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人潮湧動的地鐵站內,悠揚空靈的琴聲,緩慢了匆匆行走的步伐。\\n\\n高挑優美的纖細體態,垂直順滑的烏黑長髮,飄飄欲仙的白色長裙,純粹動人的古典氣息……輕而易舉地吸引了乘客的注意,不少人駐足,停留分秒,傾聽,在寬敞地下空間響起的天籟。\\n\\n過廊邊,彷彿古墓小龍女打扮的妙齡女子,在通明燈光下,微微閉著眼睛,神情陶醉自得,旁若無人地拉著小提琴,美妙的音符,從弦間飛翔。\\n\\n耳熟能詳的《梁祝》旋律,淡淡的憂傷,濃濃的離情,安靜了快步急行的人們。\\n\\n趕車的人將錢幣扔到“小龍女”腳邊的琴盒裡,意猶未儘地離開。\\n\\n有著閒情逸緻的人,靜靜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小龍女”特立獨行的行為藝術。\\n\\n終於,曲終,人潮漸散,餘音在空中繚繞。\\n\\n“小龍女”收起了小提琴,非常食人間煙火地把琴盒裡的錢幣倒進黑色束口袋,撫摸著圓鼓鼓束口袋上的音符標誌,滿意地揚了揚眉梢。\\n\\n她將小提琴小心翼翼地歸位安置好,背起琴盒,正準備往出口走,背後響起好聽得男中音。\\n\\n“小提琴,有興趣加入我的樂團嗎?”\\n\\n修長白皙的手指,夾著一張銀色的名片,伸到她麵前。\\n\\n“M&S管絃樂團經理,傅辰陽。”\\n\\n“小龍女”落落大方地接過名片,一邊念著名片上的名號,一邊回頭打量邀請她的男人。\\n\\n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隨意的休閒服,亞麻色的中長髮在後腦勺紮成一束,藝術家氣息渾然天成。\\n\\n他的五官陰柔俊媚,左眼眉角寸長的疤痕為他偏女相的麵容增加一抹粗狂野性,不過氣質仍舊溫和,他望著她微笑,眼神真誠,令人如沐春風。\\n\\n傅辰陽。\\n\\n她聽說過他,古典樂團的新銳力量,音大的客座教授,M&S管絃樂團經理,同時也是該樂團的指揮,他的邀請,無疑是對她小提琴的肯定。\\n\\n“謝謝你的邀請。”\\n\\n她將傅辰陽的名片收入束口袋,用手掂量著它的分量,呼吸著從地鐵站外隨風灌入的空氣,帶有城市匆忙奔波的氣息,還有難以掙紮脫離的無形束縛。\\n\\n“不過,我現在更享受自由的演奏。”\\n\\n她冇有太多時間逗留,也不想為了誰停下腳步。\\n\\n“你若改變主意,我隨時歡迎你的加入。”\\n\\n傅辰陽表達了他的誠意,也不強人所難,他欣賞她灑脫隨性的演奏,自然也明白她個性的不羈,纔會有令他耳目一新的表現。\\n\\n他連續三天,在同一地方同一時間,看到她以不同的形象示人,演繹屬於她的小提琴,比如今日的古典美女演奏著纏綿悱惻的《梁祝》;昨日的可愛精靈奏起了夢幻奇妙的《精靈之舞》;前日的叛逆魔女拉響了激情顫栗的《惡魔的顫音》……她讓她的小提琴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魅力,吸引著他的關注。\\n\\n“自由的小提琴,可以留下你的名字嗎?”\\n\\n她是他見過的最我行我素的小提琴手,不受樂譜約束,不受世俗影響,隨心所欲地表現她的小提琴,隨性而自由,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他的樂團若有她的加入,定能迸發出與眾不同的激情。\\n\\n“親切的指揮棒,小提琴怕留了名字會被下咒,就冇自由嘍!”\\n\\n“小龍女”調皮地眨了下眼睛,彙入到站湧出的人潮,朝傅辰陽揮手告彆,隨著人流離開。\\n\\n指揮棒?\\n\\n聽到這個代稱,傅辰陽瞭然,她知道他是誰。\\n\\n“看來真是怕受約束的人,很期待她的到來。”\\n\\n傅辰陽無奈地搖頭,與她背道而馳,進入地鐵站內,他知道明天在這裡他不會再遇見她的。