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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暮光,橘中帶黃,紅裡透金,仿若斑斕飄柔的菱紗,在唐風茶室外拂動。\\n\\n歐陽老夫人與喬明瑞麵對麵坐在茶席兩側,溫暖亮澄的夕陽餘暉,如水般從敞開的鏤空雕花窗傾瀉入內,鋪在矮腳圍桌上,照亮了茶壺上“可以靜心也”五個字。\\n\\n明前碧螺春的香氣,嫋嫋地在室內瀰漫開。\\n\\n“老夫人,婚期定在十二月,您意下如何?”\\n\\n喬明瑞手法嫻熟地將碧螺春第一泡的茶水濾去,將第二泡的茶水沏入白瓷杯,畢恭畢敬地端放歐陽老夫人麵前。\\n\\n“訂婚半年結婚有點倉促。”\\n\\n歐陽老夫人慢條斯理地品了口喬明瑞親自沏的茶,緩緩地開口。\\n\\n“老夫人擔心他們兩個相互瞭解不夠嗎?”\\n\\n喬明瑞端起茶杯,聞聞茶香,再慢慢地啜了一口,清香在唇齒間溢開,直入心脾。\\n\\n“婚姻畢竟是大事,這個孫女,我還想多留幾年。”\\n\\n歐陽老夫人望著喬明瑞的目光,多了抹回憶之色。\\n\\n“當年是我辜負了小瀾。”喬明瑞放下茶杯,麵對著歐陽老夫人,正襟危坐,談起一直刻意迴避的過去,麵帶愧疚,“過去的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所以希望老夫人成全,讓我代替小瀾守護她的女兒,我保證給她幸福,老夫人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嗎?還是信不過我呢?”\\n\\n喬弘朗幾天前向喬明瑞表明心跡,他喜歡晏燦,希望早日完成婚事,給晏燦真正的家,因為晏燦似乎很抗拒歐陽家,他不捨得她一直在外流浪。\\n\\n確定喬弘朗的心意之後,喬明瑞親自來歐陽家跟歐陽老夫人商量婚期,喬家老爺對歐陽家遲還的媳婦也非常期待。\\n\\n“明瑞,我明白你的用心,既然我同意將她嫁入喬家,自然是相信你會照顧好她。”\\n\\n儘管當年喬明瑞有錯在先,歐陽老夫人還是堅持對喬家的承諾,希望歐陽瀾與喬明瑞結婚。歐陽瀾卻不願讓喬明瑞一錯再錯,跟著晏珣私奔,氣得歐陽老夫人斷絕與她的母女關係,無法原諒歐陽瀾背叛歐陽家與喬家的約定。\\n\\n然而,多年後的悲劇,讓歐陽老夫人嚐到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哀痛,歐陽瀾成了她最難解的心結。即使她曾因歐陽瀾之事遷怒喬明瑞,但在喬明瑞妻子傅星柔過世之後,歐陽老夫人就緩和了對喬明瑞的態度,才願意跟喬家再續未完成的婚約。\\n\\n不過,她雖然同意了晏燦與喬弘朗訂婚,但晏燦能不能心甘情願地嫁給喬弘朗,歐陽老夫人對此還是不樂觀,那孩子太叛逆了,就算是為了她好,她也不會領情的。\\n\\n“老夫人,你相信我,就放心地將她交給我吧。”喬明瑞鄭重其事,在歐陽老夫人麵前,他覺得他一直是當年請求她原諒的毛頭小子,希望她給他一個補償的機會,“我知道我欠小瀾太多,如果當年不是因為我,就不會害了小瀾,所有的悲劇都不會發生。”\\n\\n“明瑞,不要再說了。”\\n\\n提到歐陽瀾,歐陽老夫人的臉色就黯了下來,不願跟喬明瑞回憶歐陽瀾的過去。\\n\\n“老夫人!”路管家突然失了規矩,興奮地闖進茶室,激動地對歐陽老夫人說,“二小姐回家了,她和淩空、大小姐一起回來的。”\\n\\n聞言,喬明瑞眼睛亮了起來,懇切地問歐陽老夫人:“老夫人,我能順便見下她嗎?”\\n\\n自從上次在喬伊斯酒店的酒會上偶遇拉小提琴的晏燦,已經過去三、四個月了,喬弘朗又遲遲冇能帶晏燦回喬家,喬明瑞還未正式跟晏燦見過麵。\\n\\n“路管家,你請二小姐來下茶室。”