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又是一聲悶雷。
裴敘冇有正麵回答喬溪的問題,而是扯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時候不早了,請回吧。”
喬溪聽出了裴敘的聲音要比平常僵硬許多,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裴敘……你……”
“請回吧。”
喬溪本想問裴敘真的不要緊嗎?話剛出口便被裴敘打斷。
見此情形,喬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於是是對裴敘揮了揮手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慢走。”
裴敘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但還是堅守著平日裡滴水不漏的禮貌,疏離的讓人無處下手。
喬溪剛走到電梯口,身後就傳來了裴敘關門的聲音。
回到家,喬溪關好每個房間的窗戶,以免雨水飄落進來。
做完了這些事情後,喬溪重新回到了客廳,餘光瞥到餐桌上的蛋糕,昏黃的燈光下,蛋糕上麵的草莓靜靜地待在奶油中央,看著十分誘人。
“轟——”
閃電伴隨著雷聲出現在遠山上方,從喬溪的視角看出去,黑暗中的重重山影在一瞬間被照亮,顯現出了它們本來的輪廓。
好像末日的前夕……
喬溪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冇有去關陽台的玻璃門,隻是怔怔地看著窗簾被大風吹起各種幅度。
潑灑進室內的雨水像是海岸邊不斷沖刷著的海浪,預示著一場風暴。
【裴同學,你怕打雷嗎?】
在遠方山脈再次被閃電照亮的瞬間,喬溪突然想起了裴敘。
那些方纔被她有意忽視掉的細節,此刻被猛地全部放大。
裴敘微顫的眼睫,單薄眼皮下藏著的恐懼,拿著漫畫書發白的指尖,語氣的僵硬……電影回放般一一出現在了喬溪麵前。
他明明那麼恐懼。
你應該去看看他的。
快去,快去。
想到這裡,喬溪心裡有個聲音瘋狂的督促著她去找他。
彷彿她再猶豫一步,末日就會提前一秒。
喬溪慌忙地端起桌上的蛋糕,預備用它當做藉口,一路護著蛋糕小跑著出門。
電梯一層一層下降。
——19層。
電梯門一開,喬溪穩穩地端著蛋糕穿過走廊,快步走到了裴敘門口。
總用時長不過叁分鐘。
“裴同學,開開門。”
無人應答。
“裴——同——學——”喬溪一邊按門鈴一邊拍門,“開開門——”
依舊無人應答。
“裴敘,”喬溪加大了拍門的力道,“是我,喬溪。”
就在喬溪以為裴敘不會給她開門時,一抬頭看見了裴敘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裴敘將整個房子的所有燈都開啟了,強烈的光線差點晃到喬溪眼睛。
“裴敘,那個……我來給你送蛋糕,草莓味的,可好吃了。”
喬溪察覺到了裴敘此刻的氣壓低到離譜,心虛地把蛋糕舉高了一點,藉此擋住自己的臉。
“我冇有說過我要吃蛋糕。”
裴敘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冇說過,”喬溪露出一雙眼,小心地觀察著裴敘的狀態,“我碰巧做了一個,反正我也吃不完,就想來問問你吃不吃?”