\\n\\n暮色中,鱗次櫛比的高層建築,拖曳著長長的陰影,昏暗了大街小巷。\\n\\n餘暉暗影中,六月的空氣,殘留著絲絲燠熱。\\n\\n“小龍女”離開了地鐵站,往另一個路口的公交車站走去。\\n\\n迎麵拂來的晚風,吹揚著道路旁的行道樹,濃蔭翠綠也擋不住升騰的悶熱地氣,莫名地令她心浮氣躁,似有無名的思緒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n\\n拐角被陰影籠罩的小巷,忽然橫出一道人影,擋在她麵前。\\n\\n他周身散發出冰冷之氣,瞬間凝結了盛夏暮色的熱氣。\\n\\n她揹負著琴盒的脊梁,隨即竄起陣陣寒意,全身的寒毛,彷彿刺蝟在意識到危險時滿身的刺,倏然豎起。四肢百骸裡的血液,隨之沸騰起來,細胞中湧動著久違的戰鬥泡泡,神經猛地緊繃。\\n\\n她聽到了腦袋中“嗡嗡”響的聲音,好像警報在鳴叫。\\n\\n她掀高了眼簾,正視著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對上一雙波浪不驚的冷眸,胸口一陣心悸,繼而心臟瘋狂地跳躍。\\n\\n是他。\\n\\n她的手,死死地抓著琴盒的揹帶,穩住一刹那洶湧澎湃起來的心緒,繃直了心炫。\\n\\n斜射的夕陽餘暉,落在一身剪裁細緻合身的深灰色西裝上,暖黃色的光線,勾勒出肅冷犀利的輪廓線條,頎長挺拔的身軀,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n\\n那影子,彷彿隨時都會化作繩索,將她捆綁,令她窒息。\\n\\n四年未見,他已從清冷的少年變成了冷峻的青年,五官更加立體輪廓更加分明,眉宇間擰出的“川”字更加深刻,抿著的薄唇更顯倨傲,猶如冰山逼近的壓迫感更加強烈。\\n\\n隻有右眼角下的那顆美人痣,奇異地軟化了他冷硬的氣質,增加一絲妖孽的嫵媚氣息。\\n\\n望著比記憶中更加成熟穩重的英俊麵容,她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戰鬥與抵抗,不容自己在他的氣勢下示弱。\\n\\n於是,驕傲地直視。\\n\\n相對的四目間,漸漸地迸出無形的火花,好像在較勁,眼神拉鋸,視線交錯,等待著對方棄械投降,主動開口。\\n\\n沉默隨著西落的光影,蔓延。\\n\\n氣氛在膠著較量的視線中,詭異地劍拔弩張起來。\\n\\n緊繃感,一觸即發。\\n\\n她攥緊了抓著琴盒揹帶的手,心口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令她的呼吸都變得緊窒。\\n\\n她倏然轉移了對視的視線,高傲地揚起下巴,以睥睨眾生的姿態,雄赳赳氣昂昂,大跨步向前,與他擦了身……可惜,冇能擦身而過。\\n\\n那人被她的“目中無人”激怒,猛地拉住她的手腕,製止了她的行動。\\n\\n灼熱的火氣,從他的掌中湧入她的血液,令她無法漠視。\\n\\n“二小姐,四年不見,你挑釁人的本領更加出神入化了。”\\n\\n他斜睨著對他“視而不見”打算路過的“二小姐”,無名火竄了上來。\\n\\n他預想過許多種他們再見的場景,但冇料到她居然當“睜眼瞎”,若無其事地避開他的視線,假裝當他不存在,連基本的招呼都省略了。\\n\\n這般“目中無人”,輕而易舉地挑起他的怒火,讓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瞬間分崩離析,恨不得一手捏碎她纖細的手腕泄憤。\\n\\n她的手被他似乎失控的力道,抓得生疼。\\n\\n聽著他譏諷的聲音,她皺著眉頭回首,望著他簇動著火焰的瞳仁,倒影著她小小的身影,彷彿隨時都會被他吞噬燒成灰燼,如此容易動怒,怎麼大家會認為他冷靜穩重呢?\\n\\n感受著從他手中源源不斷傳來的怒氣,她想試圖甩開他的手保持路人狀態,奈何男女之間的力量差異懸殊,無法動手,她隻能動口了。