\\n\\n歐陽老夫人聽聞離家四年的外孫女回來,依舊麵不改色,一臉的波瀾不驚,不見絲毫的情緒波動,她隻是平靜地吩咐路管家,她要“召見”晏燦。\\n\\n晏燦有點不安地跟在路管家身後,神色拘謹,腳步僵硬。\\n\\n重新回到她當年迫不及待逃離的歐陽家,時光彷彿倒流,熟悉的人和事又在她麵前,空曠的歐陽家園林大宅依舊清冷孤寒,不近人情的氣息仍然瀰漫四處,隻是路管家臉上的皺紋加深了,歐陽漪的薩摩耶變得高大。\\n\\n而她,還冇調整好麵對歐陽老夫人的心情,路管家就來“宣旨召見”,不允許路淩空隨行,帶她一人前往茶室“覲見”。\\n\\n“老夫人,二小姐到了。”\\n\\n路管家恭敬地向歐陽老夫人示意,然後識趣地留下晏燦,告退。\\n\\n“老夫人,她和小瀾真的是從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n\\n難掩感慨之情的喬明瑞,有些激動地迎上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晏燦,欣慰地對著晏燦微笑,不複初見的失態。\\n\\n“小燦,你記得我嗎?我是你媽媽的朋友,看到你就像見到你媽媽,我很高興。”\\n\\n晏燦認出了喬明瑞,冇料到他會在歐陽家,還是歐陽老夫人正在招待的客人,想到他和喬弘朗的關係,心裡有些異樣,還還是禮貌吸向喬明瑞頷首示意。\\n\\n“您好,喬伯伯,好久不見。”\\n\\n繼而,晏燦的注意力轉向歐陽老夫人,胸口莫名地忐忑起來,慢慢地走到她麵前。\\n\\n她與四年前一樣不苟言笑,肅穆嚴謹的麵容看不出絲毫再見的喜悅或者不悅,她讀不出她的喜怒哀樂,但瞧見她鬢間的髮絲染上了歲月的霜白,那是她看得出的改變。\\n\\n“老夫人,我回來了。”晏燦恭恭敬敬地問候,全身神經不由地緊繃起來,“您找我,有什麼吩咐嗎?”\\n\\n歐陽老夫人不動聲色地審視著晏燦,如喬明瑞所說,她越大,模樣就跟她的母親越像,讓她的感慨越多。\\n\\n“老夫人,你們祖孫許久不見,我不便打擾,先行告辭,改日再來拜訪。”\\n\\n喬明瑞如願見到晏燦,看得出來她們有話要說,主動避嫌,雖然他很想跟晏燦寒暄幾句,不過等晏燦嫁入喬家,成為一家人,自有機會。\\n\\n“我很高興你還記得回家的路。”等到喬明瑞離開,歐陽老夫人纔回應晏燦,開門見山道,“你剛纔見過喬明瑞,應該知道你和喬家的婚約,喬明瑞希望在十二月完婚。”\\n\\n“老夫人,您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將我當做歐陽家潑出去的水嗎?”\\n\\n晏燦難以置信,四年未見,她剛回歐陽家,腳還冇站穩,老夫人就如此直接地將她往喬家推,連敘舊都省了。\\n\\n“喬明瑞曾是你母親當年的婚約者,但你母親背棄婚約,現在由你替你母親繼續與喬家的婚約,最適合不過。”\\n\\n歐陽老夫人也不虛與委蛇,晏燦既然跟喬弘朗交往過,甚至差點同居,可見她對喬弘朗並不反感,喬家又對她如此上心,她也相信喬明瑞,晏燦若能嫁到喬家,未來的幸福確有保證。\\n\\n“您就這樣決定我的終身大事?為什麼您從來都不問我的意願呢?”\\n\\n晏燦覺得可笑至極,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她都是理所當然地安排她的人生,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n\\n“對你來說,這樣最好。”歐陽老夫人很平靜,“四年前,你要自由,我給你了。現在你回歐陽家,應該清楚自己的責任和義務,你不可能永遠都當任性的孩子。”\\n\\n“我要的自由是我努力得來的,不是您施捨的。”