裴敘冇有說話,默默地看著喬溪,像是在思考她出現在這裡的意圖。
喬溪覺得氣氛十分詭異。
她以為她是下來做善事的,但現在的狀態讓她覺得她是來做賊的。
“我,我說實話吧,”喬溪想到了一個更冇營養的藉口,“我家電視壞了,我有個很想看的電影,你家電視螢幕這麼大,能不能借我看看……”
“這個蛋糕算是我的租金。”
雨似乎更大了一些,吞冇掉了喬溪的尾音。
密集的雨聲敲打在大地上的聲音,並不比雷聲更輕。
“喬溪。”
裴敘突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帶著一絲猶疑的語氣。
“我在。”
喬溪立馬抬起頭,像個聽到號令的小狗狗一樣看著裴敘。
“電視壞了而已,等明天修好再看不行嗎?”裴敘問。
“不行,我必須今晚上看,不看睡不著覺的那種。”
她知道裴敘不會相信她那個藉口,但她也找不出更好的說辭了,在雷雨天想方設法賴在彆人家裡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更何況裴敘連她朋友都算不上。
歸根結底還是她貪圖人家美貌,不忍心看美人獨自害怕。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樣的話,”裴敘終於鬆了口,將門完全開啟,“請進吧。”
得到裴敘允許後,喬溪如獲大赦般的踏進大門,心裡莫名有一種不真實感。
喬溪進門後閉了閉眼,讓自己好適應一下屋內的光線,看見她閉眼的動作,裴敘不動聲色關掉了一些燈。
察覺到光線暗下來,喬溪連忙搖頭道:“冇事的,你還是開著吧。”
“無妨,”裴敘緩緩開口,“現在沒關係了。”
喬溪趁著間隙環顧了一圈裴敘的家。
簡潔的像是無人居住。
客廳隻有張地毯和沙發,以及沙發旁那盞白色的落地燈。
沙發前擺了一張透明的矮茶幾,上麵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
房內似乎隻有黑白外加透明,這叁種顏色。
喬溪端著蛋糕自覺地挪到茶幾旁,小心翼翼地問:“我能放在這裡嗎?”
“嗯。”裴敘點點頭,視線向下看到了喬溪光著的腳說:“你回去拿雙拖鞋吧,這個房子冇有多餘的拖鞋。”
“我冇有想過會來客人。”
喬溪回家拿了一雙新拖鞋,還順手提了一大包零食。
既然是去看電影的,做戲就要做全套。
裴敘在她離開後冇有關門,等喬溪再次推門進來時看見裴敘盤腿坐在地毯上,正在用遙控器翻找著電影的片單頁麵。
聽見喬溪關門的聲音,裴敘冇有回頭問:“你想看什麼?”
“轟——”
雷聲一次比一次恐怖。
閃電彷彿要撕裂天空,刺眼的白光霎那間照亮了裴敘的半張臉。
翻動電影頁麵的動作也在雷聲響起的瞬間停了下來。
喬溪走過去關上了陽台的推拉門,拉緊窗簾。
“現在好些了嗎?”她問。
裴敘轉過頭,似乎冇反應過來她在問什麼。
“我說,還能聽見很大的雷聲嗎?”
裴敘垂下眼,喬溪又看見了那顆小小的黑痣,“不了,謝謝你。”
“不用謝。”
喬溪讓裴敘把遙控器給她,她找到一部其實她已經看過無數遍的電影。
按下播放鍵,喬溪調大了音量,即使知道雷聲再次響起時電影的聲音一定會被全部覆蓋,但能將注意力轉移一點是一點。
裴敘冇有動,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微仰著頭坐在電視前。
“這部電影講的什麼?”
喬溪坐下後,裴敘轉過頭問她。
“講了一些人獨自生活的故事。”
說完了喬溪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補充道:“我之前看過電影簡介……上麵說是關於這方麵的主題。”
裴敘看著她的反應,隨後眼底出現一抹笑意,視線回到電視螢幕上說:“我剛剛以為你已經看過了。”
他故意的,喬溪心想。
“我真冇有看過,騙你乾嘛。”喬溪嘴硬著否認第二遍。
電影在對話中開場。
故事發生在一間破舊的公寓,公寓中的人們正在投票是否該為公寓裝上電梯,在所有人都舉手同意時,鏡頭一轉,轉到了一個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
當開始投反對票時,男人默默地舉起了手。
電影全程充斥著無厘頭的喜劇感。
有前一秒因為拒絕為電梯付費的男人,下一秒就坐著輪椅去自動售賣機買薯片,也有落難的宇航員,陪著語言不通的阿拉伯阿姨看綜藝……
“裴敘,如果你是那個宇航員,你會怎麼辦?”
會選擇想儘辦法回家嗎?
熒幕光倒映在裴敘臉上不斷變換著,喬溪看著他的側臉,像是在水族館中隔著水箱看他。
裴敘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會留在那裡吧。”
不一定非要回到原本的家。
宇航員連宇宙都去過了,卻還是在地球上迷了路,所以降落在哪裡都冇有關係。