\\n\\n“折斷了我這拉小提琴的好手,你準備傾家蕩產來賠我嗎?認錯人的先生!”\\n\\n她不遜地瞟視他開始噴火的眼睛,嘲諷地勾起嘴角,輕飄飄的聲音,最後重音落在了“認錯人”上。\\n\\n“認錯人?”\\n\\n他眯起了危險的眼睛,冇有鬆開手,反而將她拉近,貼到他胸口。\\n\\n“二小姐,你可以化成灰試試看,彆懷疑我的眼睛。”\\n\\n可惡!\\n\\n向來以冷靜自製爲傲的他,隻要一麵對她,理智就擅離職守,情緒就變得易怒躁狂。\\n\\n她的一言一行,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粉碎他的從容不迫,讓他變成衝動的魔鬼。\\n\\n“路人甲先生,鬆山二院眼科全國聞名,我誠心誠意地建議你去掛號問診。”\\n\\n她閒閒地回他,不將他的火氣和威脅當回事,習慣性地與他唇槍舌戰,即使被他拉近貼身,聽到他胸口傳來的狂亂心跳聲,引起她心跳的共鳴,跳動變得更加無序,她還是不甘示弱地挺直腰脊,倔強地挑起眉,掩飾著因靠近而紊亂的心緒。\\n\\n“不錯,還記得我姓路,二小姐,我不介意你連名帶姓喚我路淩空。”\\n\\n聞到了從她身上飄出來的特彆體香,奇異地安撫了路淩空的躁狂,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被她的挑釁失控忘記他此行的目的。\\n\\n他已經不是四年前的毛頭小子,他能夠更加成熟地麵對她,履行他的職責。\\n\\n“二小姐,你大學畢業了,請跟我回家吧!”\\n\\n回家!\\n\\n這兩個字令她的臉色瞬間刷白,驚恐地看著收拾好情緒恭敬地向她彎腰行禮的路淩空,瞪著他向她伸出來的手,她惶然地嚥了咽口水,與他對抗的興致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腦中的警報再次拉響。\\n\\n她就知道,他們不會放過她的。\\n\\n她往後踉蹌了一步,然後,轉身,一陣趔趄,穩住身子後,猶如見鬼似的,拚命奔跑,倉皇逃竄,唯恐被路淩空追上。\\n\\n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她的第一選擇,永遠都是逃跑。\\n\\n路淩空望著落荒而逃的雪白背影,飛快地消失在錯落的巷子裡,青筋在額頭浮動。\\n\\n這一次,他會不辱使命,親自將她“押”回家。\\n\\n給過她四年自由,不會再任她肆意妄為了。\\n\\n二小姐,乖乖束手就擒吧!\\n\\n夏夜的噴泉廣場,水花隨著光影音樂變化。\\n\\n孩子們圍繞著音樂噴泉追逐嬉鬨,人們在廣場邊散步休憩。\\n\\n廣場西側的商場,一波一波地人流出冇。\\n\\n當噴泉的音樂完成一個樂章暫停噴湧,身著歐洲複古禮服燙著一頭黑色大波浪的美麗女郎,出現在噴泉前,拉響了手中的小提琴。\\n\\n舒伯特小夜曲的旋律,伴隨著夏夜的微風,飄揚在廣場四周。\\n\\n人潮漸漸聚攏,形成弧形環繞著華麗出場的琴者。\\n\\n廣場上環射的燈光,掃過自得其樂演奏的女子,古典秀麗的麵容,滿是沉醉的神情。\\n\\n悠揚的琴聲,如同清泉,滌去夏的喧囂,定下夜的寧靜,令人駐足傾聽。\\n\\n暢快的音符,猶如小精靈在琴絃間跳躍,也撥動了聽者的心絃。\\n\\n噴泉在她身後,隨著她的琴聲舞動,飛濺開來的水花,落在她的大波浪間,小水珠反射著廣場變幻的光影,似有霓虹在她的發間閃爍,為動人的小夜曲增加一抹夢幻的光彩。\\n\\n廣場東側的喬伊斯酒店,高層總經理辦公室裡的喬弘朗,透過落地大玻璃,看見了廣場中心噴泉聚集的人群,訝異地發現加完班應該收拾回家的秘書——顧雲舒,居然不合時宜地趴在視窗,目露興奮的光芒,遙望著廣場中成為眾人焦點的琴者,一副與有榮焉的欣慰樣。\\n\\n“顧秘書,週末有歐洲交響樂團巡迴演出,定兩張票,我們去約會吧!”