\\n\\n晏燦的手握成了拳,她不明白為何每次與老夫人單獨相處,都跟仇人見麵似的,她三言兩語就能輕易拂到她的逆鱗,激起她的叛逆之心。她最衝動最惱怒的一麵,也會在她麵前顯露無疑,完全無法像普通祖孫那樣,心平氣和地話家常,隻能反駁和回擊。\\n\\n“我這次回來,是要親口對你說,請你取消婚約,我不會和喬弘朗結婚。就算歐陽家真的欠喬家一個媳婦,我也冇有義務替歐陽家還債。”\\n\\n“不是還債,是替你母親履行婚約,就算你不姓歐陽,隻要你流著歐陽家的血,就有義務。”\\n\\n歐陽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已經冷掉的滋味,讓她嚐到了一絲的苦澀,瞥了眼義憤填膺的晏燦,想起了曾反抗她的歐陽瀾,她的臉色又暗了下來。\\n\\n“義務?”\\n\\n歐陽老夫人的頑固令晏燦絕望,望著坐在茶席上的歐陽老夫人,脊背孤傲挺直,容不得半點妥協,隻有不近人情的決絕,晏燦嘲弄地笑起來。\\n\\n“那婚約追根究底不是老夫人的責任嗎?為什麼你要強迫媽媽接受這樣的婚約呢?她不過像您一樣選擇了所愛,為什麼要永遠揹負這個責任呢?”\\n\\n“你覺得都是我的錯嗎?”歐陽老夫人皺了下眉頭,反問,“你媽媽背棄歐陽家,不該責怪嗎?”\\n\\n“對,媽媽是有錯,所以她一直罪惡感,有愧於您,希望有朝一日親自對您說對不起。可是,如果媽媽還活著,知道您這樣不顧我的意願安排我的人生,或許她的罪惡感會減少,她會支援我像她一樣對自己負責——”\\n\\n“對自己負責?選擇私奔?就對了?”歐陽老夫人冷冷地打算晏燦,一手緊緊地握著茶杯,“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毀了一生,放棄真正的幸福,實在夠愚蠢。”\\n\\n“我隻知道,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十年,媽媽從未後悔,那也是我最幸福的時光,這是歐陽家給不了的。”\\n\\n不值得的男人?\\n\\n晏燦覺得無比疲憊,歐陽老夫人到現在都不肯承認他父親。\\n\\n“那隻是假象,如果你媽媽嫁到喬家,你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來,你的人生完全是被晏珣毀掉的!”\\n\\n歐陽老夫人想到歐陽瀾的早逝,口氣就不再淡定,對晏珣的責怪都湧了出來,他帶著歐陽瀾私奔到了地獄,這種幸福,她這輩子都不會認可的。\\n\\n“您……不可理喻,當年媽媽為了爸爸冇有嫁到喬家,現在,我也不會為了您的堅持而嫁的!”\\n\\n晏燦惱了,路淩空怎麼會天真地以為老夫人會成全她呢?\\n\\n她父母過世十二年,老夫人到現在也冇有認可她父親,真正地成全他們。\\n\\n“如果你不認你的母親是歐陽瀾,那麼你可以不用揹負這個婚約。”\\n\\n歐陽老夫人也不退讓,平複了心中因歐陽瀾而起伏的情緒,正視惱怒得眼紅的晏燦,不想跟她再爭了,直接轉移話題。\\n\\n“離家四年,你該去看看你母親,如果你還認她的話。”\\n\\n這話瞬間讓晏燦的鬥誌熄了火,又惱又恨,但又無法否認她的母親。\\n\\n為歐陽漪、路淩空、晏燦三人準備的接風洗塵晚宴,晏燦缺席,歐陽老夫人不悅,路淩空想去叫晏燦被歐陽老夫人阻止,若無其事地開飯。\\n\\n飯後,路淩空在歐陽家的祠堂找到跪坐在蒲團上失神的晏燦。\\n\\n“二小姐,一回來就跟老夫人鬧彆扭了吧?”\\n\\n路淩空走到晏燦身後,揉揉她的發心。\\n\\n歐陽瀾的靈牌安放在歐陽家的祠堂正位,而晏珣的靈牌則放在角落裡,歐陽老夫人不喜歡他們倆放在一起。\\n\\n晏燦離開茶室後,就直接來祠堂,將歐陽瀾和晏珣的靈牌擺到一塊,疲憊跪坐在蒲團上。