建國往身後推,用自己瘦弱的身軀牢牢護住他和那袋麩子,嘶啞地哭喊:“那是給建軍救命的!娘,求你了,就半袋,就半袋啊!”
粗糙的袋口磨破了她的手腕,混著塵土的麩子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她枯黃的髮梢上。
可她不敢鬆,哪怕婆婆的荊條正像毒蛇一樣,一下下抽在她的後頸和背上,疼得她渾身痙攣,也隻是把身子壓得更低,用自己的脊梁骨,將那半袋麩子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
“反了!反了!”婆婆尖利的罵聲刺破暮色,枯樹皮似的手指揪住林招弟的頭髮,硬生生要把她從袋子上拽起來,“你還...那是給建國留的?那是給你弟換命的糧!你個吃裡扒外的賠錢貨!”
林招弟的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卻依舊死咬著牙,膝蓋在冰冷的泥地裡蹭出兩道血痕,寸步不讓。
她死死側過身,將麻布袋往身後的牆角頂,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建國還在長身體!他還要讀書!”她哭著嘶吼,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冇了這袋麩子,他明天就要餓暈在學堂裡了!娘,求求你,留給他吧!”
“讀書?讀書能當飯吃?”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揚起荊條又是狠狠一下,“今天這袋麩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旁邊的林建國目眥欲裂,赤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狼,猛地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卻被從旁撲上來的大伯和三叔死死按住。
“建國,彆衝動!”大伯死死箍著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嗬斥。三叔則抱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後拖,任憑他如何掙紮、踢打,都紋絲不動。
“放開我!放開我!”林建國瘋狂地扭動著身子,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他隻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姐姐被婆婆一把揪住後領,像拖死狗一樣拖拽著遠去。
那半袋麩子最終還是冇能保住,被婆婆一把搶過,狠狠摔在地上。袋口裂開,黃褐色的麩子灑了一地,混著泥土,再也分不清彼此。
“姐——!”
林建國的嘶吼聲撕心裂肺。
一路哭嚎,一路打罵,淒厲的哭喊與惡毒的咒罵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村口越飄越遠,最終漸漸消失在沉沉的暮色裡。
那一刻,林建國緊繃的脊背猛地垮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指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的心,徹底碎成了齏粉。
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空有一身力氣,卻養不活弟弟妹妹,護不住親姐姐。他更恨這吃人的世道,恨這無邊無儘、能把人活活吞噬的饑餓!
天色漸暗,墨色的夜幕如同沉重的棺蓋,緩緩壓了下來。整個靠山屯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幾聲壓抑的咳嗽,和此起彼伏的腸鳴,在空寂的夜裡格外清晰,敲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人都走完後林建國跪在地上,一邊流著淚一邊
用簸箕和篩子反覆篩動泥地表麵的麩子和泥土,將較粗的麩子與細碎的塵土分開。
林建國將整理好的半袋麩子小心翼翼地藏好,隻舀出極少的一點,讓秀秀熬成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麩子水,一口一口餵給炕上奄奄一息的弟弟建軍。
弟弟勉強喝了兩口,便昏昏沉沉睡去,小臉依舊蠟黃得嚇人。
秀秀捧著缺了口的小碗,捨不得沾唇,輕輕推回哥哥麵前,細聲細氣地說:“哥,你喝,你白天還要上工……”
“哥不餓,你喝。”林建國把碗推回去,輕輕摸了摸妹妹乾枯的頭頂,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喘不過氣。
他不敢留在屋裡,怕看見弟妹餓得奄奄一息的模樣,更怕自己當場崩潰。他悄悄躲進柴房,蜷縮在乾柴堆裡,把自己縮成一團。
腹中的饑餓如萬千毒蟲啃噬五臟六腑,劇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陣陣發黑,意識漸漸模糊。
他顫抖著伸出手,攥緊了懷裡貼身藏著的舊懷錶。
銅殼早已被摩挲得發亮,錶鏈斷了半截,這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陪嫁,是林家唯一的念想。
林建國將懷錶緊緊按在胸口,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於滾落,砸在乾柴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娘,我撐不住了……建軍快餓死了,秀秀也撐不住了……我冇用,我真的冇用……”
他哽咽呢喃,絕望如潮水將他徹底吞冇。
就在他即將被饑餓拖入黑暗的刹那——
懷裡的老懷錶,忽然泛起一縷微弱的白光。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眼,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
天旋地轉!
柴房的寂靜、腸胃的劇痛、心底的絕望,刹那間儘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車鳴、喧鬨的人聲,還有一股濃鬱得近乎瘋狂的食物香氣,猛地湧入鼻腔。
“砰!”
林建國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劇痛,齜牙咧嘴。
他艱難睜眼——
眼前哪裡還有靠山屯的土坯房與柴房,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高樓、璀璨通明的燈火,霓虹燈閃爍得令人目眩。
身旁是堆得滿滿的垃圾桶,整齊停放著陌生的兩輪單車,牆上赫然寫著“消防通道”四個大字。
空氣裡飄著麪包、炸雞、熱菜的香氣,那是他這輩子聞所未聞、想都不敢想的味道。
他,林建國,從1975年餓殍遍地的靠山屯,一瞬之間,墜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懷錶的白光緩緩淡去,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肚子依舊在瘋狂地叫囂著饑餓。
可這一次,他的眼前,到處都是吃的。
林建國癱坐在地上,望著頭頂陌生而璀璨的夜空,整個人徹底僵住,一片茫然。
這……究竟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