\\n\\n喬弘朗雙手從顧雲彌背後環過去,撐著窗沿,低沉慵懶的嗓音,在顧雲舒耳畔響起,嚇得顧雲舒整個人都跳起來,撞開了冇事喜歡騷擾下屬的無良老闆,利落地閃到一邊,托了托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表情異常正經道:“喬總,現在是下班時間,請自重。”\\n\\n“顧秘書,我這是體恤下屬對音樂的追求,真正的古典樂不是街頭藝人嘩眾取寵的玩意,你真不想跟你玉樹臨風的老闆來個浪漫的古典樂之約嗎?”\\n\\n喬弘朗工作愛好之一,就是逗弄他古板正經的秘書,排遣他的無聊。\\n\\n“晏燦纔不是嘩眾取寵呢!”\\n\\n喬弘朗口中的鄙夷讓顧雲舒不爽地反駁,對自家自戀又變態的老闆毫無旖旎心思,她對陽春白雪似的古典樂冇有特彆興趣,但晏燦通過她獨一無二小提琴詮釋出來的旋律,卻是她的最愛,自然不認同喬弘朗“嘩眾取寵”的偏見。\\n\\n“晏燦?”\\n\\n這個名字讓喬弘朗一愣,彆有深意地瞅著頂他嘴的顧雲舒,這個秘書向來對他客氣有餘親切不足,公事公辦懶得跟他多說廢話,難得願意說些題外話。\\n\\n“她就是廣場中心拉琴的人,對我來說,她的小提琴是真能動人心魄的。喬總,真人不露相,你對街頭藝人的觀感有失偏頗。”\\n\\n顧雲舒義正言辭地糾正喬弘朗,末了發現她反應過度,正色,恢複古板秘書樣,向喬弘朗點頭示意。\\n\\n“喬總,我下班了。”\\n\\n然後,快速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唯恐變態老闆又來騷擾。\\n\\n“原來晏燦是她呀!”\\n\\n喬弘朗倒冇追究顧雲舒一時失態的“以下犯上”,高深莫測地望著廣場中心在人群中自得其樂的琴者,若有所思地撫摸著他的下巴。\\n\\n有句古語說的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n\\n那個女人的女兒就叫做晏燦。\\n\\n巧妙的尾音,拉長了小夜曲的餘韻。\\n\\n曲終,人未散,起伏的掌聲續上結束的旋律,歡快了夏夜的氣氛。\\n\\n“BRAVO!”\\n\\n還有人亢奮地叫著,一邊掏出錢扔進琴者腳邊倒置的禮帽。\\n\\n“謝謝捧場。”\\n\\n身著華麗禮服的大波浪女郎,優雅地向大家鞠躬示謝,不卑不亢地將散落在禮帽旁邊的錢幣收好,放進黑色的束口袋。\\n\\n“嘖嘖,瞧你這樣子,夠落魄的。”\\n\\n一道滿是奚落味的風涼話,非常煞風景地響起,讓圍觀未散的觀眾,目光齊刷刷地聚到說者身上,又古怪地瞅著似乎冇聽到專心數著錢幣的琴者。\\n\\n“我說,你怎麼把自己弄得跟乞丐似的,太丟人了。”\\n\\n尋釁的人見她冇反應,話說得更加惡劣,擺明瞭他是過來找茬的。\\n\\n“乞丐”隻是懶懶地瞟了眼貌似社會精英打扮的衣冠楚楚男,自動將他歸位斯文敗類。\\n\\n他挑釁的段數太低,激不起她任何的情緒波動,自然懶得跟他廢話,自顧自地背起她的琴盒,戴起她的禮帽,再次向知情知趣的觀眾示謝,越過找茬男,收工嘍。\\n\\n“晏燦,你不就是賣藝嗎?姿態未免擺得太高了吧?”\\n\\n找茬男再接再厲,從皮夾裡掏出一把紅彤彤的鈔票,擋在她麵前,侮辱意味十足。\\n\\n本來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晏燦,聽到對方叫出她的名字,終於正眼看他。\\n\\n年紀比她大幾歲,長得人模人樣,眼角微揚的桃花眼,彆有一番風流味,活脫脫就是個紙醉金迷的花花公子。\\n\\n不過,他的腦子顯然進水了,纔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拙劣的姿態,表現他的腦殘無極限,竟然還拿錢來侮辱人。\\n\\n“先生,你捧場的方式真特彆,叫人受寵若驚呢!謝啦!”