她完全不知道怎麼跟歐陽老夫人溝通,她無論怎麼做都得不到她的認可,這讓她無比挫敗。\\n\\n她可以抗拒歐陽家,可以逃離歐陽家,但她永遠無法否認歐陽瀾。\\n\\n“我一定不是她的親孫女,否則她怎麼會一再罔顧我的意願呢?”晏燦順勢往後傾,靠在路淩空身上。\\n\\n“傻瓜,你媽媽是歐陽瀾,她是老夫人最愛的女兒,你怎麼可能不是她的親孫女呢?”路淩空扶著晏燦起身,她的雙腿因為跪坐太久麻痹僵硬,一站立就踉蹌得要倒,他乾脆背起她離開祠堂,“彆胡思亂想,折騰大半天,肚子餓了吧?我給你熬了粥,回去了。”\\n\\n她一回歐陽家就被歐陽老夫人叫去,他聽爸爸說喬明瑞過來找老夫人商量婚期,晏燦大概和老夫人直截了當地談解除婚約的事情,兩人都是頑固的個性,怕是針鋒相對,談崩了。\\n\\n“小管家,我努力了,可老夫人根本不會如我所願的。”晏燦趴在路淩空的背上,摟著他的頸項,她無法戰勝老夫人的,“淩空,我們私奔吧!”\\n\\n“彆灰心,還有我呢。”\\n\\n路淩空歪頭,碰碰晏燦的腦袋,隻要她回歐陽家,他就有信心去說服老夫人。\\n\\n“小管家……”\\n\\n晏燦喃喃著,收緊了雙手,貼近他,她不是灰心,而是冇了信心,隻能這樣疲憊地在他背上睡去,老夫人對她來說,是難於逾越的高峰。\\n\\n泡完了香噴噴的玫瑰花瓣浴,趴在床上聽著舒緩的古典樂,空氣中瀰漫著芬芳的薰衣草精油香氣,令人不知不覺地放鬆下來。\\n\\n嫻熟的手法,配合恰到好處的力道,溫熱的掌心撫過她的脊背,微熱沁入肌膚之中,鬆弛著緊繃的機頭和神經。\\n\\n可惜,晏燦心中的煩躁並未隨著精油SPA而消散。\\n\\n回歐陽家已經三天,自從第一天她和歐陽老夫人談崩之後,路淩空說他去跟歐陽老夫人談,接著,晏燦就發現她很難再跟路淩空單獨相處,無形中,她成了歐陽家的局外人,被動地和路淩空隔離開。\\n\\n晏燦不知道路淩空對歐陽老夫人說了什麼,隻知道歐陽老夫人對路淩空更加器重,大小事務都安排給路淩空處理,他的時間完全被歐陽老夫人霸占了,一天四十八個小時似乎都不夠路淩空完成歐陽老夫人交代的事情。\\n\\n就這樣,明明在同一座大宅中,晏燦卻完全跟路淩空說不上話,讓她心煩氣躁。\\n\\n路淩空忙裡忙外的,不見人影,整個歐陽家陷入某個儀式前的忙碌中,因為兩天後的中秋節,是路淩空和歐陽漪正式訂婚的日子。\\n\\n所有人都在為訂婚儀式的籌備忙碌著,隻有晏燦一個人無所事事,好像被排除在外,不需要她出人出力。\\n\\n所以,當歐陽漪突然邀請她做SPA時,鬱悶的晏燦冇有拒絕。\\n\\n歐陽漪她將專業的SPA護理師請到歐陽家,直接在美容室享受放鬆身心的精油SPA。\\n\\n晏燦趴在按摩床上,歪著頭看著隔壁的歐陽漪,閉目放鬆,她之所以會答應陪她做SPA,是因為歐陽漪說有話對她說。\\n\\n“歐陽漪,你這是為了向我炫耀嗎?”\\n\\n良久之後,護理師按摩完了,歐陽漪還冇有開口的打算,晏燦隻好率先問話。\\n\\n她和歐陽漪並非好姐妹,也不是什麼無話不談的閨蜜,中間夾著個路淩空,使得她們關係無比敏感,自小歐陽漪都不會對她說什麼好話的。\\n\\n路淩空一回歐陽家忙得不見人影,晏燦希望從歐陽漪口中探聽點什麼。\\n\\n歐陽漪抬手揮揮,示意護理師離開,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籠煙含霧似的水眸,氤氳著淡淡的水霧,掃向不耐煩起來的晏燦。\\n\\n“兩天後,我會和路淩空正式訂婚。”\\n\\n歐陽漪優雅地拉起浴衣穿好起身,她習慣在晏燦麵前擺高高在上的姿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按摩床上的晏燦,眸光有瞬間的閃爍。\\n\\n“路淩空不會和你訂婚的,更不可能與你結婚。”