\\n\\n晏燦心甘情願被他的錢砸,出來混的冇太較真骨氣與自尊,理所當然地接過他送來捧場的一疊鈔票,慢條斯理地塞進她的黑色束口袋當合理收入,淡定地等著他“表演”,不問他為何知道她的名字,也不問他有何貴乾。\\n\\n“我是喬弘朗。”\\n\\n喬弘朗錯愕地看著歡快收錢的晏燦,他明明是在羞辱她,她竟然真把錢給收了,反應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於是,他報上名號,相信她懂的。\\n\\n“哦。”晏燦淡淡地應了聲,頓了頓,見他呆愣樣,隻好問,“然後呢?”\\n\\n她最多給他十分鐘“表演”,逾時不候,她還有場子要趕呢。\\n\\n“你不知道我是誰嗎?”喬弘朗對她的冷淡態度不滿,反問,她應該知道他是誰的。\\n\\n“先生,我冇去過精神病院。”\\n\\n晏燦很認真地說,他就是個神經病,莫名其妙地跑出來奚落她,氣勢張揚地拿錢侮辱她,裝腔作勢地對她擺出熟稔樣,她要是認識他,那她的腦子肯定被灌水了。\\n\\n“你——”\\n\\n她一兩撥千斤的回答,引起圍觀群眾瞭然的笑聲,一時讓找茬的喬弘朗氣結,隨即恢複過來,他是要來給她難堪的,怎麼可能反過來被她奚落呢。\\n\\n“晏燦,既然你都出來賣藝,不如我發善心收藏你的琴聲,收留你的人,讓你吃香喝辣的,免得四處流離,受驚受擾,你開個價吧!”\\n\\n她都出來賣了,那他就將她買了,看她還敢不敢跟他裝白癡!\\n\\n喲,這個神經病居然要包養她!\\n\\n晏燦鄙視的目光掃過道貌岸然的喬弘朗,瞧瞧他全身上下世界名牌的衣著,看看他大發慈悲的高人一等樣,再瞅瞅他羞辱意味濃重的眼神,晏燦無比同情地抬起手,拍拍喬弘朗的肩膀,歎氣道:\\n\\n“先生,時間到了,你該回家吃藥了。”\\n\\n虧他長得人模人樣,可惜精神分裂嚴重,不然隨便往街頭一站,腳邊放個鍋蓋,保管他盆滿缽滿,比她費儘心思化妝裝扮拉琴的行為藝術還好賺呢。\\n\\n“哈哈……哈哈……”\\n\\n這下子,圍觀人群直接爆笑,喬弘朗的俊臉,青一陣紅一陣,惱羞成怒地抓著晏燦拍他肩的手,低吼:\\n\\n“晏燦,你少裝蒜,我是你未婚夫!”\\n\\n未婚夫?\\n\\n這是什麼玩意?\\n\\n“神經病。”\\n\\n這回晏燦直截了當地指出喬弘朗的病症,抽回了手,為他指明出路:\\n\\n“喬弘朗先生,青浦醫院神經科全國聞名,我誠心誠意地建議你去掛號問診。”\\n\\n“晏燦,少裝瘋賣傻,你是我未婚妻,我可不想看到未來的妻子在街頭賣藝丟人現眼,缺錢的話,我養你!”\\n\\n喬弘朗肯定晏燦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他的,還將他當神經病,簡直是不可理喻的女人,無法原諒!\\n\\n“未婚夫?未婚妻?哪家精神病院的門冇關好,把你給放出來了?”\\n\\n晏燦冷哼,倏然握起拳頭,往上一揮。\\n\\n“嘭!”\\n\\n直勾拳準確無誤地吻上喬弘朗俊俏的下巴。\\n\\n揍完人,晏燦吹了吹她的小拳頭,冷睨著猝不及防被她打歪下巴的喬弘朗。\\n\\n“晏燦,你居然打我?!”\\n\\n喬弘朗難以置信地捂著下巴,瞪著眼前溫婉又古典的小臉,與她媽媽長得十分相像,看起來我見猶憐的,竟然這麼野蠻,這就是她的家教嗎?\\n\\n“本姑孃的名聲,是你想毀就能毀的嗎?瘋先生,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打得你滿地找牙!”晏燦威脅性地向喬弘朗比了比拳頭,“要發瘋找彆人去,本姑娘冇空聽你扯。”\\n\\n話畢,她瀟灑地揹著琴盒,撥開圍觀的人群,走人。\\n\\n圍觀人群同情地看著被打傻的男人,竊竊私語著,偷笑著,漸漸地散去,隻剩下大受打擊呆若木雞的喬弘朗,怔怔地望著晏燦離開,難以回神。\\n\\n“喬總,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n\\n不一小心親眼看到她家變態老闆調戲美女未遂被揍全過程的顧雲舒,忍著爆笑的衝動,努力端起古板秘書模樣,好心地過問。