\\n\\n晏燦討厭歐陽漪睥睨傲慢的眼神,霍地坐起身,隨意地拉攏浴衣,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立刻緊繃,進入“戰鬥”的狀態。\\n\\n她既然跟路淩空回歐陽家,自然不會輕易地向歐陽漪示弱,何況她與路淩空約定好,她相信路淩空,就算最後無法改變老夫人的決定,他們還有後路可退。\\n\\n“昨日我設計的訂婚戒指已送到,定製的訂婚禮服今日會送來,明天我爸爸媽媽會回國,後天下午兩點正式舉行訂婚儀式,歐陽家的族人都會到場,晚上中秋節是家族團聚,所有進展都按計劃實行。”\\n\\n歐陽漪以不容置疑的事實駁斥,冷冷地直視不甘示弱的晏燦,乾脆直接挑明,戳破她的幻想。\\n\\n“關於訂婚儀式的各項籌備工作,奶奶都讓路淩空負責,畢竟這是屬於我們的訂婚儀式,奶奶希望他當成正式婚禮的練手。所以,他在訂婚儀式舉行前都會非常忙,你想見他,他都不可能空出時間來,而且,他也冇有必要再見你了。”\\n\\n“冇必要?”\\n\\n聽著歐陽漪娓娓道來路淩空近來的舉動,不自覺地手握成拳,看歐陽漪胸有成竹,似乎一切勢在必行,兩天後路淩空一定會和她訂婚,而她隻是觀禮的歐陽家族人之一。\\n\\n“歐陽漪,你什麼意思?”\\n\\n為什麼路淩空冇有見她的必要?\\n\\n“你不是跟奶奶說要解除和喬弘朗的婚約嗎?奶奶不會答應你,不是嗎?你和喬弘朗,我和路淩空,這都是奶奶決定的,誰也無法改變,我不希望你和路淩空再糾纏不清。”\\n\\n從小到大,路淩空都冇有忤逆過奶奶,歐陽漪相信在奶奶的主導下,路淩空不會做出令歐陽家蒙羞的事情,就算他喜歡晏燦又怎樣?晏燦不過是個愛逃跑的膽小鬼,她不值得擁有路淩空,因為她會拋棄路淩空的。\\n\\n“我相信淩空,不會有訂婚儀式的。”\\n\\n一提到歐陽老夫人,晏燦就有些氣弱,她隻能握緊拳頭,麵對歐陽漪嘲弄的目光,習慣她對她的傲慢,她答應路淩空會努力的,不會就這麼被她打擊退縮的。\\n\\n“上迴路淩空從S市回來,向奶奶回報你的情況,我在書房外都聽到了。”\\n\\n歐陽漪忽然傾近晏燦,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俯身在她耳邊說:\\n\\n“那時你和喬弘朗同居吧?奶奶知道了,確定你接受了喬弘朗,這婚非結不可,奶奶要路淩空在你和喬弘朗結婚前,將你帶回歐陽家,不管用什麼方式都可以,隻要讓你心甘情願回來,從歐陽家正式嫁到喬家。歐陽燦,路淩空永遠不會讓奶奶失望的,你果真跟著他回來,喬明瑞也過來跟奶奶確定婚期……你還不明白這是什麼回事嗎?”\\n\\n聞言,晏燦臉色瞬間大變,她猛地推開附耳輕語的歐陽漪。\\n\\n“你說為了讓我回家,路淩空不擇手段了?”\\n\\n她無法相信路淩空會用感情來騙她回歐陽家,但也不懷疑路淩空對歐陽老夫人的忠誠。\\n\\n“我不管路淩空用什麼手段說服你回來,我隻要你明白,兩天後,路淩空就是我的人。歐陽燦,你既然回了歐陽家,就該明白歐陽家的規矩,也該懂得承擔屬於你的責任和義務。”\\n\\n歐陽微微一笑,滿意地看著晏燦大受刺激的模樣,她不過是告訴她事實罷了。\\n\\n在歐陽家,奶奶的話就是聖旨,誰都不允許忤逆。\\n\\n她不會反抗奶奶的安排,也知道路淩空無法違背奶奶的要求,唯一忤逆過奶奶的晏燦,到最後,她也得接受現實。\\n\\n“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然後又將我當傻瓜耍吧?”\\n\\n晏燦覺得荒謬,她知道歐陽漪不屑說假話,她也知道歐陽漪最樂意看她受挫,歐陽漪最擅長的是在她毫無防備時,告訴她真相,顛覆她的認知……就像她在五年後告訴她,當初是她將她和路淩空鎖在一起。\\n\\n“我知道比起路淩空,你更要自由,就算你喜歡路淩空,你也會因為奶奶的決定而放棄他的。”\\n\\n歐陽漪十分清楚晏燦內心地掙紮,如果她不承認自己是歐陽家的人,那麼,她永遠都不可能得到路淩空,歐陽家的驕傲不會隨便被她踐踏的。\\n\\n被戳中心底最陰暗最懦弱之處的晏燦,感覺自己好像**裸地攤在歐陽漪麵前,所有不堪都被她看在眼中,她完全捏住了她的七寸,輕而易舉地將她從雲端踹下來。\\n\\n“歐陽漪,你真的很討厭我。”晏燦自嘲地搖頭,在歐陽漪麵前,至始至終她就是個笑話,“從小到大,你都將我當眼中釘,我真的太不識趣了,既然離開歐陽家,為什麼還要回來呢?”\\n\\n晏燦現在的心情一片混亂,每次當她對歐陽家生出一份好感時,不久就會分崩離析,對歐陽家更加反感,更想逃離。\\n\\n“如果你這次再走,就和路淩空永遠都冇有關係了。”\\n\\n歐陽漪倏然攥緊拳,看著晏燦往美容室外走,警告。\\n\\n為什麼她總是能輕易放棄呢?\\n\\n“歐陽漪,我現在不想再看到你了。”晏燦回頭瞥了眼裝腔作勢的歐陽漪,“不隻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n\\n說完,晏燦毫無留戀地走出美容室,甩下歐陽漪,每次歐陽漪跟她單獨相處,隻會增加她對歐陽家的反感罷了。\\n\\n“歐陽燦,你給我回來!”\\n\\n歐陽漪惱火地跺腳,追到門外,看到晏燦隻是穿著浴衣往她的房間走,並冇有被氣急敗壞要逃跑的樣子,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她應該不會真的離開吧?\\n\\n初秋的風颯爽而不凜冽,徐徐地吹著葉子,在耳邊沙沙作響。\\n\\n晏燦躺在銀杏樹分叉的樹乾間,她有很久冇有再爬上高樹掩藏自己了。\\n\\n路淩空忙得不知所蹤,歐陽漪又弄得她心煩氣躁,心中有兩個聲音在拉鋸著。\\n\\n天使說相信路淩空,他騙她回來是為了獲得老夫人成全,要用心去感受,眼見耳聞的不一定是真實。\\n\\n惡魔說路淩空隻是老夫人的忠犬,他不會違背老夫人的意誌,他會完全地遵從老夫人的決定,一定會跟歐陽漪訂婚的。\\n\\n晏燦撓了撓頭髮,透過漸漸發黃的葉子間縫隙,瞅見了馳入歐陽家大門在院子停下的商務車,工作人員從車廂中搬下兩個精美的白色大禮盒,果然如歐陽漪所說,他們的訂婚禮服送到了。\\n\\n晏燦掏出手機,終於按捺不住,撥通了路淩空的號碼,或許他的話能夠安撫她此刻紊亂的心緒。\\n\\n“二小姐,我現在忙,晚上回你。”\\n\\n手機那頭,路淩空匆匆地接通,刻意壓低聲音交代,又匆匆地結束通話。\\n\\n晏燦訕訕地望著手機,他真的很忙,忙得連跟她說幾句話的時間都冇有,還是不想再跟她說什麼呢?\\n\\n她緊握著手機,胸口似有波濤在洶湧起伏著。\\n\\n心裡更加介意起歐陽漪的話,路淩空真的是用感情來哄她回家了事的嗎?\\n\\n小時候,她無法應付歐陽家的人和事時,不願意見任何人,就躲在銀杏樹裡,到最後都會被路淩空找到。\\n\\n可惜現在,路淩空很忙,忙著籌備他和歐陽漪的訂婚儀式,不會再分心注意她了,也不會來找她了。\\n\\n他說去找老夫人談她和他的事情,好幾天過去了,都冇有個準信,而他和歐陽漪的訂婚儀式卻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一直按計劃準備著。\\n\\n她該相信路淩空嗎?\\n\\n手機突然響了起來。\\n\\n驚到了悵然若失的晏燦,莫名地緊張起來,有絲喜悅偷偷地冒了上來,路淩空還是關心她的。\\n\\n她忙不迭地拿起手機,剛剛膨脹的心緒立刻像漏氣的足球憋了下來。\\n\\n來電顯示是傅辰陽的名字。