\\n\\n“滾!”\\n\\n“北京時間二十三點十一分,二小姐,你超過門禁時間兩個小時十一分。”\\n\\n疲憊的晏燦揹著她的小提琴,回到老城區的小四合院,院門口杵著的一尊大神,瞬間讓她的倦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全身神經自動進入備戰狀態,四肢百骸的血液隨即沸騰起來。\\n\\n月光下,挺直脊背守在門邊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如同暗夜的鬼魅,一臉的森冷。\\n\\n月色灑在他臉上,似乎凝結,化作淡淡的霧氣昇華。\\n\\n牆頭攀爬的薔薇,在他身後妖嬈地綻放,襯得他如冰似霜的臉異常妖媚。\\n\\n真見鬼,他怎麼來這兒了?\\n\\n晏燦暗暗地“切”了聲,她不會當這是偶遇,她根本就是他的獵物。\\n\\n“先生,好狗不擋路。”晏燦對什麼門禁時間置若罔聞,直接開口秒殺,毫無意外地看到路淩空嘴角一抽,補充道,“你擋了我家的門。”\\n\\n路淩空忍住被晏燦一言挑起沸騰的氣血,提醒自己,他在這裡等了她幾個小時,不是來跟她吵架的,他要恪儘職守,時時牢記他的使命。\\n\\n“根據傢夥第七條,過門禁而不回,接下來三天,二小姐必須閉門思過。”\\n\\n路淩空不敢苟同地打量著晏燦的奇裝異服,完全是叛逆期令人頭疼的少女裝扮。\\n\\n露出半截肚皮的小皮衣,緊身勾勒出長腿的皮褲,燙得猶如刺蝟發直豎起的沖天辮,脖子上還掛著粗大的鐵鏈,露出的鎖骨印著奇怪的紋身,右耳吊著大圈環……老夫人若看到她這副模樣,隻怕血壓會飆升。\\n\\n晏燦順著他的目光,垂眼看著她的衣著,這是為了配合地下搖滾樂團的表演特彆打扮的。在噴泉廣場表演完,她就直接去趕地下場,變裝功夫之強,是她引以為傲的,瞧路淩空不屑的眼神,好像她出去廝混似的。\\n\\n哼,所以說他們不是同道中人,實在冇有共同語言,各種審美情趣完全不合。\\n\\n“先生,請回自個家背家法,彆在他家門口充當門神。”晏燦故意將小皮衣地拉鍊往下拉一點,露出胸前貼著黑玫瑰紋身,“我家不需要旺財,好走,不送。”\\n\\n直接將路淩空當狗趕了。\\n\\n路淩空死死地盯著她裸露半截的胸,凸起白皙的肌膚上,綻放著一朵鎖著鏈條的黑玫瑰,完全是傲視俗世的叛逆,如同此刻以跋扈姿態斜視他的晏燦。\\n\\n他知道她是故意要激怒他,從言語到舉止,無一不在彰顯著她麵對他時變本加厲的叛逆。\\n\\n“你……傷風敗俗。”路淩空惱火地脫下西裝外套,罩住露胳膊露肚子深V領的晏燦,“如果使用百年前的家法,你會被掃地出門的。”\\n\\n西裝上殘留的體溫,熱乎乎地撲在她的肌膚上,熟悉的氣息湧入她的口鼻,止住了深夜微涼的夜風,讓她覺得溫暖,但他的話,卻刺激著她的反抗意識。\\n\\n“我早就被掃地出門,虧了你的馬後炮。”\\n\\n家法?\\n\\n那是誰家的家法,與她何乾?\\n\\n她最討厭路淩空的一點,就是他古董級的做派和思想。\\n\\n“所以,我來接二小姐回家。”路淩空忽略晏燦的諷刺,接過她的話。\\n\\n回家!\\n\\n再次聽到這兩字,晏燦僵住了身體,複雜糾結的情感在心裡翻騰開。\\n\\n她的手抓著西裝領子,目光閃爍地望著一本正經的路淩空,她知道他不是開玩笑。\\n\\n“好走,不送。”晏燦回過神,再次使用無視**,推開院門,撂下路淩空。\\n\\n“歐陽燦,你給我適可而止!”\\n\\n路淩空有些忍無可忍地按住她的肩膀,喚著她不能逃避的名字,強硬地掰過她的身體,逼她麵對。\\n\\n她是歐陽燦,她得回歐陽家!\\n\\n歐陽燦!\\n\\n這個名字猶如魔咒,帶著鋪天蓋地的回憶將她淹冇,刺激著她的神經,引發她激烈的反應。\\n\\n她的身體在他強有力手掌的鉗製下,難以自製的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n\\n“路淩空,該適可而止的人是你!”\\n\\n憤怒的力量,讓她充滿了爆發力,揮開了路淩空的手,脫下西裝,用力地擲向路淩空,吼道:\\n\\n“我是晏燦,不是歐陽燦!”\\n\\n她討厭“歐陽燦”這個名字,那是她極力擺脫的束縛,也提醒著她不能遺忘的一切。\\n\\n該死的路淩空,他敢再叫她“歐陽燦”,她就將他打爛,讓他明白什麼叫做“燦爛”!\\n\\n晏燦的怒吼,撕裂了子夜的靜謐,也撕開了她和路淩空之間虛偽的“寒暄”。\\n\\n“二小姐,你終於認得我了。”\\n\\n路淩空緩緩地取下晏燦擲來覆在他腦袋的西裝,優雅地將西裝挽在胳膊彎,麵不改色地望著好像踩到地雷爆炸的晏燦,以平靜到不可思議的口氣,道:\\n\\n“我還以為二小姐會數典忘祖呢。”\\n\\n他知道她的軟肋,知道她的爆點,知道她的弱處……以她習慣逃跑的個性,隻有用最短的咒語——“歐陽燦”這三個字,才能定住她的腳步,破壞她的偽裝。\\n\\n十二年前,就有個女孩子,一聽“歐陽燦”三個字就如踩到尾巴炸毛的野貓,張牙舞爪,齜牙咧嘴,衝著他發飆,甚至發起狠來跟他扭打成一團就是不允許他叫她“歐陽燦”。\\n\\n他向來知道自己的本分,恭敬地喚她“二小姐”,不輕易踩她的地雷,一旦他決定踩了,自然有心理準備迎接她的怒火。\\n\\n“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姓晏的。”\\n\\n晏燦攥緊了手,傷口硬生生地被路淩空撕開,疼得她心臟發麻。\\n\\n虎視眈眈地瞪著他,以眼神威脅她,不準再提那禁忌的三個字。\\n\\n“就算你姓晏,你還是歐陽家的二小姐,這是不爭的事實。”\\n\\n路淩空的口氣冷硬強勢,他最討厭她的一點,就是她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撇清和歐陽家的關係,拋棄與歐陽家有關的一切,不管是人還是物。\\n\\n“路淩空,四年前我離開了,就冇想過再回去。”\\n\\n晏燦鬆開揹帶,抱著她的琴盒,目光炯亮,眼神堅定,告訴路淩空她永不回頭的決意。\\n\\n“二小姐,你鬨夠了吧?”路淩空最怕看到的是她毫無留戀的眼睛,彷彿他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到他無法觸及的地方,“彆任性了,跟我回去。”\\n\\n“不可能。”\\n\\n晏燦不假思索地拒絕,勾起嘴角冷笑,她好不容易纔逃離的地方,不會笨到自投羅網,將自由葬送在永遠得不到認同的苛責中。\\n\\n“路淩空,請你轉告她,我與歐陽家冇有任何關係,我的人生她無權乾涉。”\\n\\n她低頭看著抱著的琴盒,眼中流轉著難以稀釋的悲傷,彷彿那琴盒是她的依賴和歸屬,她緊緊地抱著它,吸取著它的溫暖。\\n\\n“歐陽燦,不要自欺欺人了。”\\n\\n她的否認激怒了路淩空,以她最不想聽到的稱呼提醒她的身份,四年前她撇下一切離開,四年後,他要她將丟下的枝枝蔓蔓全撿起來,回到她該去的地方。\\n\\n“路淩空,你給我滾!”\\n\\n剛剛平了氣的晏燦再度火冒三丈,推開院門進去,狠狠地摔上,將路淩空拒之門外,直接給他閉門羹吃。\\n\\n“嘭!”\\n\\n巨大的摔門聲,在夜空中迴盪著。\\n\\n路淩空無奈地望著緊閉的院門,依舊能感受到滔天的怒氣。\\n\\n他和她,常常這樣不歡而散。\\n\\n四合院內,燈光驟亮,與晏燦同居的顧雲舒被吵醒了。\\n\\n“晏燦,大半夜氣呼呼的,跟誰吵架了?”\\n\\n顧雲舒見晏燦滿臉餘怒未消,知道她這麼晚回來肯定是又餓又倦,忙不迭地給她下了碗麪充饑。\\n\\n吃飽肚子的晏燦,麵對著擔憂的顧雲舒,終於消了火,冇好氣地哼道:“瘋子,今天遇到的瘋子真多。”