\\n\\n晏燦知道這個時候傅辰陽也在N市,與N市第一交響樂團合作大型交響之夢演奏會,她選擇跟路淩空回歐陽家,作為候補小提琴手就冇跟團待命。\\n\\n“傅老師,你是要邀請我觀看演出嗎?”\\n\\n晏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複紊亂的心緒,故作輕鬆地接起傅辰陽的電話,玩笑道。\\n\\n“我打電話是邀請你,但不是觀看,而是表演。”\\n\\n傅辰陽的聲音失了一貫的從容,有種火燒眉毛的焦慮。\\n\\n“發生什麼事了?今天應該是第一場演出吧?”晏燦立刻感受到傅辰陽急躁,不由地提起心來。\\n\\n“這次的首席小提琴手突發急性闌尾炎送去醫院了,動了手術,無法參演。”傅辰陽簡單地說明情況,“第一場演奏會在晚上七點開始,離現在還有三個小時,你能不能馬上從S市趕來救場?隻有你最熟悉這次的曲目,其他人冇辦法立刻進入狀態配合樂團的。”\\n\\n之前樂團的練習晏燦都有參加,對演奏的曲目也熟悉,跟樂團的配合也好,作為候補,這個時候是需要她上場了。\\n\\n“傅老師,我現在就在N市,大概一個小時就能到劇場。不過,我冇有帶小提琴,你幫我準備下,多出來的時間剛好和小提琴磨合。”\\n\\n作為M&S管絃樂團的一員,晏燦自然義不容辭,何況傅辰陽幫過她許多,這種時候,無論如何她都會去幫忙的。\\n\\n再說,與其呆在歐陽家眼睜睜地看著大家為歐陽漪和路淩空訂婚做各種準備而鬱悶,不如去工作轉換心情,等路淩空忙完再問明情況,她還是無法相信路淩空會利用感情哄她回家,然後和歐陽漪訂婚的。\\n\\n晏燦從銀杏樹上下來,想要給路淩空打個電話告知,但想到他忙碌的程度,乾脆作罷,等他閒了給她回電話再說。\\n\\n於是,晏燦直接搭著送禮服來歐陽家的順風車離開,冇有知會歐陽家大宅裡的任何人,反正大家各忙各的,自動將她當透明人。\\n\\n黑色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臨江公路,往林蔭深處的歐陽家大宅前進。\\n\\n“淩空,你剛纔說什麼?”\\n\\n車廂後座的歐陽老夫人,目光從車窗外掠過的風景轉移到前頭開車的路淩空,擦車而過的風聲,模糊了他的聲音,她冇聽清他突然開口的問題。\\n\\n“老夫人,歐陽家一定要還喬家一個媳婦不可嗎?”\\n\\n路淩空不卑不亢地重複,方向盤稍稍右移,讓迎麵會車的商務車通過,他的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到那車後座低頭玩手機的人,一頭烏黑美麗得的長髮遮住她的麵容,讓他想起了晏燦,這兩天忙著應付歐陽老夫人,他都冇時間好好地跟她說上話。\\n\\n今日,歐陽老夫人要他陪她去喬家,親自拜訪喬家老爺。\\n\\n路淩空知道,歐陽老夫人曾是喬家的童養媳,她與喬家老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而已過世的歐陽老爺是喬家老爺的同學,因為喬家老爺,歐陽老爺纔會認識歐陽老夫人,在喬家老爺的成全下,歐陽老夫人才能和歐陽老爺共結連理的,使得歐陽家和喬家的關係更加密切,也更加敏感。\\n\\n喬家老爺酷愛花草,他在喬家花園裡接待了歐陽老夫人,路淩空陪同在側。\\n\\n喬家老爺似乎將歐陽老夫人當妹妹,一邊向歐陽老夫人介紹園中的花草,一邊話著家常。後來不知他們聊到了什麼,歐陽老夫人叫路淩空上前,鄭重地向喬家老爺介紹他。\\n\\n喬家老爺也奇怪,饒有興致地考起他問題,從家政能力到公司業務執行到興趣喜好等等,彷彿“嶽丈挑女婿”似的,用評估的目光,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審查了一遍。\\n\\n路淩空不明喬家老爺和歐陽老夫人的用意,但還是恭敬地配合,末了,喬家老爺忽然很感慨,說他像極了當年的歐陽老爺,冷靜穩重,自製力好,執行力佳,絕對是掌舵之才。\\n\\n聽喬家老爺說“掌舵之才”時,路淩空隱隱明白了歐陽老夫人的用心,她是將他當做歐陽家未來繼承人向喬家老爺介紹,甚至請喬家老爺評估他的為人處世之能。\\n\\n不過,路淩空很介意歐陽老夫人說她和喬家老爺的約定不會改變,她還是想將晏燦嫁到喬家吧?\\n\\n所以,在回程的途中,路淩空才提及此事,有點“以下犯上”地質疑歐陽老夫人的決定。\\n\\n“這是關係歐陽家和喬家三代的約定。”歐陽老夫人冇被路淩空失常的反問觸怒,淡淡地說,“我是為她好。”\\n\\n歐陽老夫人口中的“她”,自然是與她關係彆扭的晏燦。\\n\\n“即使那不是她想要的,也沒關係嗎?”\\n\\n最近老夫人一直安排他各種工作,似乎故意要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冇機會表達他對訂婚之事的看法,直接命令他行事,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到此刻,與歐陽漪的訂婚儀式迫在眉睫,歐陽老夫人拜訪完喬家老爺好像讓一切塵埃落地,路淩空不得不談及晏燦的事情,他被迫“冷落”晏燦好多天,必須在訂婚前跟老夫人攤牌,如果失敗,他明天順晏燦的意,帶她私奔。\\n\\n“淩空,她想要什麼?”歐陽老夫人不怒而威,語氣中帶著難言的無奈,“她向來隻說不要,不要歐陽家,不要留學,不要嫁喬家,不要回家……淩空,她冇對我說要什麼。”\\n\\n這麼多年,作為旁觀的路淩空,比任何人都清楚歐陽老夫人和晏燦的相處有多糟糕,歐陽老夫人一直以歐陽家規矩要求著心如野馬的晏燦,想要馴服她,讓她像歐陽漪一樣,成為氣質修養絕佳的大家閨秀。\\n\\n奈何晏燦從一開始就對歐陽家有偏見,一心就想著離開歐陽家,自然不會乖乖地遵循各項規矩,常常被歐陽老夫人以家法伺候,讓她對歐陽老夫人變得抗拒,直到現在,晏燦都冇有開口叫“外婆”,而是像他一樣恭敬地稱呼“老夫人”,無法從心底接受歐陽家。\\n\\n聽到歐陽老夫人隱藏著抱怨的話語,路淩空忽然笑了,抬眼看了看後視鏡中依舊嚴肅的歐陽老夫人,瞬間明白了她的用心。\\n\\n“老夫人,她真開口要什麼,你都會給她?”\\n\\n就像四年前,晏燦以行動證明她想要不受歐陽家關注的自由,歐陽老夫人允了,給她純粹的四年。\\n\\n“她要什麼?”歐陽老夫人抬起手拍拍路淩空的肩膀,口氣依然嚴厲,“如果她要你,她必須認可歐陽家,有勇氣站在我麵前告訴我,她若冇有這個覺悟,我不會接受。”\\n\\n“為了我,她會的。”路淩空懸在胸口多日的石頭緩緩地放了下來,豁然開朗,認真地對歐陽老夫人說,“老夫人,我要的人,至始至終隻有燦。”\\n\\n“淩空,我從來冇有忘記你是我的最佳人選。”歐陽老夫人微微彎起嘴角,淺淺的笑意漾起。\\n\\n“我知道老夫人是愛燦的。”\\n\\n儘管晏燦每次和歐陽老夫人都會談崩,總是懷疑歐陽老夫人不待見她,讓她始終看不見歐陽老夫人對她的心,但如果她願意,她應該會明白歐陽老夫人對她的在意。\\n\\n當滿心盪漾起來的路淩空,車剛開進歐陽家大院,還未停穩,路管家失態地衝上前,著急地對車內的歐陽老夫人說:\\n\\n“老夫人,二小姐走了。”\\n\\n歐陽老夫人扶著額頭,歎了一口氣:“淩空,我很失望。”\\n\\n“她……”\\n\\n路淩空說不出話,用力地捶了下方向盤,為什麼到現在她還改不掉逃跑的毛病呢?\\n\\n可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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