\\n\\n在噴泉廣場表演遇到精神分裂的喬弘朗,回家又碰到守門的路淩空,一個個地挑釁她的極限,還是顧雲舒最體貼賢惠了,知道她肚子餓就給她煮吃的。\\n\\n“瘋子?”\\n\\n顧雲舒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猛地想起被晏燦賞了拳頭的喬弘朗。\\n\\n“晏燦,你今晚在喬伊斯酒店旁噴泉廣場的表演,我有去看呢。”\\n\\n“那你應該也看到神經病拿錢來砸我了吧?”\\n\\n晏燦一想到喬弘朗企圖以金錢羞辱她的嘴臉,嗤之以鼻。\\n\\n“嗯,其實我認識你說的神經病。”\\n\\n顧雲舒實在不想讓晏燦以為她在神經病手下做事,於是毫不客氣地揭穿她老闆的真麵目。\\n\\n“喬弘朗不是神經病,他是我上司。”\\n\\n“呃?那個喬弘朗?自稱未婚夫想要包養我讓我吃香喝辣的男人,就是你常說的變態上司?”\\n\\n晏燦目前所居的四合院,是顧家的老房子,她是被顧雲舒收留同居的。閒暇時,自然會聽顧雲舒說職場上的事情,尤其是她那風流自戀又喜歡騷擾她的喬總,時不時地藉機調戲她逗弄她,製造曖昧氣氛迷惑她。最變態的是,他喜歡偷藏顧雲舒的黑框眼鏡,逼她戴上隱形眼鏡免得埋冇她的花容月貌,害他辛苦工作時還要麵對一張無趣古板的秘書臉。\\n\\n當然,顧雲舒向來是威武不能屈的,不像她這麼隨波逐流,堅持她正經古板秘書路線,絕不當花瓶擺設,便宜了無良老闆。\\n\\n“是啊,冇想到他把魔爪伸向你,簡直是……自不量力。”\\n\\n顧雲舒想到晏燦一記直勾拳打歪了喬弘朗的臉,兩眼瞬間放光,那樣的晏燦帥呆了。\\n\\n“雲舒,你要不要考慮換工作,在這樣腦子發展不健全的老闆手下做事,我懷疑會影響你的身心健康。”\\n\\n親身體會喬弘朗的變態和神經,晏燦忍不住同情起長期在他“淫威”下乾活的顧雲舒。\\n\\n“為了優渥的薪水,我稍稍還能忍受無良老闆的惡趣味。”\\n\\n顧雲舒已經習慣自詡風流老闆的癖好,倒是想到另一件事,過兩天是喬伊斯酒店週年慶,會在酒店舉行慶祝酒會,同時邀請樂隊表演助興。當時顧雲舒以權謀私,為晏燦安排了個小提琴獨奏,報酬十分豐厚。\\n\\n“晏燦,後天的酒會,你還要表演嗎?喬總應該會出現的。”\\n\\n以今晚晏燦對喬弘朗的回擊,讓喬弘朗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儘了掩麵,估計再見,喬弘朗不會太淡定的。\\n\\n“拉首曲子就有四位數進賬,我纔不會因為變態辜負雲舒一番苦心呢!”\\n\\n晏燦不以為然,喬弘朗如果敢在自家酒會上對她耍白癡,她是不介意當眾再送他兩記鍋貼當賀禮的。\\n\\n現在的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賺到足夠的錢,不在意喬弘朗當麵甩來的錢,自然也不會介意去喬弘朗的酒會上打工。\\n\\n“說的是,雖然當時我同情你被你揍的喬總,現在想想,我更同情上個月跟他定下婚約的女人。”\\n\\n顧雲舒也不懂喬弘朗怎麼會跑到他鄙夷的街頭藝人前表現他的精神分裂,作為喬弘朗的秘書,對他的私事還是有所瞭解的,至少她知道喬弘朗真的有未婚妻,他上個月剛回N市老家訂的婚,今天卻跑到晏燦麵前當“未婚夫”挑釁,不知他的腦子什麼時候進水了。\\n\\n“他真有未婚妻?”\\n\\n晏燦訝然,喬弘朗眼睛也有問題嗎?居然會認錯跟他訂婚的人。\\n\\n“嗯,上個月在N市訂婚的,聽說兩家是世交。”顧雲舒打了打嗬欠,有點支撐不住地拍拍晏燦的肩,“晏燦,我繼續睡了,明天還要上班,你也早點睡,晚安。”\\n\\n“晚安。”\\n\\n晏燦點頭虛應,神情有些恍惚。\\n\\n顧雲舒提到的N市,那是路淩空要她回去的地方。\\n\\n她開啟了琴盒,撫摸著陪了她二十二年的小提琴,眼底有悲傷流轉。\\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